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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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玥到南城才四天,剛辦完手頭的工作正準備和溫曦好好聚一聚,公司那邊一通電話,把她急招了回去。

溫曦送她到機場,兩人在安檢口分別。

畢業到現在,在職場摸爬滾打過來的郝玥已是一身女強人氣勢,但面對溫曦,她還是一如當年那個咋咋呼呼、凡事都挺她的好友。

在緬紮發生的事,溫曦沒和國內的親朋好友提過,因此郝玥也並不知道她與邵勁已見過。但這幾年溫曦孑然一人,婉拒所有愛慕者和相親對象,當年一路看過來的郝玥豈會不明白到底因為什麽。

“聽說季卿白快結婚了?”

“嗯,葉籽讓我去幫她當伴娘。”

“你說你都當了多少次伴娘了?”郝玥也覺得奇怪,怎麽這些人結婚都喜歡讓溫曦當伴娘?

“你放心,等你結婚的時候我一定也給你當。”溫曦笑著說,“誰的伴娘都可以不當,但我們玥玥的伴娘一定是我。”

郝玥翻個白眼,“我可沒打算結婚。”她還有大好的事業要拼呢!

“倒是你,”她煞有其事地說道,“老話可說了,伴娘當多了不好嫁。”

溫曦抿唇溫聲道:“你知道我的,我本來也不會……”

“小曦!”郝玥精致的細眉微蹙,“你真的打算自己這樣過一輩子嗎?”

“你到底是因為什麽在堅持?”她盯著溫曦的眼眸,鄭重地問。

溫曦與她對視,一時靜默。

須臾後,她唇畔漾起一絲淡淡的笑,註視著郝玥坦誠道:“玥玥,我的身體你是知道的,這是原因之一——另一個,的確是因為我心裏依然有他。”

人們常說,年少時不要遇到太驚艷的人,否則往後餘生看誰都會黯淡。

對於溫曦而言,那個次次以身護她無恙的人,就如一道沖破黑暗的強光,拯救她的同時,也在她的心間烙刻下屬於光的印記。

一生無法磨滅。

登機的時間快到,溫曦上前擁抱著郝玥,輕聲說:“放心吧,玥玥,這一生我還有很多有意義的事去做,不會孤單的。”

郝玥仰頭深吸一口氣吐出,無奈搖搖頭,擡手用力回抱住她。

“看來姐妹兒還得多努力掙錢,爭取老得動不了前買個大別墅,到時候咱們一起坐在陽臺上看夕陽。”

溫曦笑得眼眸彎彎,“好。”

**

在家休息了一段時間,溫曦在網上投了簡歷,準備找工作。

她大學時成績優秀,畢業後從事青少年兒童心理援助工作,更有國外支教經歷,因此簡歷投出,很快收到了回覆。

其中不乏有名的心理咨詢工作室給她拋來橄欖枝;季卿白也向朋友介紹了溫曦,對方誠摯邀請她到自己的心理培訓機構任職。

然而最後,溫曦卻選擇了一個遠在中國最南端的漁村小島上的學校。

溫長梁與劉秀梅得知她的決定後,思量了一晚上,第二日告訴她,他們尊重她的選擇。

父母的理解和支持永遠是溫曦最大的安慰與動力。

不過這次好歹不是遠赴國外,至少節假日、寒暑假,溫曦隨時都可以回家,父母去看她也方便。

有親朋不理解為什麽她要舍棄大城市的優秀工作機會,跑去一個偏遠的小漁村當老師。

那還得從溫曦在緬紮的時候說起。

一年多前,溫曦所在的學校交流來一名年輕的中國老師,因為當時教師公寓有些緊張,便暫時安排她住在溫曦那裏。

因為同來自中國,兩人互感親切,所以很快熟稔起來。

在聊天的過程中,溫曦得知對方來自一個沿海漁村小島,而島上有一所特殊的學校,收讀的全是孤兒。

這名年輕的女老師少時便是那所學校的學生。

十多年以前,小漁村在一場史無前例的大臺風中受災嚴重,駐紮在幾十海裏以外的某解放軍部隊不顧危險,硬是在滔天風浪中趕來救援。

當時,劇烈的風浪幾乎快淹沒整座小島,戰士們拼勁全力也無法救出所有村民,於是,大人們一致決定,把生的希望留給孩子。

他們央求戰士們先救孩子。

大點的孩子們踩在解放軍叔叔與大人用身體壘起來的人橋上,小點不能走的便被抱著,一點一點艱難地朝救援船只靠近。

最終,小漁村絕大多數的孩子獲救,但這是用數十名戰士的犧牲、半數村民放棄生命所換來的。

後來,在政府、部隊、社會各界的幫助下,漁村小島一點點重建起來,被命名為“永念村”,人們將永遠銘記在那場災難裏付出生命的英雄。

那些被救出的孩子幾乎都成了孤兒,部隊自發承擔起照顧他們的責任,而後有社會愛心人士捐資在島上建了學校,教師缺乏時,戰士們就主動給孩子們當老師。

漸漸的,這群孩子長大了,考出去了,讀完書又回來了。

年齡不一的他們幾乎做了同樣的選擇——回到這片沈睡著他們所敬所念所愛的人的土地上,傾盡畢生回報。

在他們的努力下,永念村逐漸恢覆生機。

而那所曾為他們提供庇護之所的學校也一直被沿用下來。

或許是聽說了它的故事,不知從何時開始,竟有人專門來到島上,悄悄將孩子放在校門口,留下紙條說希望學校能發善心收留孩子。

後來,這所學校在政府的支持下,改建為真正的福利救助學校,專門收容被遺棄的、或是無家可歸的孩子。

永念村人用感恩與善意,回饋著他們曾受過的恩情與幫助。

聽完年輕女老師的講述,溫曦倍受感動,心中也有了一個大致的念頭。

回國後,她特意上網搜尋了有關永念村的消息,寫了一封自薦信寄到那所福利救助學校。

當接到校長親自打來的邀聘電話時,溫曦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

一輛軍用Jeep車停在永念村的碼頭上。

車上下來五六名高大健壯的軍人,身著黑色短袖作訓上衣與海洋迷彩作訓長褲,個個寬肩長腿、猿臂蜂腰,加上氣質硬朗軒昂,煞是吸引人的目光。

幾人扛著工具朝村內走去,沿路有不少村民熟稔地同他們打招呼。

一名六七歲的小男孩舉著把木槍跑過來,興奮地高喊:“小刀哥哥!小刀哥哥!”

待他跑到跟前,薛滿刀放下手中東西,一把將其抱起舉得高高,大笑著說:“臭小子,讓我看看長壯了沒有?”

小男孩被舉得離地兩米多高也不怕,嘴裏歡呼著“飛咯、飛咯”。

將他放下後,小刀用力揉揉他的頭,“不錯嘛!又結實了!”

一旁的馮光輝問:“小海,你爸在家嗎?”

“在!”小海點頭,“爸爸讓我來接你們,我都等好久了!”

小刀抱起他坐上自己的脖子,一聲吆喝:“走!去你家!”

小海開心地拿著木槍指向前方大喊:“出發!”

走在後面的幾人瞧著一大一小撒歡跑遠的背影,都笑了起來。

“這小刀,每次來像個孩子王一樣!”馮光輝搖頭笑道。

這是張韜濤第一次上這座小島,頗有些新鮮地左盯右瞧。

二隊的另一名隊員戳戳他,問:“嘿,看什麽呢?”

“這小漁村一點不像被淹過的樣子,瞧著還挺漂亮。”張韜濤回道。

“那是自然。”那名隊員說,“也過了這麽多年了,更何況這是咱們之前的兄弟費了多少心血幫村民重建起來的。”

張韜濤看著眼前這個寧靜祥和的小漁村,略微感嘆點點頭。

走在最前方的邵勁手裏提著鋸子、刨子等工具,有村民朝他熱情地招呼,他面色微緩點頭回應。

永念村人誓不忘恩情,他們與當年的那支部隊一直保持著緊密友好的軍民關系。

幾年前軍隊改革,那支部隊因整編而撤走,新駐紮來的部隊依然秉承了原先部隊的精神,代替他們守護這座意義深重的漁村小島。

新駐紮來的部隊就是“海鷹”。

特戰隊員們每個月都會到永念村一趟,幫助村民們修補房舍或者幹些農活。這個月剛好輪到二隊,邵勁帶著沒出任務的幾名隊員一大早便開車過來。

走過長長的青石板路,穿過幾條清幽的阡陌小巷,快到村長家時,便見對方已迎了出來,後面跟著先一步到的小刀和小海。

“邵隊長,不好意思,又要麻煩你們了!”

“不客氣,是我們該做的。”

將他們迎進屋,村長讓大女兒小燕端茶給大夥兒。

小燕臉頰酡紅的將茶遞給邵勁,羞澀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回廚房。

昨日聯系的時候,村長說有一處房屋需要翻修,所以邵勁他們今日帶上了工具過來。喝完茶,他們正準備開工,村長卻說先等等,“晨曦小學”的校長馬上就到。

晨曦小學就是那所福利救助學校,現任校長叫趙慶平,今年三十歲,是當年災難中被救出的孩子之一,其從國內著名師範大學畢業後,婉拒了留校安排,毅然回到永念村的晨曦小學當了一名教師。

不一會兒,趙校長到了,連連向邵勁幾人道歉自己來遲,然後解釋了這次請他們幫忙翻修房屋的原因。

原來學校新聘請了一位老師,但由於教師宿舍原本就少且條件簡陋,所以校長與村長商量以後,決定把自己家老宅修葺一下,暫時讓新老師居住。

眼見暑假快結束,新老師過兩日就要來報道,而現在又恰逢捕撈海貨的時候,村裏青壯年基本都出海了,人手不夠才只好請邵勁他們幫忙。

“什麽老師還得您讓出自己家?”小刀好奇地問。

“是位心理老師。”趙校長回道,“你們也知道,學校的孩子都是孤兒,心理上多多少少……我一直想找這方面的專家來幫幫這些孩子,但咱們這地方偏遠,工資又不高,沒人肯來。”

“前段時間我收到一封自薦信,對方表示願意來學校任教,也不要求工資、條件。”趙慶面露感慨,“人家一個年紀輕輕、前途大好的姑娘,自薦來我們學校幫忙,我怎麽樣也不能讓人家受委屈——”

聽完他一席話,大夥兒明白過來。

又是心理老師,又是年輕女的,甫一聽到時,邵勁眼裏掠過一抹微不可見的情緒。

可這世上學心理學的人多了去了。

沖趙校長略微頷首,邵勁道:“那麻煩您帶我們過去。”

趙慶平感激應聲,與村長打了個招呼,便領著幾名特戰隊員朝自己家老宅而去。

路上,小刀反常地安靜。

身後的張韜濤擡起腳尖踢踢他屁股,“你舌頭被貓叼走了?”

回過頭瞟他一眼,小刀頓下腳步等他走到身旁,手掩著嘴悄聲道:“你說,這新來的心理老師有沒有可能會是溫……”

張韜濤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哪有那麽巧?”他一臉的不可能,“這概率比你明兒就要結婚還小。”

小刀狠狠一個肘擊,“滾犢子!”

利落閃身避開,張韜濤瞥了眼前方的邵勁,壓低聲說:“你消停點吧,小心邵隊又削你一頓。”

小刀連忙做了個封嘴嘴的動作。

前半個月的地獄式訓練,他可不想再嘗一遍。

心有餘悸搖搖頭,他拽著張韜濤趕緊幾步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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