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星昀楞了楞, 眼前的男人身著一件不合身的衣裙，袖子和領口都被撐到最大, 像披了一件白色的破爛布袋。

看起來很是滑稽可笑。

但他的眼眸中跳躍著令人無法忽視的異彩, 任誰也不會懷疑他話語中的認真和誠意。

他是真的想要把山洞裏的所有寶物都送給自己。

送給一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紀星昀吶吶的回應。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按理來說我不該向你再提出請求……”

“但我確實有一件想要的東西。”

男人本來暗淡的眼睛又唰的一下又亮了起來，像一只傷心難過的, 又被幾句輕描淡寫的話哄好的小狗, 如果身後有尾巴，肯定已經搖晃出了殘影。

他急促道：“你…你說。”

紀星昀：“血枝珊瑚，你有嗎？”

男人疑惑的重覆：“血…血枝, 珊瑚？”

這個詞語對他來說有些拗口, 磕磕絆絆說得很十分困難，但他還是堅持的說完了。

男人大概不明白那是什麽東西，又或者他的寶物實在太多太多, 早已不記得自己有沒有這個。

“是紅色的嗎？”

這一下把紀星昀也問住了，只記得按照系統的要求來巨龍洞窟找血枝珊瑚, 卻忘記問系統血枝珊瑚到底長什麽模樣了。

他輕咳一聲, 把這個問題拋給了系統：【問你呢, 是紅色的嗎？】

系統：【…………】

面前浮現起一張無比清晰的高清圖片, 紀星昀依葫蘆畫瓢的將血枝珊瑚的外形和特點，一一告知了男人。

“…血枝珊瑚大致就長這個樣子。”

“暗紅色的，枝條, 上面還有，血色的斑點……”

男人重覆著紀星昀的話語, 在記憶裏搜尋了許久仍舊找不到它的存在。

龍的記憶一向很好, 如果他真的見過, 不會沒有任何印象。

況且龍這這種生物, 只會喜歡閃閃發光的物品，對這種暗沈艷麗的紅色物件並不感興趣。

“我這裏，只有金色的寶物，五顏六色的石頭，沒有紅色的枝條。”

怎麽也沒想到，得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

但紀星昀並沒有懷疑男人的回答，因為他看起來並不像是會說謊的樣子。

“沒有嗎？”

紀星昀斂起細長的眉眼，做出思索的神情。

他就知道，任務根本不可能這樣輕松完成。

難道這裏還有第二個巨龍洞窟？或者一開始他就來錯了地方？血枝珊瑚是其他龍的藏品？

“我…再找一找，也有可能，是我記錯了。”

男人說完這句話就又重新變回龍的樣子。

撐在身上的裙子被徹底崩成一條條碎片，白色的布料一部分落在了地上，一部分勾在了鱗片上。

黑龍使勁甩了甩，但還是有幾片頑固的勾在身上。

紀星昀實在看不過去，上前幾步，踮起腳幫他把那些殘破的布料取了下來。

黑龍能感受到少女柔軟的手指在他身上緩慢滑動，帶來一些細微的癢意。

龍僵硬著身子，不敢有絲毫動作，生怕自己鋒利的鱗片會割破少女細嫩的指尖。

***

紀星昀站在洞穴最深的地方，龍正在寶物山裏尋找著血枝珊瑚。

紀星昀本來是打算和他一起尋找的，但他費力的搬了兩塊金色的杯盞之後，龍已經找完了一小堆。

他才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助力，相反的，他的存在，還限制了龍的發揮。

紀星昀只能默默的移到了角落裏，看著龍用爪子飛速的撥開一堆又一堆流光溢彩的寶物。

他半瞇著眼睛仔細觀察，大團大團的金色，讓他眼前一陣頭暈目眩。

天色逐漸昏暗下去，龍扒拉金幣的動作一頓，然後放輕了許多。

他小心翼翼的將易碎的物品挪到一旁，努力做到悄無聲息。但就算再輕手輕腳，還是會產生一些嘈雜的聲音。

但紀星昀實在太過困倦，這點輕微的動靜根本吵不醒他，他躺在松軟的被褥間，將自己渾身都陷了進去，睡得無比香甜。

再次清醒過來時，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

可能因為之前在冰冷的山頂上待了太長時間，紀星昀有一點發燒。

酸軟和疼痛同時湧入了遲鈍的神經，只是略略動一下，關節處就傳來了刺耳的摩擦聲。

他迷糊了好一陣才清醒過來。

龍臥在他旁邊，像守護著珍寶一樣將他團在中間。

見他醒了過來，迅速的仰起頭，將視線停在了他身上。

紀星昀清了清嗓子，但他的聲音還很是沙啞，就像得了重感冒。

“有水嗎？”

紀星昀直勾勾盯著水杯，努力不將視線轉到不該去看的地方。

沁涼的水流淌過幹澀得幾乎快要冒煙的喉嚨，就連混沌的大腦都感覺到涼意。

紀星昀終於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還要嗎？”

“夠了夠了，謝謝。”

男人裸著上半身，哪怕紀星昀一直盯著他的眼睛，但眼角餘光還是會看到其他東西，比如……薄薄的肌肉和線條流暢人魚線。

男人下半身圍著一件裙子，兩個衣袖隨便打了個結，系在腰間。

紀星昀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你怎麽都不好好穿衣服？”

男人抿了抿唇，垂下目光沒有回應。

紀星昀詭異的從這張面無表情的臉察覺到些許委屈。

他道：“你是男的，不能穿女孩子的裙子。”

說完這話，他意識到什麽，連忙改口道：“當然，如果有特殊情況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就比如他，要不是系統脅迫，他怎麽可能忍辱負重扮這麽久女孩。

男人雖然身形高大，外表看起來也成熟穩重，但他是龍，和自己並不是同一個物種，也許他根本分不清人類的性別，自然也就不明白男女著裝的不同。

就像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只會學習和模仿身邊的人，自己對這一方面卻沒有明確的認知。

這麽說，還是自己誤導了他。讓他誤以為，人類就應該穿裙子。

也難怪他會對裙子這樣執著。

但他的確有好好聽自己的話，這回不還是知道要用衣服遮住下半身嗎。

有長進，有長進。

小孩子嘛，不能太過苛責。

雖然這條龍的真實年齡可能比他要大上幾倍有餘……

紀星昀嘆了口氣，道：“衣服不是這樣穿的，你要實在喜歡裙子，可以去買大一些的，但我覺得……”

男人打斷了他的話：“你，穿裙子，漂亮。”

紀星昀聽到這沒頭沒尾的話一怔，然後反應過來——

我穿裙子好看，所以…你也要穿？

這樣直言不諱的誇獎和讚美，理應會讓人感到開心，但如果男人換個詞匯，比如說誇他帥氣瀟灑，他說不定會更愉悅一些。

但面對這樣真摯誠懇的目光，任何人也無法做到完全無動於衷。

“那…謝謝？”

男人搖了搖頭，他伸出手，寬厚的掌心裏是一枚幾乎有他手掌寬的琥珀。

琥珀呈金黃色，圓滾滾的很是精致。

如果仔細觀察，可以看見裏面裹著一株紅色的細小枝條，但它實在太小了，稍不留意就可能被忽略過去。

也不知道男人是怎麽在那麽多物品中，找到這麽一個小東西的。

難度無異於大海撈針。

“是這個嗎？”

【恭喜宿主完成系列任務一：取得血枝珊瑚，獲得獎勵十萬積分。】

系統的播報音同時響起，證明這枚琥珀包裹的枝條就是傳說中血枝珊瑚。

完全沒想過任務會這樣輕松完成，紀星昀接過來的時候，神色還有些怔然和錯愕。

“你居然真的找到了……”

紀星昀收緊了些力道，略顯堅硬的觸感抵在掌心處，他眸光覆雜的望向男人身後那些被隨意擺放堆砌的寶物，可能是在尋找的過程中難免遇到磕磕碰碰，有很多都已經有了破碎的裂痕。

他輕聲詢問：“你一晚上都沒有睡嗎？就為了給我找這個東西。”

“找到，就好。”

“謝謝。”

紀星昀都不知道自己對這只龍道了多少次謝，但他真的很感激他。

要不是他，他連山頂都下不去，說不定現在還在上面孤立無援，瑟瑟發抖。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好心可愛的龍？外表那麽兇惡可怕，內心卻這麽善良。

嗚嗚嗚，這是什麽絕版的小天使？

簡直是異國他鄉的一束明媚盎然的陽光，不僅照亮了所有陰暗的角落，還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紀星昀恍然覺得，男人好像正在發光。

但這並不是他的幻覺，的確有一縷陽光穿過洞口照耀在了他輪廓分明的臉上。

因為，天亮了。

【支線任務二：獲取惡魔之角。】

【傳說中的惡魔之角擁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它所蘊含的魔力也可以改善黑暗精靈們的體質，使他們不再畏懼光明。】

【魔力越強大的惡魔，他們角的質量就越上乘，雖然每隔一百年，惡魔的角就會脫落一次，但他們似乎並沒有儲存角的習慣，也不會輕而易舉的將其贈送給外人。】

紀星昀：【……？？？】

完全沒有想到接下來的任務，難度也會這樣高。

這是要跑到惡魔的世界中，去搶或者偷他們的角嗎？

龍可能還會擁有善良美好的品質，但惡魔什麽的，他們純純屬於世界的陰暗面吧？在任何影視或文學作品中，都是妥妥的毫無爭議大反派。

不是期翼著滅絕人類，就是妄想著毀滅世界。

紀星昀想起了那天遇見的惡魔，他早已不記得他的模樣，但那雙猩紅的眼眸讓他印象極為深刻。

只是想一想，就會情不自禁害怕發抖的程度。

【你是不是真的很想看我送死？】

系統：【我再次申明，發布任務的不是我。】

紀星昀沈默半響，道：【……我知道了。】

系統敷衍的安慰：【你要往好處想，萬一下次也一樣幸運呢？說不定還沒遇見惡魔，就恰好找到了他們的角。】

【這…可能嗎？】

系統就概率角度認真分析了一下，然後肯定的回答：【基本不可能。】

原以為它會給出什麽可行性見解的紀星昀：【……】

【惡魔世界和人類世界存在著難以逾越的天塹，普通人類根本不可能，也無法做到跨越兩個世界。】

【但在龍的領地中，這個界限就很是薄弱，甚至可有可無，像你這樣的…過於羸弱的體質，屏障也不會太為難你，輕輕松松就穿過去了。】

【所以…不要錯過這個機會。】

地圖上標記的紅點換了個位置，離這裏的距離也並不遙遠。

【你是不是有一句話沒說？】

【什麽？】

【像我這樣的…體質，死得也快？】

系統：【這是你說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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