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歸幾乎是用跑的回到了那條諷刺的街道，氣喘籲籲地站在鐵籠旁邊，那女奴依舊是之前的模樣，波瀾不驚。

南歸就是知道，她是不同的。

“老板，我要她。”

“小姐，剛才我說……”

“我要她。”

店家也是無奈，但總的來說還是高興的，終於成交一筆生意，還是賣出了最麻煩的奴隸。本來他就打算等禦陵學府招生期結束後，就把這女奴低價賣給青樓的，畢竟那裏有的是法子整治女人，尤其是不聽話的女人。

南歸一把倒出了荷包裏的靈石，一些碎塊的下品靈石，還有兩塊完整差不多大小的中品靈石，以及一塊上品靈石。

“你自己拿吧。”南歸把手攤給店家看。

店家也算是個實誠的人，拿了一塊上品靈石和一塊中品便點點頭說足夠了。

一百塊下品靈石是一塊中品靈石，一百塊中品靈石是一塊上品靈石，而一萬塊上品靈石才是一塊極品靈石。

南歸收好了荷包，便等著店家把女奴放出來。

整個過程，南歸和女奴都很安靜，南歸的性格中早已練就了沈穩二字，而女奴，應該是已經習慣被交易了，沒有驚喜，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仿佛心如死灰。可南歸還是覺得，她肯定不止這些。

最後，店家把一切弄好了之後，才把女奴和契約交給了南歸。

女奴這時候是屬於南歸的了，在她的烙印裏，已經被封鎖了一個信息陣法，陣法代表著女奴是有主之物，陣法裏也包含著南歸的氣息。若女奴擅自逃離主人一千米範圍，陣法便會爆炸，女奴將死無全屍。

南歸弄清楚了一切後，收好了契約，將女奴帶出了這條街，才深深放下了心。

一路上，無視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南歸自顧自地走著，女奴也只是順應地跟著。

南歸把女奴帶回了客棧，老車夫並沒有回客棧，她知道，這一次是自己任性了些。但她還是堅定著自己的選擇。

南歸叫來了小二，拿了些下品靈石吩咐了飯菜和洗澡水。

站在洗澡桶面前，女奴毫無反應，南歸也只得嘆口氣，伸手幫女奴脫下那幾塊碎步，這才發現，這女奴真是瘦的可憐，不過她身材也真是高挑。南歸示意女奴進入水桶，女奴裸著身體站了好半天，才踏著梯子進入了洗澡桶。

擦背、抹皂角、洗頭……

件件樣樣南歸都是親力親為，整得她滿頭大汗，大汗淋漓中，錯過了女奴眼中一閃而過的異色。

把女奴牽出了水桶，給她擦拭了身上的水漬後，南歸就翻出了隨身帶的藥箱給女奴上藥。

女奴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新舊交替，實在觸目驚心，皮膚也是幹燥得仿佛要褪一層皮，只有她的容貌，竟還清秀的可以，不過要忽略她那幹燥如稻草的頭發，尤其是那幾塊還禿了的地方。

南歸實在想象不到，人，還可以落魄到這樣，從小到大，她看到的哪個人不是健康無比，中氣十足？

終於這麽久了，南歸對女奴說出了第一句話：“你，難受嗎？”

不知道南歸觸到了女奴的哪裏，一瞬間，她面無表情的臉布滿了淚痕，但她，還是那絲毫沒有變化的表情。

能哭，還好，能哭啊。南歸心想。

這也是南歸唯一的想法。

給女奴上好了藥，還餵她吃了安神丹和滋養丹後，南歸便把她裹進了被子裏，親眼看著她入睡之後，才出了客棧去給女奴買衣服。

南歸也不明白自己這麽做是為什麽，總之，就是做了。

給女奴挑了兩三套比較樸素的高領衣裙，又采集了一些幹糧後才匆匆回了客棧。南歸回到客棧時，安神丹的藥效剛過，女奴很快就醒了過來，也任憑著南歸給她穿衣服，梳頭發。

南歸滿意地點點頭，打開房門沖外面吆喝一聲，小二很快便端著飯菜上了樓。

“二位請慢用。”小二往肩上一搭白帕，退出了房間。

“吃吧，較為清淡，你的胃應該能承受。”這是南歸對女奴說的第二句話。

女奴擡起頭看著南歸，一雙眼睛，黝黑得漂亮，卻意外有了些神韻。

女奴慢慢地吃著食物，許是太久沒有用過筷子，好幾次都沒有夾著菜，但她還是固執地用筷子慢慢地夾，飯菜全冷了，她差不多也吃完了。

南歸回頭看了看窗外，竟然天都黑了，內心有些雀躍，禦陵城的夜市是十分美麗的。

“要出去逛逛嗎？禦陵城的晚上很漂亮呢。”這次，南歸征求了女奴的意見。

等了許久，女奴終是點點頭。

南歸高興得差點蹦起來，她連忙拿紙筆給老車夫寫了留言條，大意是她和女奴出去玩了，不用擔心。

牽著女奴的手出了客棧，南歸實在高興得不得了。

因為她希望她知道，這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南歸開心地蹦蹦跳跳，故意忽略手中幹瘦的手掌，也盡可能地用身體為女奴擋住擁擠的人群，盡量帶她去空曠些的地方。

禦陵城在渚東國也算是排在了三級城市上，因此也稱得上繁華，就單從這夜晚的繁盛都可以看出，禦陵城的底子倒也算豐富。

大街小巷屋舍的房檐都掛滿了各種樣式的燈籠，酒樓茶館人滿為患，街道小販的攤子上擺放著各種樣式花紋的小吃，街上行人穿著靚麗十分，甚至還有寵物相互追逐打鬧……這是南歸在青水鎮從未見過的盛況。

南歸停在了一個糕點攤邊，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各色的糕點，正在做糕點的店家看見有生意迎來，趕緊放下手中的糕點陷，雙手在帕子上擦了擦，連忙迎了上去：“二位想吃點什麽？這裏有桂花陷的，玫瑰花陷的，還有熒光草陷的……”

“唔，我要一個玫瑰花陷的，”說著偏頭看向女奴，詢問到，“你呢？”

女奴似乎也是心情很好，仔細看了看糕點的樣式，選中了一個瑩白色的花型糕點。店家樂呵呵地拿出紙袋裝上了糕點，南歸付了靈石之後，便抓著女奴的手繼續往前走。

兩人路過一家名為雙宜院的青樓時，正好看見一個衣衫破爛的女子奔出了大門，一邊驚慌地哭泣，一邊努力地奔跑，不多時，幾個大漢追了出來，飛快按住了女子，無奈，武力懸殊實在太大。女子被押回了青樓，眼裏只剩下絕望。

南歸感受到掌中那只手已經攥緊了，卻只有無奈嘆口氣。

兩人又一路往前走，氣氛明顯壓抑了許多。

前方突然出現了人群滯留的情況，搞得南歸兩人寸步難行，看樣子是前面發生了什麽事，一群人圍著看熱鬧。南歸擡頭看了眼女奴，女奴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眼神還是顯現出了她的厭惡。

南歸現在可是把女奴當寶貝一樣寵著，她深吸一口氣，抓緊了女奴便往人群邊緣擠去，企圖繞開人群。可是她實在是高估自己的力氣了，不僅沒有繞出去，反而還被擠到了人群中間。

人群中間圍成的是一個圓，圓形空地上躺著一個不停抽搐的老人，周圍的人有好奇，有驚慌，大多是手足無措。

南歸的腦海裏飛快盤旋著醫學知識，可惜實在太少，她學的是煉丹知識啊，誠然，丹藥可以治病，但這類普通人的病痛實在不適合丹藥。正當南歸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清脆高昂的聲音傳來。

“麻煩讓一讓，我是醫師，”過了一會，又聽見，“麻煩讓一讓，我是醫師！”

最後，是一個穿著灰色紗裙的女子突破了人群，來到了老人身邊。

只見她跪坐在老人身邊，伸出纖細的手在老人臉上揉捏了幾下，翻了眼皮探了氣息，接著翻出隨身荷包裏的細銀針，在老人面目上紮了幾針，倒是神奇，老人的氣色回緩了不少。

“麻煩哪位好心人幫我把這位老人背到前方的仁心醫館？那裏是我家的醫館，很快就到了！”話音剛落，人群裏幾個身強力壯的大漢都爭先恐後地想要背起老人。

不多時，老人和那少女，還有三兩大漢消失在人群中，周圍擁擠的人群也很快就散開了。

只剩南歸和女奴靜靜地站在原地，女奴神色不明，不知她在想什麽。

而南歸則是沈默著在思考，因為她忽然想起兩個字——“入世”。

這個世間不能修煉的人占大多數，而他們也活得無拘無束，最為精彩。

南歸受了夢中記憶的影響，始終有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尤其是這麽多年潛移默化的夢，甚至讓她把自己當成了那“容兒”。可是，她明明就是南歸啊，即使修道，卻還是在這樣的世界中生長的南歸啊。

再這樣，好與壞世界中生活著的南歸。

總是想謝謝，這好與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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