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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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休假很快結束。

清晨,朝陽還未從海平面升起,“海鷹”特戰二隊的全體隊員已準時站在訓練場上。

負重20公斤五公裏越野、扛槍蛙跳一公裏、抗暴曬等體能訓練結束後,緊接是滲透偵查、戰術射擊、武器裝備等專業課目的訓練。

隨著火辣的驕陽逐漸高懸天空,壯碩精悍、肌肉虬結的特戰隊員們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汗水,在熾熱的陽光中揮灑蒸騰,穿透雲霄、激昂振奮的口號聲回蕩在蔚藍無垠的海邊。

他們頂著海浪的沖擊,扛著木樁沿海岸奮力奔跑,堅毅的面容上分不清海水或是汗水,矯健的身姿仿若雄鷹翺翔,散發著剛猛鋒銳的氣勢。

實彈射擊訓練,要求隊員們熟悉各種槍械類型及性能,進行快速識別目標射擊、行進間精準射擊、槍種互換射擊等,呼嘯的槍聲響徹靶場。

張韜濤屏息靜氣保持著據槍的姿勢一動不動。

一名優秀的狙擊手,不僅需要精準的洞察力、瞄準度,最重要的是槍穩。因此每日長時段、高強度的據槍訓練是為了令身體形成肌肉記憶,提升忍耐力、專註性,從而讓狙擊手保持最佳射擊狀態,人槍合一。

豆大的汗珠沿張韜濤臉頰滑落,一只螞蟻順著脖子爬進衣領,他巋然不動。

何東海走到邵勁身旁,接過他手裏的望遠鏡觀察了片刻。

“這小子進步還挺快。”他臉上浮起一絲滿意。

註視著遠處那抹小似黑點的身影,邵勁沈默須臾,搖頭,“還不夠。”

“欲速則不達,你也別給他太大壓力。這小子是天生吃這碗飯的,只要好好訓練培養,不愁將來不成為戰鬥裏的王牌。”何東海扭頭對他道。

然而邵勁卻面露思忖之色。

何東海見他如此,略一想便明白過來。擡手拍拍他的肩,他開口道:“陸克的事,我知道在你心裏一直沒過去,但當時那種情況,誰都會做出跟他同樣的抉擇。”

與子同袍,生死與共。

這是“海鷹”每個隊員銘刻在心中的誓言。

因為這個誓言,沒有一個“海鷹”者會在戰場上放棄自己的戰友,哪怕面臨犧牲。

邵勁唇線緊抿成一道直線,面色沈凝。

何東海寬慰地按了按他的肩,轉身離開。

到傍晚,一整日的高強度訓練結束,哪怕是皮糙肉厚的特戰隊員們,也基本上成了霜打的茄子,一個個蔫兒了吧唧,互相攙扶著往食堂去。

“我說,邵隊今兒大魔王附體啊!”

“可不是咋的!我骨頭都快散架了……”

“誒,刀兒,邵隊練你特別狠,別又是你整出什麽幺蛾子連累咱們了吧?”

渾身又汗又臭的小刀扶著腰,拖動兩條灌鉛似的腿往前挪,他有氣無力掀眸瞥了眼問話的人,一臉郁悶閉緊嘴。

張韜濤說的果然沒錯,看來溫老師就是邵隊的逆鱗……

……得意忘形的結果就是現在這副慘樣……他再也不敢捋虎須了……

眾人見他一改往日的咋呼,一副緘口不語的模樣,頓時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紛紛湊過來七嘴八舌打探起來。

然而小刀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死活撬不出東西。

一群人吵嚷著來到食堂,一進去便見邵勁已坐在桌旁,他們趕緊收聲,麻溜地各自找到位子落座。

“海鷹”的夥食向來很好,高強度的訓練早就令隊員們饑腸轆轆,一坐下便風卷殘雲狂吃起來,筷子使得跟刀光劍影似的。

馮光輝在二中隊裏年紀最大,通常都是老大哥的形象,瞧著他們像餓了三天的狼一樣搶來搶去,無奈搖頭,不時招呼“小心盤子”、“菜掉桌上了”。

張韜濤不愧是狙擊手,出筷又快又準,兩個大雞腿瞬間就到了他碗裏。只是還未等他享用,一雙筷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夾走了一個雞腿。

小刀屁顛屁顛來到邵勁身旁,將碗裏的雞腿捧到他面前,嘿笑著開口:“邵隊,您吃雞腿!”

眾人瞧他一臉諂媚,紛紛嘲笑起來。

“刀兒,還說你不是得罪了邵隊?”

“一個雞腿哪兒能行?必須得擺上一桌,再來個負荊請罪!”

對於這群落井下石的家夥,小刀恨恨瞪過去,隨即轉臉朝邵勁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邵隊,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拿……那誰開玩笑了!你大人有大量,饒過小的吧!”

一想到自己今日的慘狀,他臉皺成了苦瓜,恨不得撲到邵勁身上哀嚎。

張韜濤瞧他捧著碗撅個腚背對自己,心裏記恨雞腿被搶,趁其不備一腳踹上去。

薛滿刀差點撲了個狗吃屎。

一手抱緊碗,一手捂著屁股,他轉身沖張韜濤吼道:“靠!找抽呢!”

見他吵架都不忘護著雞腿,張韜濤笑得幸災樂禍。

“薛滿刀,你雞腿送不出去咯!”他擡手指了指後面。

小刀急忙轉過身,只見邵勁已經快走出食堂。

頹然垮下肩,他一屁股坐在邵勁的位置上,瞪了一會兒碗裏的雞腿,然後抓起來狠狠化悲憤為食量。

**

“海鷹”特戰隊隸屬海軍,是一支實力強悍、擅兩棲作戰的特種尖刀部隊,駐紮基地在一座風景優美的僻靜海島上。

海島的夏夜美輪美奐。

躺在細軟的沙灘上,擡眼望去,漫天繁星點綴在夜空上,閃爍著璀璨的光芒,耳邊是浪花湧動起伏的嘩嘩聲,如同大海在寧靜夜晚中奏響的晚安曲。

邵勁雙手枕在腦後,深邃的黑眸靜靜凝望著頭頂的星空。

一張溫婉娟秀的臉龐不時晃動在他眼前。

六年不見,她似乎更為清瘦,倒也是,緬紮的飲食習慣終究比不得國內。薛滿刀說她回了國,也在南城,看來應該會被家裏人照顧得好點。

這次執行境外任務,沒想到會與溫曦重遇,在得知被挾持的人質中有她時,一向沈穩冷靜、理智自持的邵勁有一瞬間差點失控。

而後在醫院,凝視著溫曦的睡顏,他也險些壓制不住內心的悸動,只能落荒逃到陽臺。

邵勁嘴角勾起一絲自嘲。

哪怕時隔六年,溫曦之於他,依然是莫大的影響所在。

夜風掠過海面,掀起波濤陣陣,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澎湃的聲響。

躺在沙灘上的高大身影緩緩閉上眼,任由那張清麗的容顏占據腦海,甚至肆意橫行在心間。

馮光輝在邵勁宿舍和辦公室找了一圈沒見到人,便猜他一定又是去了海邊。

出來一看,果然是。

“邵隊。”他走過去,招呼道。

邵勁側眸,沖他微揚了揚下巴。

走到他身旁,馮光輝順著他的目光擡起頭,望著綴滿星光的夜幕感嘆了句“今晚的星星可真亮”。

他彎腰坐下,雙手搭上膝蓋,欣賞著這樣寧靜美好的夜景。

他們這群人,能愜意放松的時候並不多,他們是國家武器,隨時會面對生死殺伐,執行各種危險甚至隱秘艱難的作戰任務,說句晦氣的,保不準哪次就會把命交代。

馬革裹屍、血染沙場,是軍人的宿命,也是無悔的抉擇。

每一次的享受安穩寧靜,或許都會成為最後一次。

“小刀托我來說情,說他知道錯了,讓你饒他這一回。”馮光輝扭頭看向邵勁,笑道,“他小子今天是被你練懵了。”

邵勁坐起身,拍拍兩臂上的細沙,擡眸眺望不遠處閃爍著粼粼波光的海面。

馮光輝從兜裏掏出一包煙,遞給他一根。

“我知道,小刀性子不穩,你是在磨他。”給兩人點燃煙,他夾在指間邊抽邊道,“這次抓捕吞欽和營救人質,他小子雖沒拉胯,但比起大胡他們,還是差點穩妥。”

但不穩妥哪行,可能就是一絲細微的疏忽,死神便會悄然而至。

邵勁現在對薛滿刀的嚴苛,就是在保他的命,甚至是保全二隊人的命。

雖然邵勁的年紀比自己小,但馮光輝是實打實地服氣他。

去年底二隊的中隊長因故調職,作為副隊的邵勁臨時扛起隊內一切事務。雖然他們上頭有大隊長和教導員,但其主要是統攬全局,一個中隊平日的指揮、訓練、帶兵等,基本歸中隊長負責。

別看邵勁年紀雖輕,接手隊內事務後,一切有條不紊,甚至在接連的幾次任務和比武演練中,帶領二隊交出了亮眼的成績。

馮光輝清楚以邵勁的能力與心胸,絕不會拿訓練當兒戲,因為他們為訓練所流的每一滴汗,都是為了將來在戰場上能多一分活的希望。

邵勁當然不在意是不是被誤會,他向來理智冷靜,不會將私人情緒帶進工作,他的隊員們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要對每一個人負責。

馮光輝今天來當說客,他也理解他的意思,於是道:“後面的訓練照常,你告訴他,半個月後我親自檢驗他的成績。”

這算是一種不算解釋的解釋吧。

馮光輝了然點點頭,“希望小刀這小子能想明白過來,曉得你的苦心。”

邵勁抽完最後一口煙,滅掉煙蒂站起身。

“晚了,回吧。”

海風習習,海浪聲聲,星光目送兩道昂然的身影遠去。

作者有話說:

最近非常忙碌非常累,更新字數可能不多,但盡力保證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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