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行君迎著所有目光，他轉頭看了看沈默的南歸，又擡起頭看了看天。

神界，一直是他的夢。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神界做準備。

如今，他忽然知道了，南歸，可以助她一臂之力，直上神界？

還有什麽比這個更驚喜？

蕭行君輕輕啐了一口，要是聖女沒死，他就可以奪取聖女的甜天命神格，和南歸雙修了……二者兼得。

可現在，他必須做一個選擇。

他自己知道，父親所期盼的，絕對是讓南歸祭祀。

神界，也一直是他努力的目標……

倘若虎族能有一只虎妖飛升神界，那麽虎族很快就能成為妖界的王者部落，若一直發展下去，還有可能侵占人界……

這是一件多麽美妙的事！

蕭行君若不是真心喜歡南歸，只是因為靈魂契合度的話，那簡直沒有必要！

可蕭行君知道，無論是靈魂契合度，還是真心喜歡，蕭行君是真的，把南歸放在了心裏。

可現在，他和南歸之間，多了一個神界。

也就是蕭行君的野心，也就是蕭行君的江山。

他到底會選擇什麽？

蕭行君思考了許久，只見他緩緩擡起頭，看向坐在族長另一側的祭司大人，問道：“若她作為祭祀品，她……會魂飛湮滅嗎？”

“不會，”祭司大人果斷回答，“她的靈魂還會存在。”

“靈魂存在，那有沒有修補肉身的可能？”緊接著，蕭行君就問出了這一句話。

此話一出，南歸的腿就軟了。

她知道，從蕭行君問出這一句話開始，他就已經做了決定了。

是啊，一邊是她，一邊是神界。

蕭行君當然會選擇神界……

“可以，何況……”

當祭司大人說出下一句話，南歸徹底失去了全身力氣，跪坐在了地上。

祭司大人說：“何況……神界不需要肉體。”

只是這麽一句話，南歸已經知道了，蕭行君會選擇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事情會這樣？

讓她去祭祀？還擔心她會不會灰飛煙滅？

知道自己靈魂還在，又問能不能修補肉身，即使修補不了，將她靈魂禁錮，帶去神界，就可以不需要人類的肉體，只需要神格了吧……

蕭行君為什麽是這樣的人？

為什麽事情會是這樣的？

見南歸一臉絕望地癱坐在地上，蕭行君先是一楞，臉色突然便得有些青，他低頭試探性地問南歸，“你能聽懂？”

“嗯……”南歸擡起頭，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你……都知道了……”蕭行君蹲下了身子，愛憐地看著南歸。

“嗯……”南歸點點頭，眼裏滿含了淚水，她伸出撫摸蕭行君的臉龐，“我原以為，你是妖已經是我面對的第一個劫……”

“我原以為，你對南艾見死不救，是我和你最後一個劫……”

“可是，還有一個劫，是一個，我們都渡不了的劫……”

南歸流淚了，兩行清淚落下，多麽惹人憐愛。

蕭行君覺得心裏劇痛，可即便如此，他心裏的決定仍舊沒有改變。

南歸不會死的，所以把元素體給他，讓他成神後，帶她飛升神界有什麽不好的呢？

蕭行君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決定的。

見蕭行君沒有說話，南歸心鈍痛得厲害，她捂住心口的位置，望著蕭行君的眼睛，淒楚地問：“蕭行君，你愛我嗎？”

直到這一刻，南歸還心存幻想。

南歸這一雙眼裏，到底裝著什麽呀。

蕭行君能看見，這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還有蕭行君能直接感受到的，滿滿的愛戀、乞求、恐懼、自卑……

是什麽，讓南歸變成這個樣子？

蕭行君捧起了南歸的臉，語氣溫柔，眼裏倒映出南歸一個人，滿滿都是她。

“我愛你，我只愛你，我深愛你。”

蕭行君話音剛落，南歸就閉上了眼，眼淚又滑落下去，燙得蕭行君下意識地收回了手。

聽啊，這是一句多麽動人的情話啊。

南歸相信，蕭行君是愛她的，可是蕭行君還有更在意的東西，即便他有如此愛南歸，南歸都超越不了那東西。

那就是，蕭行君的野心，蕭行君的江山。

南歸閉上眼笑了，笑得猖狂又絕望。

蕭行君看得心疼，正要說話，那虎族族長突然站起身，說了幾句話，登時就有虎妖圍攏過來，抓住了南歸。

“父親……”

“你下去準備準備吧，三天後，開始祭祀大典。”

虎族族長說完，便揮了揮手，派手下將蕭行君帶下去了。

祭祀大典刻不容緩，再過些時日，各族部落排名要重新洗牌了，趁著這之前，將虎族少族長送到神界，屆時，虎族絕對能進排名前三。

因此，這不只是蕭行君的野心，更是虎族族長的野心。

南歸仿佛是失了心一般，她沈默著、絕望著、冷漠著……

一個人坐了三天。

南歸被祭司用特殊力量壓制著，魑根本沒有辦法施展絕對隱身帶南歸離開。

這下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魑、小鬼和泮兒，都沒有了任何辦法，它們的力量仿佛都被壓制了，施展不出來。

那個祭司的來頭絕對不小！

三天，短短三天。

三天一過，南歸被壓到了虎族聖地。

三天時間，南歸瘦了好多，眼袋重了，雙眼無神，連皮膚都失去了光澤，最主要的是南歸精神並不好，整個人都失去了活力。

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可笑的呢？

她信任蕭行君，她愛蕭行君，可結果是什麽嗎？

最可笑的是，蕭行君也愛她。

蕭行君的愛到底值幾個錢？他根本不配談愛！

南歸被壓到祭祀臺上躺著的時候，她什麽都明白了。

蕭行君自私的愛，根本不是愛！

南歸微微轉頭，看著另一個臺上躺著的蕭行君，他們兩人目光交匯，這一次，南歸沒有流淚了，連心底的悸動都沒有了。

這三天，她一直在等蕭行君，哪怕蕭行君說一句對不起，然後帶她離開，南歸都可以做到一切既往不咎，將一切都原諒，都遺忘。

可是，蕭行君沒有來。

甚至，連一個口信都沒有帶來。

蕭行君你當真如此狠心？

南歸諷刺地勾起嘴角，刺痛了蕭行君的眼。

蕭行君自始至終都沒有發覺自己的錯誤，他甚至覺得自己並沒有錯，他可以以這種不費吹灰之力飛升神界，有何不可呢？

何況，南歸又不會死。

她愛自己，為什麽不可以這麽做呢？

他當然愛南歸，只要他飛升了神界，幫南歸得到了神格，他們依舊可以在一起，依舊可以雙修啊！

他們是愛彼此的，為什麽不可以委屈一下呢？

看蕭行君的眼神，沒有一絲愧疚，沒有一絲難過，南歸就知道，自己該有多蠢了。

她愛錯了人，愛錯了人。

祭司站在她和蕭行君之間，念著就連小鬼都不知道地語言，一眾虎妖圍成圈跪下，念著什麽咒語。

祭司似乎是拿著什麽東西，指天指地，搖頭晃腦，他身上有各色花紋，穿著奇怪的衣服，念著沒有人能聽懂的語言。

當一股奇怪的力量加註在南歸身上的時候，南歸徹底絕望了。

她逃不掉了，她……

真的沒辦法了……

南歸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了下去。

閉上眼的南歸，忽然看到了一幅畫面……

天，是濃重的墨色。

一位身著純白紗裙的女子立於羸山之巔，長袖飛舞，衣袂飄絮。她淒然地閉著眼，兩行清淚潸然落下。

“容兒。”清朗深情地聲音從空中傳來。

女子的身影一顫，睜開眼時，竟帶了絕然的色彩。

那男子翩翩落在女子身邊，想伸手抱住她顫抖的身軀，卻無奈收手。

“容兒，你知我是不願傷你的。”

聽罷，女子展了笑顏，淚水從眼角滴下，沒入頸間的青絲中。

“容兒……”男子的聲音略顯哽咽。

許久，女子微微一拂袖，轉身面向重山。

此時，墨黑的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光點，緊接著，光點左右發射出了兩條火紅色的線條，仿佛將整個天空劃破。慢慢地，光點漸漸上升，周遭開始亮起來，大朵大朵的雲染上了黃色的金邊。

當一輪紅日躍於雲海層上時，終聽見女子的聲音：“化景，天亮了，戰鬥……贏了嗎？”

化景捏緊了拳頭，連語氣都輕快了幾分：“贏了。”

女子周身的冰冷這一刻終得化開，“那……我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我不會允許你消散的，你現在就跟我回去，我給你……”

“化景，”女子打斷他，接著說，“今生今世我已不想與你再有瓜葛。”

化景的臉一瞬間陰沈下來，似有暴風雨席卷。

“化景，我們夫妻幾千年，就當做最後的情誼，你放過我吧。”一向清冷傲然的愛人此刻卻是因這事向他服軟，化景的眉宇間更添暴戾。

“休想。”化景咬牙切齒地說出拒絕的話，右手一擡，從空間戒指裏取出一個乳白色的瓷瓶。瓷瓶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了溫熱的光芒，瓶子周圍的溫度更是柔暖。

化景將瓶塞打開，運轉全身力量，欲將女子收入其中時，卻見女子的身形已消散大半。

“容兒！”向來運籌帷幄的化景這一刻竟顯得慌亂不已。

“我已將神魂墜入鬼界投胎，我們今生來世便不要再相見了……”

“不——”

“我泮容發誓，來生不再為妖，不再輕信，不再貪情，不再——愛你。”

“容兒！——”

名為泮容的女子最後一縷神魂，在這羸山之巔，終是消散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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