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的話語斟酌了許久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龍似乎把他當做了同伴, 十分體貼照顧他，還特意清理出一大塊地方, 安放了一張柔軟的床鋪。

整理好這一切後, 蹲在地上，用那雙金燦的眼眸一言不發的盯著他瞧。

雖然他沒有說話，但紀星昀大致理解了他的意思。

應該是想知道他喜不喜歡, 滿不滿意。

“很好看, 我很喜歡，但是我不會……”

已經醞釀好的話語又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

不知為什麽，他居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罪惡感, 愧疚像絲線一樣緊緊纏在心臟上, 待看到對方純粹的眸光時，達到難以企及的巔峰。

就像欺騙了什麽無辜小動物的感情。

心心念念的寶物到手之後，就毫不猶豫的想要離開。

這不就是妥妥的渣男行徑嗎？

但不論如何, 他最終還是要走的。

眼眸中閃過苦惱的情緒，紀星昀有些為難的說：“我還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不會在這待太久。”

害怕男人聽不懂, 紀星昀只能換了一種更加明確的說辭。

“也就是說, 我會離開。”

“離開？”

男人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輕聲重覆了一遍，然後瞳孔微微顫動了一瞬，洩露出了一些脆弱的光。

在他的世界裏, 他似乎從未想過公主會離開。

他從小聽到大的故事中，龍與公主在心意互通之前, 的確會經歷許多挫折和磨難。

但只要打敗惡毒的騎士, 他就會和美麗公主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在這其中, 並沒有公主會離開的結局。

緊抿的唇顫了顫, 他是想說不準的。

但他不想以這樣強制的口吻同公主對話，也不想在對方面前暴露自己不好的一面。

最後只能帶著些委屈的問道：“去哪？”

“我可以，跟你去嗎？”

【不可以。】

系統道：【我們去惡魔世界，最重要的是要要隱藏身份，爭取悄無聲息的去，偷偷摸摸的回來，不要驚擾任何一位惡魔，拿到角之後就馬上離開。】

【可龍的特征實在太明顯了，惡魔一眼就能看穿他的身份，帶著這樣一位顯眼又能激起他們仇恨的目標，任務就更不可能完成了。】

道理紀星昀都明白，但面對這樣一張害怕被拋棄的渴望面孔，再搭配上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從少女的沈默中讀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男人的神色暗淡下去：“不行嗎？”

“…抱歉。”

氣氛慢慢變得沈悶壓抑，微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晦澀的光。

胸口處有輕微光芒若隱若現，男人伸出手用力撕下一枚黑色斑斕的鱗片。

他的面色透著虛弱的蒼白，將鱗片放在少女素白的掌心中。

“這個，給你。”

“這是，我的鱗片。它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那枚流動著金屬光澤的鱗片像是有生命般，觸手光滑，還帶著些許溫熱的氣息。

紀星昀不自覺的收緊了手心，像是怕割傷他，鋒利的邊緣瞬間變得圓鈍。

鱗片在他手中漸漸縮小，然後融入皮膚深處，變成了一顆小小的痣。

“我等著，你回來。”

***

【恭喜宿主成功攻略第四位任務目標，獲得十萬積分獎勵。】

突如其來的獎勵播報讓紀星昀有些訝然。

他想了想，想起之前確實接取過這樣一個支線任務，可是它難道不應該是限時的嗎？

【這個支線任務還沒有結束嗎？】

系統含糊其辭：【嗯…沒有結束，之後可能還會遇見其他攻略目標。】

總覺得系統好像隱瞞著他什麽，可就算追問下去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會聽到它滿是敷衍搪塞的托詞。

已經不是第一次對這些人產生熟悉的感覺，但每當這種情緒剛剛湧現出來，就會被莫名其妙的掐滅，或者十分突兀的消失。

就比如現在，他只是隨意往略深的層面思考了一下，還未等到他感到奇怪，就忘記了自己為什麽停下腳步，站在這裏不動。

也完全不記得自己剛才在想些什麽，大腦完全一片空白。

紀星昀已經走了一段距離，但他是忍不住停下腳步，向後看了一眼。

巨大的洞穴入口，被郁郁蔥蔥的樹木掩蓋大半，但還是可以依稀看見那裏站著個高大的身影。

仿佛一座沈默無言的雕像。

無聲，靜謐，一動不動。

散發著淺淺的陰郁和悲傷，無聲無息的凝望著他。

紀星昀忽然覺得有什麽人的身形與他嚴絲合縫的覆蓋在了一起，讓他的胸口像壓上了一塊石頭，悶得幾乎喘不上氣。

【到了到了，結界薄弱的邊緣就在前面！】

系統揚起的話語打斷了紀星昀的思緒。

【在此之前，我們還是要做一些基本的偽裝。】

關於偽裝……

紀星昀用手扶住頭上尖尖的角，生怕它們不小心掉下來。

他穿著漆黑的短裙，裙子有些短，只堪堪遮住大腿中部，一雙潔白修長的腿完全露在外面，腳腕上還帶著同色系的金屬腿環，顯得腳踝十分白皙細膩，宛如凝固後的牛乳。

他把裙擺往下扯了扯，扯到了膝蓋處。

微涼的寒風吹拂而過，他打了個哆嗦。

身後長長的，毛茸茸的尾巴跟著緩慢的轉動了一圈，然後瞬間僵住了，蔫蔫的垂落下去。

尾巴和角都過於逼真，就像真的長在自己身上一般，還能根據心情變換同時做出動作……

紀星昀合理懷疑，能提供這樣一套服裝的系統，說不定背著他有什麽副業。

惡魔的世界和人類的世界有著極大的不同。

他們的天空是一種血腥的棕紅色，就像太陽落山時天際染上的霞紅，但遠比那要壓抑暗沈。

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根本分不清楚白天與黑夜。

又或者，他們並沒有這樣的區分。

這次降落的地點，要比上次幸運許多。

他憑空出現在街尾的角落，周圍滿是形形色色不同打扮的人。

他們都有著共同的標志，就是頭頂上都長著一雙顏色，長度，形態各異的角。

紀星昀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人的註意。

因為惡魔向來隨心所欲，驟然出現，驟然消失，都不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但是，這位惡魔好像有些過於漂亮了些。

雪白小巧的臉龐，清澈瀲灩的眼眸，不谙世事的表情，如蝶翼般顫動的眼睫，露出些許無措的慌張。

比起個個高大的惡魔來說，他的體型實在過於纖細嬌小，像是一只掉落在狼堆裏的兔子，沒有惡魔該有斷了戾氣和惡念，反倒散發著無害的氣息。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他都不像是一位合格的惡魔。

更像是誤入地獄的天使。

各種意義不明的目光集中在少女的身上，可只停頓了一瞬，他們的神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驚恐。

他們在少女身上，發現了領主的標記。

只不過看了一眼，雙目就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痛。

高階惡魔對低階惡魔存在難以想象的威懾力，只不過是一個因為時間的流逝已經有些淺淡的標記，就讓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恐懼的落荒而逃。

周圍的人如散開的鳥雀般飛快的逃離自己身邊。

紀星昀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麽意外或者災難，也跟著跑了起來。

不知為什麽，前面的人跑得更加迅速，仿佛他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

最後更是直接變成一只蝙蝠，翅膀都扇出了殘影，慌不擇路的飛走了。

紀星昀的頭頂緩緩浮起一個疑惑的問號。

四周風平浪靜，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些人…總不會是在恐懼自己吧？

難不成，他裝扮成的是什麽強大的惡魔？

這個疑問註定得不到解答，因為只要和他打過照面的惡魔，最後都會倉皇急切的跑走。

不過身邊沒有別人，也算是一件好事，最起碼不用擔心自己的偽裝有暴露的風險。

紀星昀又忍不住去摸頭頂的角，最開始角上只是帶了些許溫度，但現在不知為何居然有神經建立起了連接，只不過輕輕的碰了一下，就讓他全身都僵住了。

很…奇怪的感覺。

也不知道他的角可不可以用作任務物品。

聽到了他的心聲的系統輕哼了一聲：【想都別想，你這又不是真正的惡魔。】

【惡魔之角的大致地點已經在地圖上標記給你了，我們爭取速戰速決。】

紀星昀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擰起了眉心。

整個地圖幾乎都被標記成了紅色，紅點密密麻麻的數不勝數，周圍的每一只長角的惡魔似乎都被系統給標了出來。

但這有什麽用呢？

他總不能跑到別人頭上，把他們的角拔下來吧？

先不說他有沒有這麽大的力氣，惡魔也不可能無動於衷的任他拔。

但接下來就不是考慮拔不拔的問題，而是能不能找到一只願意讓他接近的惡魔。

細密紅點飛速的向遠方移動，最後以紀星昀為中心的方圓幾百米內都成了一片真空區域。

紀星昀沈默：【…………】

為什麽這些惡魔會如此懼怕他？一個個見到他之後都要馬不停蹄的迅速跑走？

說懼怕又好像不太對，紀星昀回想起他們望過來的目光，最開始明顯是打量的神色，還隱藏著某些黏膩的，讓他不適的惡意。

但在下一瞬就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仿佛透過他，看到了什麽讓他們畏懼膽寒的存在。

不管他們恐懼的原因是什麽，憑他的實力，都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從活著的惡魔身上取得角，那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去尋找那些不會移動的紅點。

不會移動，就代表著極大的概率，那只角沒有主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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