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隨口應道：“嗯嗯, 好妖不使用法力。”

這滿滿的敷衍之意……

紀星雨不滿的放大了音量，“阿玉！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

“昀昀是不是餓了？我在京都還尚留一處府邸, 離此處不遠, 咱們還是快些趕路。”

紀星昀倒沒覺得有多餓，只覺舒玉轉移話題轉移得很是生硬，擺明了不想在這一話題上與他多做辯解。

紀星昀忍不住心下一驚, 舒玉不會真的對淩西沈下手了吧？

他用懷疑的目光認真打量舒玉, 為了更方便觀察他的眼神變化，一路從胸口的衣襟攀爬至肩膀上，找個不錯的角度盯著舒玉盯了好半響。

依然沒發現什麽異常。

舒玉任他目光灼灼, 臉色沒有分毫變化, 泰然自若的一如往常，似乎真是只遵紀守法的好妖，什麽都沒有做。

紀星昀半信半疑的收回視線。

本來有些篤定的心思在舒玉一派平靜的外表下不禁產生了些許動搖。

難道是他誤會了？

可那妖力震蕩雖細微, 卻不容忽視。

這周圍除了舒玉又找不出第二只妖來。

紀星昀只有去問系統：【舒玉有用法術嗎？】

系統滿不在乎的答覆：【用了。】

【就在剛剛，我親眼看見他憑空變出只白色的小人, 追著淩西沈過去……讓我看看, 那小人已經追上了淩西沈, 正黏在他褲腿上。】

紀星昀倒吸一口涼氣：【舒玉果然對淩西沈出手了！】

系統寬慰他：【別急, 別急。這不就是小兩口之間的情趣嗎？況且劇情中也有這麽一段。】

紀星昀愕然的重覆了一句：【情趣？】

想起方才兩人之間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的氣氛，紀星昀忽然有點不認識情趣這個詞了。

難道舒玉對淩西沈的殺意也是摻假的, 是他當局者迷？

這兩人也不是走相愛相殺路線啊。

紀星昀糾結的反問：【這是情趣嗎？】

系統一劍戳心：【你又沒談過戀愛，你怎麽知道這不是？】

紀星昀：【……好端端的, 大可不必人身攻擊。】

系統：【哎呀, 你也別跟著瞎操心了, 我看這個世界主角攻受之間的感情進展很順利, 咱們只要當一只無憂無慮的小鳥就有積分賺，多好啊。】

【下個世界可找不到這麽輕松的任務了。】

系統說得還算有些道理。

紀星昀本不該將這些瑣事放在心上，可舒玉對他好得實在沒話說，他無可避免的就對他多上心了些。

他知道舒玉一直以成仙為目標，為此努力了數百年。

紀星昀能察覺到舒玉對人間隱隱的排斥，可他為了積攢成仙的功德，還是數次入世，拯救萬民於水火。

他每次提起都是輕描淡寫，像講故事一樣講給無聊的紀星昀聽，把那些兇險和危機全都一筆帶過。

但紀星昀不是木頭，不會不了解其中的艱難。

一朝化作凡人，就代表舍棄了所有的法術與修為。

以凡人之力，與無數變故抗衡。

而風雨飄搖的國家又豈是那般容易煥發生機，國家一旦破滅，受苦受難的只會是無數黎民百姓。

救世功德無尚，卻又舉步維艱。

舒玉為了成仙投入了這麽多的心血，紀星昀不忍心看他功虧一簣。

小鳥安靜的似乎有些過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清涼瑩潤的眼睛宛如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白白的羽毛也變得暗淡無光。

舒玉用指腹戳了戳小鳥的肚子，那裏柔軟又溫熱，一戳下去就是滿滿的小肉肉，胖乎乎的，手感超級好。

紀星昀一時不察被舒玉戳得一個趔趄，撲閃好幾下翅膀才沒有倒下去。

他生氣的擡起頭來，這才發現舒玉已經帶著他來到一座府宅裏。

房間寬闊又奢華，地板上撲滿了厚厚的毛毯，就連邊邊角角也擺滿了軟墊，窗欞桌子上的邊角圓潤光滑，還套上了邊套。

一眼望過去都是毛茸茸的，看起來十分稀奇古怪，以正常人的審美來看，將好好的房間改造成這副德行，房主人好像有什麽大病。

但紀星昀一看就知道，這是為了照顧不會飛還喜歡撲騰翅膀，好端端走路也能摔跤打滾的自己，舒玉特意囑咐人準備的。

在胸口鼓鼓漲漲的怒火，像是被人一戳就爆的氣球，瞬間洩了氣。

可惡的狐貍，真是拿捏住了小鳥的心思！

這讓他怎麽生得起氣來！

真是可惡！

見小鳥還是不說話，只拿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楞楞的環視這四周，舒玉若有所思：“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嗎？”

“昀昀居然不信我是只好妖，我怎麽可能對人類下手呢？”

舒玉確實不會對人類下手，不過他路上不慎丟了一個吸附旁人運氣的鬼娃娃，鬼娃娃的妖力附著又並非出自他本體，無論怎麽查也算不到他頭上。

那人在黴運下發生什麽差錯可不關他的事。

如果沒有系統的肯定，紀星昀見他這副誠懇中又帶著些被親近人誤會而難過的表情，說不定真的就信了。

舒玉這個戲精將小情緒把握得很好，眉眼低垂，語氣含著恰到好處的幽怨，仿佛紀星昀誤會他，對他來說是什麽難以忍受的事情。

紀星昀明明什麽都沒做，都快覺得自己是一只始亂終棄的渣鳥了。

渣鳥紀星昀並未如狡猾的狐貍所願，只虛情假意的應和著：“阿玉心裏有數就好。”

舒玉並未得到預想中來自小鳥柔柔的安慰，眸底閃過一絲狀況之外的疑惑。

按照他的預想，小鳥這時候應該用軟蓬蓬的絨毛蹭他的手背，再不濟也會張開翅膀，包住他的手指，給他一個暖和和的擁抱。

怎麽……這招忽然不管用了？

既然山不就人，他就去就山。

舒玉忽地化作一只銀白色的狐貍，他並未像往常一樣張揚的露出八條長尾，甚至連身形都縮減了不少，比紀星昀大不了多少。

如綢緞般柔順的皮毛像是會發光一樣，散發著如月色般的清輝，逶迤處一片細碎的光暈。

毛發蓬松的尾巴又長又大，在奶狐貍的身後格外顯眼。

紀星昀眼睛瞬間就變得僵直，呆楞楞的盯著小狐貍身後的尾巴，腦子都不會轉了。

好過分，居然使美狐計！

這誰受的住啊！

紀星昀不是第一次見舒玉變成狐貍，他倆在山上的時候，舒玉就會變成狐貍陪他玩，有時他睡得迷迷糊糊，偶爾會被熱醒過來，就會發現大狐貍把他牢牢的圈在最溫暖的懷抱裏。

還有什麽比一覺醒來周圍都是毛絨絨更幸福的事嗎？

雖然大體上算不得他擼狐貍，而是狐貍擼他。

但喜愛毛絨絨的人不會在意這些小細節。

每次舒玉變成狐貍，紀星昀都會呆傻好久。

這次猶甚。

舒玉已經完全掌握了他的喜好，變成了一只幼小的奶狐，四只白白的小爪爪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了紀星昀的心尖上。

原先的大狐貍是漂亮高貴，不容侵犯。

現在的奶狐就完全是可愛的代名詞。

紀星昀清脆的啾了啾，眼睛亮晶晶。

變成狐身後舒玉的瞳孔也是閃亮的銀白色，透著些微藍，蒙著層柔潤清涼的水光，可憐兮兮的。

他帶著幾分好奇的望著紀星昀，然後小心翼翼的一下跳到了床上，細聲細氣的嗚嗚叫了幾聲。

似乎對小鳥很陌生，正試探的想和他交朋友。

居然還玩角色扮演！

紀星昀心裏防線再次大幅度降低，差點就沈溺於奶狐的美色中無法自拔了。

真是狡猾！

紀星昀艱難的把頭埋到被褥之間，緊緊閉上眼睛，不想被舒玉這副奶萌的外表所蠱惑。

奶狐再可愛軟萌，也都是騙鳥的假象！

他的殼子裏裝的可是陰險狡猾的舒玉！

紀星昀不停的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絕不能再次自投羅網，陷入對方充滿誘惑的陷阱裏。

四周忽地安靜了一瞬，只能聽見自己清淺的呼吸聲。

難道舒玉放棄了？這次怎麽這樣快？

不像他的風格呀。

紀星昀待的有些悶熱，正想從被子裏鉆出來時，驀地感覺到自己露在外面的小半截身體上面落下了什麽東西，就著這股細微的力度，他被像顆球一樣輕松的扒了出來。

始作俑者當然是舒玉，他剛把爪子收回來。

被扒出來的一瞬間，紀星昀就看見了舒玉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滿的無辜之色，委屈巴巴的註視著他，仿佛在不解，小鳥為什麽不理自己。

這……誰還生得起氣來。

紀星昀就算被扒得像個圓球似的滾了兩圈，重新站起來時暈乎乎的，也對這樣的小狐貍惱怒不起來。

他晃了晃腦袋，慢吞吞的靠近舒玉，先是擡起眼眸，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奶狐貍。

舒玉化作的奶狐大概有兩個他大，小爪子禮貌的疊在身前，蓬松的大尾巴被他坐在身下，見小鳥終於把註意放在了自己身上而雀躍的把尖耳朵豎起來。

紀星昀在心裏想，他瞅著好有禮貌好乖巧的樣子，只是蹭蹭應該沒有關系吧。

他蹭著蹭著就感覺到了一絲異常。

觸感不太對勁，沒有想象中的細膩溫軟，不像是蹭到了皮毛。

他向後退了些，不解的歪著頭。

我那麽大的一只小狐貍呢？

舒玉不知何時恢覆了人身，他這下正巧蹭到了他的手臂上，還掉了根細白的絨毛，在舒玉黑灰色的衣袖上分外顯眼。

紀星昀後知後覺的想要後退，就被男人一把撈起，在他還未來得及反應時，舒玉的嘴唇正正巧巧落在他頭上，響亮的親了他一口。

紀星昀氣得連名帶姓的喊：“舒玉！你太過分了！怎麽可以這樣欺負鳥？！”

舒玉似真似假的嘆口氣：“都怪昀昀太可愛了，讓人把持不住。”

紀星昀炸毛：“！！！”

這怎麽還怪到我頭上來了？分明是你又扮成狐貍惹我放松警惕……

“快把我乖巧可愛的小狐貍還回來！”

“果然在昀昀心裏還是小狐貍比較重要。”

紀星昀：“……那不都是你嗎？有什麽區別？”

舒玉眸色沈沈。

區別很大。

小鳥一向喜歡毛絨絨的可愛動物，小狐貍不過是可以被隨意更換的替代品，遇見更可愛的，說不定就會被拋之腦後。

他順著小鳥的喜愛幻化而成的並非他本體，本質上也不是他自己。

而舒玉是獨一無二的，紀星昀能蹭得也只有他舒玉一個。

簡而言之，這大狐貍已經拈酸吃味到自己幻化的狐形身上。

舒玉挑眉：“小狐貍沒有，大狐貍倒是有一只，你還要嗎？”

紀星昀有些失望，軟乎乎的小奶狐竟然還是限定的。

“那以後小狐貍還會出現嗎？”

見紀星昀還在想那只狐貍，舒玉打破了他的幻想。

“不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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