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南歸二人被身後的人催促，這才回了神。

不過這次是女奴先抓緊了南歸的手，帶著她離開。這一晚上發生的事，令兩個涉世未深的孩子都各自得到了感悟。

兩人沒有再逛街，而是回到了客棧。回到客棧時，老車夫已經在房間裏了，他正在抵著下巴小憩，感受到小姐的氣息，瞬間睜開了眼。

見南歸帶了女奴回來，老車夫只是搖搖頭，繼續抵著下巴睡覺。他們彼此之間並沒有說話，南歸也只是把女奴安置在床榻上後，自己則和老車夫一起坐在凳子上睡覺。

一夜無話，卻心事各明。

熹微剛入房間，三人各自便收拾起床了，該到退房的時候了……很好，是時候該考慮考慮生存大計了。

老車夫先出了房間到樓下去找掌櫃，南歸則是留在房間收拾衣物。

南歸先收拾好了給女奴準備的東西，當她把包袱交給女奴時，女奴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疑惑。

“包裹裏有兩三套換洗的衣服，還有一些幹糧和水，以及一些下品靈石。你帶著它，重新去找一個地方好好生活吧。”南歸認真地看著女奴，內心有些不舍。

女奴如今的樣子和籠中的她簡直是天差地別，雖然仍舊是骨瘦如柴，但眉宇間卻有了神采，平凡的容貌都艷麗了幾分。

南歸就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

女奴沒有說話，南歸也只得嘆口氣，拿出了那張死契。女奴看見那張契約時，眼神猛烈一跳，卻沒有什麽動作。

“你叫什麽名字？多少歲了？”南歸終於問出了早就想問的問題。

其實南歸不期待女奴會回答她，但卻聽見女奴幹啞的喉嚨裏，伴隨著咕嚕聲發出低沈沙啞的聲音：“沒有……名字。不知……幾歲。”

還有什麽不明白？不是女奴不想說話，而是她每說一次話，都是煎熬！她的喉嚨肯定是被之前的哪個主人用熱水燙傷了的！

南歸眼裏有心疼的韻味，哽咽道：“從今以後你隨我姓，單名一個艾字。南艾，南方的南，艾草的艾。艾草幾乎在任何地方、任何氣候都能存活下去，因此我希望你如艾草一般堅韌頑強。至於年歲……今年我十二歲，四月十七的生辰。以後你同我一天生辰、一樣年歲。”

見女奴點點頭，南歸放下了心，轉身執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和女奴的名字，白色的宣紙上，娟秀卻有力的字體格外好看。

南歸示意女奴往紙上看：“南歸……這是南艾……”

女奴點點頭，接過了宣紙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南歸一邊說著一邊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項鏈，“我要去禦陵學府讀書了，也沒辦法帶你去。我家中……我想你也是不願去的，我給你自由，不，還給你自由，”南歸微微一笑，接著說：“以後的日子，你一個人可以嗎？”

女奴望著南歸，眼前這個女孩眼裏關心實在快要溢出來了，她沈默一會，認真地點了點頭。

南歸忽然抓住女奴的胳膊，格外嚴肅，一字一頓地問：“你能活下來嗎？”

記憶飄遠，女奴想起了自己還在籠中時，女孩身邊那個老人對自己的評價，她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生存欲望，她鄭重地點點頭，還是那沙啞的聲音應道：“會的。”

南歸開心地笑了，眼裏盛滿了淚花。

太好了……

南歸將她之前在外邊買的項鏈小心翼翼地給女奴戴上，很好看。

“這個項鏈沒什麽特別的用處，我只是覺得很好看，送你了，你和它很配。”南歸說完，鄭重地展開了那張契約，當著女奴的面，緩緩地撕碎了死契。

撕爛契約的同時，一個光點從紙張中鉆出，飛進了女奴頸上的烙印中。女奴能夠明確地感受到……那個制約自己的陣法，消失了。

從此以後，她是無主之物，她，自由了！

女奴……不，是南艾，最終還是走了，拿著那些簡單樸素的換洗衣物，以及那並不怎麽好吃的幹糧，和南歸提前用中品靈石兌換的下品靈石，慢慢地，輕輕地，一個人上路了。

離別前她特別想跟南歸說，她會去找她的。最終她卻是沒有開口的，她見過太多花言巧語、言而無信的人……行動總比言語來得實際，不是嗎？

南歸望向窗外，見南艾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才縮回了脖子。南艾的事情解決好了，現在是時候考慮生存大計以及……怎麽哄車夫爺爺啊！

南歸收拾好了東西，下樓便發現老車夫早已等待許久了，不由得心虛，耷拉著頭湊近老車夫，等待指示。

見著像小狗犯錯後一樣耷拉著腦袋的小姐，老車夫縱使再生氣，也是一瞬間都化解了。何況他並不是生氣，而是覺得，恨鐵不成鋼。

但是，善良，是有罪的嗎？

老車夫低沈地說著，“小姐，我們走吧。”

南歸點點頭，乖乖地跟了上去。

老車夫帶著南歸到了郊外山上，在河邊隨意找了個空地，用木頭和布搭了兩個簡易的帳篷，接下來五天，他們兩人就要在這裏度過了。

還能怎麽辦？沒錢啊！

南歸當然不會欠揍地問老車夫還有沒有錢，因為她知道結果。

仔細一想便能清楚，南家在青水鎮這樣的小鎮裏，也稱得上是富饒的家族，雖然比不上禦陵城裏的大戶人家，但好歹家底還是較為豐厚的，而且他們南家的孩子，在渚東國各處更是均有作為……怎麽可能出門就帶這麽些錢？

再說了，車夫爺爺怎麽說也是三階，這一大把年紀了怎麽可能沒一點積蓄？

只是車夫爺爺這般作為，不知是懲罰還是考驗了。

倘若時光倒流，南歸還是會選擇救下南艾。

接下來的日子倒也平靜，他們落腳的地方只是郊外並不是森林，所以比較安全；而所有食材均來自於河水中、樹上以及草叢裏。短短五天，南歸倒還大致掌握了在野外生存的技能。

“小姐，收拾一下吧，我們啟程去學府看結果了。”老車夫淡定地收著帳篷。

“好。”南歸打掃了這幾天點篝火留下的渣滓，順便埋進土裏，算作土壤的養分。

不多時，周圍收拾了幹凈，就像之前兩人來到這裏的模樣。正欲出發，老車夫叫住了南歸，“小姐，老奴有東西要交與你。”

南歸好奇地湊到老車夫身邊，兩人一同又坐在了草地上。

“小姐，這是一枚空間戒指，裏面的空間只有一立方米左右，放些衣物和草藥、丹藥是足夠的了。”老車夫說來輕巧，可在南歸心裏掀起了驚濤巨浪。空間儲存戒啊這可是，在全國的數量可能都不多，沒想到自家的車夫竟然有一枚。

盡管心裏想要得不得了，但南歸還是明白事理，這可能是老車夫最重要的東西了，“我不能要，車夫爺爺，這麽重要的東西您還是自己收著。”

老車夫哈哈一笑，“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東西，小姐，老奴給你，不是因為你是老奴的小姐，而是純粹給一個具有天賦的後輩。你總有一天會發現，這枚戒指其實什麽也不算。”

“車夫爺爺……”

“長者賜，不可辭。”

聽到這句話，南歸還有什麽不收下的理由？她從老車夫手中接過那枚光滑溫潤的戒指，愛不釋手。總有一天，她會加倍還這個恩情。

老車夫欣慰地點點頭，從隨身荷包裏又翻出一個令牌，隨即正色道，“這枚令牌是老爺特意叮囑老奴交給小姐的。”

南歸疑惑地接過那木質令牌，令牌上有精致的龍形花紋，雙龍圍繞著一個字——蕭。

令人驚異的是，令牌入手竟溫暖如陽，絲絲縷縷沁入體內，慢慢滋養著自己的身體。

感受到這奇異之處，南歸瞪大了眼，等待老車夫解釋。

“這是老爺早年得到的一枚令牌，若小姐遇到了生死攸關的事情，即可出示這枚令牌，但機會……只有一次，”老車夫認真地看著自家小姐，希望她明白這令牌的重要性，接著又說：“若小姐有一天去到中央帝國，令牌完好無損，它則還有別的用處。”

“中央帝國？那是什麽地方？那拿著令牌可以去找誰呢？”南歸一肚子疑惑，中央帝國，沒聽說過啊？

老車夫怕這時候讓小姐知道這些事情，會讓小姐好高騖遠，但也還是聽從了南老爺的吩咐，於是老車夫繼續解釋著：“我們這片大陸，有四個國家，分別是渚東、定西、懷南、皓北。這些小姐你都是知道的，但是在四國之上，還有一個中央帝國。中央帝國的實力，可是四國加起來都及不上半分的啊。可以說，四國完全是由中央帝國統治著。”

中央帝國？怎麽會這麽強大？中央帝國，又在哪裏呢？以前在地圖上根本沒有看見過啊……

“中央帝國……”不知怎的，南歸極想去中央帝國，內心裏忽然升起豪氣萬丈，腦海裏閃過兩個字——征服。

“這塊令牌便是中央帝國蕭家的信物。”

聽了老車夫的解釋，南歸的疑惑解開了，卻又產生了更多的疑惑……只是生活在青水小鎮的老爹，怎麽會認識中央帝國的人？還擁有令牌信物？

“若小姐去到了中央帝國，老爺說，便拿著令牌去尋一個叫蕭行君的人。”老車夫也表示震驚，蒼天知道，他之前聽到南老爺向他解釋這一切的時候，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四國中，只有皇家和隱世家族以及大型門派高層，才知道中央帝國的存在，而自家老爺不僅知道，還認識？

實在令人心驚。

南歸出神地看著令牌，嘴裏呢喃：“蕭行君……”

為什麽……總有種熟悉的感覺？

蕭……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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