十二

一對意味著一生相守的戒指還未來得及送出，你就發生了意外。我們，真的就是有緣無分

嗎？ ——千玥

這並不是我想要的結果，但它，確確實實的到來了。 ——玉朧

晚上六點半，千玥才姍姍來到奈落家門口。掏出奈落親手交給自己的鑰匙，千玥眼中的笑意又擴

大幾分。打開門，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屋子裏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亮，安靜地只剩下鐘表

走動的聲響。

“啪”地將燈光點亮，千玥在屋裏試探著輕喚：“奈落，在嗎？”等了會兒，不見回應的她目光

不經意落在餐桌上，拿起放在冷透的飯菜旁的紙條。淩亂的字跡，還能看出當時奈落的匆忙。不

過，現在千玥也沒心思關註這些，她眉間緊鎖地查看手中那條留言，不安在心中如漣漪般一圈圈

擴大。她猜不出到現在，玉朧叫奈落出去會因為什麽事情。想起在學校，偶爾與玉朧遇見，她渾

身散發出的“生人莫近”的氣息，與隱約藏匿期間的瘋狂，千玥就心神不寧。

捏著手裏的紙條，她站在餐桌旁，無法安定。再怎麽想，都覺得這次玉朧邀奈落出去裏透著古

怪。坐立難安，總有不妙預感於心裏向藤蔓般蔓延纏繞的千玥，剛到奈落家中，就再一次抓起鑰

匙，掏出電話，準備詢問奈落現在得位置。可正要按下通話鍵時，一通電話就打到她手機上，直

覺是十分重要的電話，她毫不猶豫接下：“餵，你好。”

“你好，是奈落的親友嗎？”電話那頭略顯嘈雜，一個女聲急促詢問。

“是，請問——”剛聽見千玥回答，那端的人毫不猶豫打斷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立馬接著自己

的話說下去。

“奈落在X路的十字路口遭遇車禍，現情況緊急。我們找不到他父母的聯絡方式，你能來下醫院

嗎？”

“砰”地一聲，手機自手中滑落，摔在地上。雖然屏幕仍然亮起，顯示為通話狀態，但千玥卻顧

不得還在電話那一端不停呼叫的工作人員，抓起鑰匙，帶著狼狽的身影撞撞跌跌跑下樓。

川流不息的車輛，將道路裝點為地上璀璨的星河，與天空中散落的星辰如戀人般遙遙相望。如此

美麗的景色，卻無法映入千玥眼中，她茫然地看著車窗外不停倒退的行道樹，腦海中依舊重覆著

在電話裏聽到的消息，直至現在，還是無法完全相信。今天下午四點，才和奈落在校門口分別，

那時，她還雙手合十地對奈落做出抱歉的姿態說不能陪她一起回家。之後奈落生氣的鼓起臉把頭

扭到一邊的樣子，千玥仍能很清晰地回憶起來。連同這樣美好的記憶一起湧出的，還有一顆顆自

眼眶滑落的淚珠。

坐在前面的司機透過車內後視鏡，對於千玥這幅悲傷的模樣，雖不知是什麽原因，但也頗為同

情，不由好奇地提了句：“姑娘，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後座上沈浸於自己思緒中的千玥，忽略了司機的問話，依舊面朝窗外坐著。等了半天也沒得到半

句回應的司機，尷尬地探頭往車內後視鏡裏瞄了瞄，看她仍舊是一副怔楞出神的樣子，也只能無

奈地嘆口氣，把車速加到最大，希望能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幫幫這個可憐的女孩兒。

不多時，出租車就在醫院門口停下。付好錢，千玥急匆匆地朝醫院裏趕。正是人們探望病人的高

峰時段，醫院裏的電梯旁雖有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可超載的警報卻總是此起彼伏的響起。這擁

擠不堪的樓道，讓記掛著奈落目前情況的千玥，經過幾秒的考慮後，毅然放棄這個比樓梯快捷不

少的工具，快速瀏覽好貼在在墻壁上的醫院科室樓層分布示意圖後，立馬沖到安全通道，朝要去

的樓層狂奔。寂靜的樓道裏，只有她的足音回蕩其間。心臟仿佛被恐懼緊攫，動彈不得，這種無

所依靠的感覺只有趕緊到達她的面前，依靠在她身邊，才能獲解，得到安寧。

氣喘籲籲的爬上4樓，甚至來不及把氣喘勻的她，慌裏慌張地跑到急救室前的走廊。急救室大門

上“手術中”三字亮著刺目的紅光，兩旁的座位上空無一人，千玥隨便揀了個位坐下。雙手緊

握。時間無情從她身邊匆匆流過，分秒的等待，也宛如一個世紀般令人煎熬。既使坐在手術室門

口的椅子上，千玥還是無法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虛幻。她的手再一次放回口袋，緊緊握住

那個小小的方盒。今晚原本是一個讓她們感到幸福的時刻，但為何會發生這悲傷的故事？好不容

易，她才與奈落在一起，得到自己希望的幸福，但又為什麽，在這美滿安寧中，會有暴風雨來

臨？

就在她孤獨的坐在椅子上，胡思亂想時，急救室的大門驀地打開。察覺到動靜的千玥，立即擡起

頭，看見幾名身穿手術服的護士走出，立刻跑到她們旁邊：“護士，裏面的人還好嗎？”

“你是？”其中一名護士朝她一陣打量。

“我是她的朋友，奈落父母不在這裏，就讓我過來了。”

因為還要去拿醫療器材，病人搶救容不得耽誤，護士快速對千玥說：“她的生命狀況並不穩定，

醫生還在搶救中。”說完，她們步履匆忙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回頭望著仍舊發出刺目光芒的“手術中”，千玥心情愈發沈重。她走到座位上坐在，頭深埋進手

臂中，既希望那閃著紅燈的字幕趕快熄滅，又期望它永遠不要滅去。她十分害怕，怕最後等待她

的只剩悲傷與絕望。不安與恐慌交織出讓人畏懼的黑暗，將千玥束於其中。過了許久，她從位置

上站起，黑色的眼眸中充滿堅定，整個人看起來有著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平靜。她又一次回頭看了

眼緊閉大門的急救室，輕聲呢喃一句：“等我。”隨後走出醫院，去到臨近的超市，沒一會兒工

夫，她好像買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將它裝進自己深深的口袋裏走出超市。隨後，又去了一家便利

店，拿出之前抄好的玉朧的電話，打過去：“我是千玥，現在想請你來醫院一趟。”怕玉朧不會

過來，她停頓一會兒，接著道，“我直到你想要了解什麽，過來，我就告訴你。”說罷，也不等

玉朧回應，“啪”地將電話掛斷。朝老板付好錢，再次回到急救室門口，等待玉朧到來。

既已決定接下來要走的道路，便不會再迷茫。

千玥把頭靠在椅背上，朝頭頂雪白的天花板發起呆。在一片沈寂中，沒多久，她便聽見樓道裏傳

來的急促，清晰地腳步聲。循聲望去，就見玉朧步履匆匆的樣子。千玥唇畔勾起，見玉朧站到自

己跟前，也沒有起身。她瞥了眼火急火燎趕來的玉朧，指著自己身旁的座位：“先坐吧。”

玉朧好像沒聽見一樣，還是站在她面前，不想多做糾纏，單刀直入地問：“他在哪？”

玉朧看她那麽著急，輕笑一聲，繼續指指身邊的座位：“不要著急，先坐下吧。你想知道的，我

總會告訴你的。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她的目光專註而沈靜，讓玉朧一時間摸

不透她的意圖：“你今天去見奈落了？”

“恩，”玉朧垂眸，低聲應道。

“是嗎。”千玥輕嘆了句，不再說話。許久不見她再做回應的玉朧，開始急躁起來。雖然一開始

就發覺不對勁，但還是因為太想早點得到關於他的線索，而相信了這個人的話。過來後，才感覺

有些不妙，盡管不覺得過來是錯誤的，但還是感到自己像是鉆進了她布下的陷阱中，想逃，也是

來不及了。這種預感，讓她既使有了結論，還是忍不住再做嘗試：“你該告訴我，他被藏到哪

了。”

“該告訴的，總會告訴你的，再等會。”一旁的千玥，老神在在。

“等？”

“恩，再等會兒。”千玥對玉朧笑了笑。

“為什麽？”玉朧皺眉，感覺這個人是在詐她。

“我只知道它的大概位置，具體的還是要問奈落。”她看了眼急救室，向玉朧道，“現在奈落出

了事故，正在搶救。不過沒什麽大問題，醫生說過會兒就能出來了。”千玥一臉輕松，玉朧在一

旁盯了半天，也找不出端倪，只得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本無甚交集的兩人，此時卻為了互不相同的目的，在這特殊的場所相聚。不意外地，相對無言的

她們，只能各自坐在椅子上想著心事，沈默以對。不知過了多久，在她不耐煩的等待中，急救室

的大門終於打開。首先出來的是疲憊不堪的主刀醫生，他在護士的攙扶下，走到千玥面前，眼中

除了勞累，還有些許悲傷閃現：“對不起，我們沒能救活她，請節哀。”

雖然已有這樣的預感，但當結果擺放到自己眼前時，在那瞬間，千玥還是感覺頭腦裏一片空白，

恍如置身幻境，周身一切具不覆存在。一旁的玉朧聽到結果，輕嘖一聲站起身，她冷冷瞥眼仍處

呆滯狀態的千玥，轉身要走。

就在向前邁步的一瞬，霎時間千玥身子一轉，從那深深的口袋裏掏出一把銳利的尖刀。像是感到

一股風“嗖”地從自己身後襲來，冰冷的刀刃就從背後插入體內。

“開玩笑的吧。”她吃驚地把頭一點點向後扭轉，眸中映出一雙被仇恨染紅的眼睛，牽出一抹苦

笑，她還是有些無法相信，自己怎會栽在這個人身上。粘稠的液體自唇角蜿蜒而下，玉朧感受著

從體內泛起的劇痛，隨著力量的流失，她的視線也開始模糊起來。在跌入黑暗瞬間，她的耳邊響

起某人低語：“你覺得還走得了嗎？”帶著自嘲，她踉蹌倒地，再無聲息。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以至於在場的人都來不及挽救，只能呆楞著瞪大眼，看著悲劇在眼前發

生。千玥拿著還有點點朱紅不時沿著刀刃滴落的尖刀，朝奈落走過去。她掀開蒙在奈落臉上的白

布，用手輕撫她的臉龐。蒼白的肌膚上，不再有溫熱的觸感，指尖上觸碰到的一點冰涼，似在對

她訴說錯過的遺憾。捧起她擺於身旁的手，千玥低頭在她手背落下虔誠一吻。而後，把掛在脖子

上的一枚戒指套在自己手上，又從兜裏掏出那個不斷被自己緊握的紅色小盒，取出放在其中的，

與自己所帶款式相同的戒指，仔細戴到奈落纖細的手指上。因被祝福包圍的戒指，在她們指間發

出如月光般清冷的銀光：“這樣我們就在一起啦。想賴，也逃不掉了。”

望著在象征著生命的綠色床單上，泛著死氣的蒼白容顏，千玥再起舉起手中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的尖刀，把利刃直對自己！她似乎並不覺得接下來要幹的事多麽令人恐懼。目光中對於奈落的眷

戀更深，再次用手溫柔地描繪奈落臉龐的輪廓，如同道聲晚安般，她開口道：“一個人去肯定很

害怕吧。別著急走，等等我，這就來陪你。”話音剛落，在利刃刺入身體的剎那，流動的紅如花

瓣飄散。趁著體內還殘有一絲神志，她將與奈落十指交握的手又扣緊了些。帶著不懼黑暗的微

笑，走向虛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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