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我不當人了(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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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貍果然沒再出現過, 半夜摟自己睡覺的也還是大狐貍。

紀星昀為此扼腕嘆息了好久,可舒玉軟硬不吃, 無論他是撒嬌賣萌還是威逼脅迫, 舒玉都沒有再變成紀星昀垂涎已久的小奶狐。

甚至有的時候被他纏煩了,還要捏著他的小翅膀問,到底是喜歡他, 還是喜歡小狐貍。

那語氣稀松平常, 神情也很是平淡,卻隱隱透著些危險的氣息,仿佛小鳥只要回答得不如他心意, 他就會做出些欺負鳥的過分事情來。

和舒玉相處的久了, 紀星昀對他微妙的情緒波動可謂是十分了解,他也很識時務,每次都會一臉誠懇的告訴舒玉, 小奶狐在他心裏怎麽能比得上舒玉在他心裏的位置?自己最喜歡的當然還是他。

說是這麽說,紀星昀還是很不解, 明明都是一只狐, 好端端的陰陽怪氣自己幹什麽?大狐貍小狐貍不都是舒玉嗎?

舒玉像是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 似笑非笑的凝眸註視他半響, 然後隨意的揭過了這一話題。

***

天空初見朗色,整個府邸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房檐正在慢慢的往下滴水, 空氣中滿是凝結的水汽。

紀星昀白色的絨毛上沾滿了晶瑩剔透的水珠,又潮又濕, 似乎背上了不可承受的重量, 稍走兩步他就感覺到有些疲憊。

他使勁的往下抖了抖, 抖了幾下後才發現, 水珠並未如他料想般被抖下去,反倒是更與空氣之後的水汽親密接觸,剛剛還算蓬松細軟的毛毛此刻完全變成濕答答的,一縷一縷粘在一起。

紀星昀雖然是一只實心的小鳥,身上滿滿都是軟乎乎的肉肉,但經此一朝絨毛變濕後後,變得瘦小許多,瞧起來可憐又可愛。

舒玉拿出一方幹凈的手帕,將小鳥包在裏面,細心的擦了擦。

手帕吸水性很強,但還是擦不幹凈小鳥身上的水漬。

紀星昀被舒玉從手帕中放出來時,活像只炸毛的蒲公英,就連腦袋上的細軟絨毛都立了起來。

舒玉右手握拳抵唇輕咳一聲,那點笑音被他壓在了喉嚨裏。

他伸出手指將紀星昀額頭上立起的毛往下壓了一壓。

“都這樣了,昀昀還是要出去逛街嗎?”

紀星昀心裏也開始打起了退堂鼓,今天的霧氣很大,太陽已經高懸在東方,這大霧仍然沒有絲毫減弱的趨勢。

霧裏全是水汽,沾到身上又粘又濕,但凡長了毛毛的動物都不會喜歡這樣的天氣。

紀星昀也很不喜歡。

但舒玉自從和他來到這裏後,一直窩在家裏閉門不出,就連皇上派來召他進宮的太監都被他拒之門外。

舒玉婉言謝絕了各種宴請,擺明了是想當個閑散王爺,不想摻進任何勢力範圍中。

但他的“先祖”留下的美名太過響亮,那可是以一己之力擊退北荒蠻狄的戰神,雖說已過去近百年,裕親王的名號並未隨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消退,反倒被後人渲染得更加神化。

而裕親王的後輩,就算資質稍拙劣些,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當今皇帝也是從小聽著戰神的故事長大的,對其向往已久。

這種在解決戰事之後,就將權利一舉歸還的將軍大概讓所有帝王都十分有好感,恨不得他禦下的所有能臣名將都是這種淡泊名利的人。

可……偏偏出了一個淩西沈。

大權在握,如猛虎臥榻。

如此再加上稍得民心,擊退蠻夷立下的赫赫戰功……

皇帝日日睡得不安穩,夜夜做噩夢。

裕親王後輩的歸來,讓皇帝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以為對方是上天派來拯救他的。

他宛如抓住最後一棵救命稻草,天天不間斷的派人邀舒玉進宮一敘。

舒玉最開始還能敷衍幾句,最後被煩得不行,任那太監在外面扯高了尖細的嗓子吼,他放個隔音結界,摟著小鳥睡得十分香甜。

紀星昀剛才還能聽見那太監在外面喊得熱烈,但現在又聽不見一點聲音,估計是舒玉又用結界把他屏蔽了。

紀星昀有點可憐他,每天清晨風雨不誤的,嗓子都喊啞了,依然無法打動大狐貍。

舒玉比他想象中還要宅好多,不管是皇帝的宴請,還是其他世家的邀約,他都推辭不去。

舒玉哪也不去,他就遇見不了淩西沈,兩人不見面,感情就無法產生進展,感情沒有進展,紀星昀就沒辦法賺取應得的積分。

到頭來還得靠他出馬,讓兩位主角有交集。

好煩,為什麽變成小鳥之後,還是要為主角之間的愛情操心。

他倆就不能讓他省點心嘛。

紀星昀很討厭自己的身上沾滿水珠,但為了讓舒玉這只宅狐和他一同到外面去,他只能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他啾道:“要去,阿玉同我一起去。”

舒玉拿紀星昀一向沒有辦法,見小鳥如此執著,只能答應下來。

紀星昀端坐在舒玉的肩膀上,這裏已經成了他的專屬位置,視野非常開闊,和他還是人的時候看得距離和高度都相當。

就這麽一會功夫,紀星昀感覺自己的羽毛好像又被水霧浸濕了,他悄悄摸摸的靠近舒玉的脖頸,然後在男人的衣領上使勁蹭蹭,蹭得那衣領都濕濕的,變得有些褶皺。

紀星昀心裏泛起一丟丟的愧疚,他對著那些褶皺又磨蹭了一會,本意是想將那些皺紋整理好的,但沒想到經他毫無章法的一蹭後,反而更加皺皺巴巴了。

見沒辦法恢覆原樣後,紀星昀又小心翼翼的挪回原先的位置,裝模作樣的趴在舒玉的肩頭,假裝自己什麽都沒幹過。

舒玉無奈的用手稍整理了一下,揉揉小鳥的腦袋。

“好好趴著,別亂動。”

紀星昀:“唔,可是好濕,羽毛粘噠噠的,一點都不好受。”

“不是你吵著鬧著要出去玩嗎?再難受也得受著。”

紀星昀很是不滿的啾嘰了一聲。

要不是為了你的終身大事,誰會在這樣的天氣出去玩啊!

但他這話沒法說,只能在大狐貍眼裏當一只仗著人寵就任性的小鳥。

他倆剛打開大門,就見那拿著拂塵的太監靠在門柱上大口大口的喝水,因喝水速度有些過於急切,染濕了大片的衣襟。

舒玉和紀星昀眼裏都閃過詫異的神色,都有些難以置信這人怎麽還在。

一見到舒玉,那太監的眼睛就亮得堪比幾千瓦的大燈泡,激動萬分的向他倆邁了幾步,道:“王爺這是,這是想通了,打算赴約了嗎?”

這一句話被他這一口破鑼嗓子說得相當艱難,沙啞得幾乎聽不真切。

舒玉無語了片刻。

他不冷不淡的說:“我先祖曾說過,哪怕有朝一日重返京都,也不想被朝廷的人叨擾。”

太監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為難之色。

這是上上上任皇帝給予裕親王的特權之一,特意告誡所有後代,不準打破。

要換作旁人敢這樣無視皇帝的邀約,早就變成亂葬崗的一地白骨。

當今皇帝雖大權旁落,為人挾制,悄無聲息的處理一位無權無勢的異性王還是輕而易舉。

但因為有上上上任皇帝的告誡,而裕親王又籠罩著一層神秘的光環,幾乎所有人都在盯著這位突然出現的裕親王後輩。

皇上沒有由頭也不能對他出手。

現如今的裕親王的存在,猶如雞肋。

不過是仗著先祖蔭蔽才得到的權位,本人能力強弱猶未可知,而他來得這些日子裏又拒絕了不知多少宴請邀約,足以看出這人胸無大志,只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小日子,完全沒有站隊的想法。

太監很是不解,皇上為什麽對此人如此執著,是想靠著他來牽制淩將軍嗎?可現在的裕親王既無兵權又無人脈,就算身在京都王府,也仿佛藏匿山林的閑雲野鶴。

和淩將軍相比簡直雲泥之別。

哪怕他如他先祖那般用兵如神,智多近妖,也沒有平臺任他發揮自己的能力。

想靠這樣一位打破局勢,這不搞笑嗎?

太監心裏吐槽歸吐槽,但身為奴隸,皇帝的聖令他不得不服從。

每天來此處打卡喊上幾嗓子,他都已經習慣了。

不知今天走了什麽好運氣,一直未曾露面的裕親王居然出現了!

盡管一出口就是讓他啞口無言的推拒之詞。

太監幹笑兩聲,回道:“話雖是這麽說……但法理還不外乎人情呢,聖上也並非有意叨擾王爺,只是聽聞裕親王後輩回京太過激動,連著好幾日都睡得不安生,就想著和王爺好好敘敘舊。”

舒玉:“哦。”

太監的笑容像風幹的橘子皮一樣的僵在臉上,眼角被刻意擠出的細紋都透著滿滿的尷尬之色。

“王爺……這是……”

太監為難的嘆口氣:“老奴只是個傳話的,聖上誠心誠意,王爺有空還是去看上一看吧。”

舒玉沈思片刻,他似是想起了什麽,漫不經心的問他肩上看戲的小鳥:“昀昀想去宮裏逛逛嗎?”

太監見舒玉的話語似有松動,忍不住神色一喜。

不過這話是在問誰?

雲雲……蕓蕓又是誰?

他略踮起腳向門內眺望了些,沒有發現第三個人的存在。

忽地聽見一道靈氣十足的啾嘰聲,清脆的好像鈴鐺,軟軟的又似在和人撒嬌,聽得人身心都不免放松下來。

“嗯?要去?”

“那今天就去皇宮裏逛逛,明天可別吵著鬧著要出去玩了。”

太監視線一凝,落在男人肩膀上圓滾滾的白色鳥雀上,那小鳥瞧著十分有靈氣,琉璃色的眼珠水汪汪亮潤潤的,見他看過來,也好奇的歪著腦袋看向他。

細聲細氣的啾了一聲,似乎在和他打招呼。

太監皺得死緊的眉心略略松開了些,也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來。

但下一秒他又皺起了眉頭,這昀昀難不成是在叫他肩頭的鳥雀?

瞧著這裕親王不像是個癡傻的,怎地還和這不通人事的小鳥對起話來。

還對得有模有樣,一來一回的,仿佛這一人一鳥真的理解了對方的話一樣。

雖說過程有點兒戲,但好在結果還是好的,這麽多日的付出終於有了回報,他也好回去和皇上覆命。

***

太監走在最前面,舒玉和紀星昀跟在後面落下好多距離。

皇宮離這不算太遠,京都又禁止騎馬坐車,只能慢悠悠的走著去,權當悠閑散步了。

舒玉輕聲道:“皇宮也沒什麽好看的,大也不大,倒拘束的很。”

“阿玉去過很多次?”

“這幾百年來零零數數的也得有上百次吧。”

紀星昀微睜大眼眸:“你做過將軍又當過文臣,這麽多回身份轉換下來,僅去過皇宮一百回?你都不上朝的嗎?”

“上朝是什麽?我替他挽救風雨飄搖的國家已經仁至義盡了好吧。”

紀星昀無話可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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