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草包與高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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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抱著匣子,滿是心事地往衛氏的院子去。“虎子,我感覺我有了很大的責任。”

虎子不明白安康的意思。“少爺,虎子不曉得少爺說的那些。但是虎子知道少爺辦雜志是大好事。等我弟弟長大一點,我也給他買雜志,讓他跟著去認幾個字。”

“若是不成功呢可能也賣不出去幾本。”那三百裏外拖家帶口過來的刻板工人們怎麽辦?他把他奶奶的私房錢花光了怎麽辦?

虎子撓撓頭道,“我覺得少爺一定會成功的。”

正值盛夏,衛氏坐在院子中的涼亭內納涼,一旁站著一個說書的小娘子。那小娘子個頭不高,腦後送送地挽了個髻。她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的一對銅鐲子。一旁的花園裏開著大片的紅杜鵑,院墻上攀著些剛開的淩霄花。香蘭正給衛氏打著扇子,瞧見安康過來了,笑嘻嘻道,“夫人,我瞧著旁邊有個俊得讓人睜不開的公子。不知道誰家的公子長的這麽俊俏。”

衛氏讓她的話逗笑了,“哪是什麽俊俏的小公子。不過是個招貓逗狗招人嫌的皮小子。”

“娘。”安康頗有些不好意思,他都十五歲了,還被他娘說成是個皮小子,皮小子那都是十歲以下的小孩,他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他掐著嗓子,用尖細的聲音道,“這位美麗的夫人,俊俏的小公子給您送花來了。”

安康打開木盒子,衛氏和香蘭一下子就被眼前的絨花吸引。只見盒子裏放著兩只帶花的簪子。其中一個簪子上鑲著朵大牡丹。檗黃色的花蕊撐在中間,往外是兩層杏紅色的花瓣,再外一層花瓣的顏色變紅,紅中稍微泛著點白。端的是大氣,莊重。另一邊的簪子上像剛摘下的一支桃花。蔥綠色的葉子襯著粉中帶橘的花瓣,好像少女懷春的心事,帶著些旖旎的粉嫩。衛氏拿起桃花簪笑道,“這種簪子正適合十五六歲的丫頭。”她仔細打量著簪子,又放回盒子裏,“這樣的花我是戴不了了。明兒讓徐立送些粉嫩的花來,我給語兒和芙蓉都挑幾支。”衛芙蓉是衛閔的長女,如今正是十七歲的年紀。衛氏拿起一邊的牡丹簪子,頗為滿意道“這牡丹我瞧著倒是極好的。”

安康陪著衛氏說了會兒話,沒再提要錢的事。待他走後,說完書的小娘子福了福身,大著膽子問道,“敢問夫人帶的是什麽花?奴家瞧著好似真的牡丹似的。”她瞧著那似乎不是金銀做的。若不是很貴,她也想讓家裏男人去給她買一支戴。

香蘭打著扇子,回她道“花是新研制出來的樣式,喚作絨花。價錢比金銀的便宜不少,樣子可一點不比那金銀做出來的差。這花是我們少爺想的主意,才研制出來就拿來孝敬我們夫人了。你若想買,可去街北新開的那家花店打聽。”話裏話外還把安康誇了一遍。

“謝謝這位姐姐,謝謝夫人。奴家告退。”

“且慢。”衛氏開口道,“今兒也算是有了緣分。若是買花,去店裏與掌櫃的說,就說安家的夫人開口,讓他給你折個半價。”

說書的小娘子連忙喜道,“謝謝夫人,謝謝夫人。”趕緊又福了福身。

涼亭內只剩下主仆二人。衛氏把玩著手裏的簪子,輕聲笑道,“徐立最近動靜不小。陳軒呢,他最近在做什麽?”

“許是見徐掌櫃和少爺關系好,陳管事有些眼紅。前兩天還花大價錢買了個波斯貓送給少爺。少爺轉手送給堂小姐了。最近常見陳管事進出少爺的院子。少爺的同窗也常來,也不出門耍,呆在院子裏一呆就是半天。”

“只要不把康兒帶壞,我呀,就不操心了。”“香芝,請劉大夫來替我號號脈。最近身子總是不爽利。”

“哎。”香芝心裏有些數,高高興興地出門去請大夫。

安康揣著銀錢,帶著虎子直奔牙行。交錢、簽字,拿鑰匙,一套流程走下來,還不到半個時辰。他站在二進小院子裏,背著手老氣橫秋地前前後後地繞著把院子又打量了一遍。心裏有些高興,從此他也是有房一族了。安康走到院子外,盯著空蕩蕩的沒半點裝飾的大門,伸出手,指著門框對虎子道,“這兒,去定個牌子,就寫,雜志辦事處。”走進屋子裏,心裏來回比劃著這屋裏能放幾張桌子,幾個櫃子。“再找些木匠定些辦公桌子,裝文件的櫃子。就下窪村王叔吧,他的手藝不錯的。”他指著一個寬敞的向陽房間道,“這個房間就留給工人們刻板。”

在外面忙了半下午,安康剛回家就被老太太身邊的梁麽麽叫去老太太的院子。他那勤勤懇懇坐班的爹今天也早退了,現在正坐在桌前陪著奶奶講話,大伯一家也在。安奶奶高高興興地拉著衛氏的手,叮囑道,“現在什麽事都別操心了。我看香芝是個不錯的,大事小事都交給她。”她轉頭又和安仲華叮囑,“瓦片啊,多疼疼你媳婦兒。”安仲華滿面春分地應下了。安康在心裏腹誹他爹,面上答應的好好,陽奉陰違的事他爹可是一把好手,奶奶您可千萬別被他騙了。安仲華見了安康,剛剛還滿面的笑意頓時就消散了,端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問道,“又去哪皮去了?”

“奶奶。”安康湊近老太太身邊撒嬌,“我和奶奶說過我幹什麽去了。”

安奶奶忙護著他道,“和我說了的。不是去玩,我孫兒幹正事去了。”

“除了招貓逗狗,吃喝玩樂,他還能有什麽正事幹?”在安仲華眼中,他兒子是個純粹的紈絝。

“我怎麽沒有正事幹了。我幹的還是大事呢。”安康小聲嘀咕道,不敢明擺著和他爹嗆聲。

安奶奶不樂意了,孫子在她眼裏那是哪哪都好。“瓦片莫要對康兒太嚴厲。和別人家的孩子比,康兒不知道多叫人省心,從不在外面惹事。還很孝順。前些天和徐掌櫃一起研究了花兒,據說過幾天就上架開賣了。我看那花兒好看的很。最近康兒還要和同窗辦個什麽雜志,有個什麽教育欄,能幫窮人家的孩子識字的。我看這就很好。我孫子心善,又有本事。你別整天冷著個臉對他。孩子是個好孩子……”

安仲華眼觀鼻鼻觀心,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聽他老娘嘮叨。一邊坐著的安爺爺依舊沈默著不發一語。待安奶奶說夠了,安仲華這才逮著機會問安康,“什麽教育欄能幫窮人家的孩子識字?”

“是教育專欄。”他奶奶一知半解的,表述的不夠清楚。安康補充道,“我們打算開個教育專欄。畫個畫,旁邊寫上字,讓孩子們看圖理解。比如山,旁邊就簡單地畫座山。把山的比劃順序拆解開,一筆一劃地把這個字演示出來。一個月出兩期雜志,逮著空我們就開免費的課堂,教孩子們認字。若是以後盈利多了,便找塊地,開個免費的學堂,輪流請書院裏的學生們給孩子們講課。”

安仲華沈吟片刻,再看看安康一直沒個正形的樣子,現在正扒著老太太悄悄地說些私話。可要做的事情著實令人刮目相看。他剛還想著自己這兒子除了紈絝會幹的,其他的一事無成,轉過臉,這孩子就讓他另眼相看。他心裏是極為滿意的,難得帶著笑意對安康說話,“若是銀錢不夠,便從我賬上支出。也算是為餘陽縣的百姓做了件好事。”

安厚載頗有些震驚地看著沒正行的安康。這個堂弟在他心裏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富家少爺,他最近打聽了不少安康的事。聽說書院裏的先生都不願意管他,那院門上狗爪子拍出來的字也是出自這個堂弟之手。沒想到,一副草包的外表內裏竟然藏著一顆高義之心。安厚載頗為佩服。

李氏連忙跟著誇讚幾句,衛氏和安仲華附和著說笑,就連不怎麽吭聲的安老爺也搭了一句腔。安奶奶倒是跟著笑了,卻沒說話。她讓安康坐在她的左手邊,親昵地拍著安康的手道,“你娘肚子裏有小弟弟了。”

安康轉頭看一旁的衛氏,上上下下地打量,視線停留在肚子上的時間尤為長。衛氏讓他打量的有些不好意思,假意咳嗽一聲,道,“康兒可高興。”

“高興,高興。”二胎?小了十幾歲的弟弟不過是個小玩意兒,以後還可以拎過來逗一逗。安康就是抱著這樣的心理,心情愉快地準備迎接他的弟弟。

李氏為安仲偉脫下外衫,心裏還有些氣悶,“夫君。這個婆母是真的不喜歡咱們。”嫁給安仲偉十幾年,李氏從未受到過婆母刁難。雖然安老太太不算刁難她,但她心裏總是不得勁,始終帶著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

“你管她做什麽。有爹在,老太太不會給你臉子看。”安仲偉凈了面道,“這幾天我在外面也多有考察。餘陽縣只有一家毛皮鋪子,我打算做老本行。這次我不做掌櫃的了,我做東家。”

李氏喜道,”夫君,咱們什麽時候能買間院子。雖說弟弟弟妹待咱們好的很,但總沒自己家住的自在。”

“怕是得再等些時日。等把鋪子開起來,手裏掙點錢,咱們就買個院子。”

“夫君。咱們可以先找牙行租個院子。咱們現在手裏的錢夠租上些時日的。也不好就在弟弟家住久了。不然恐怕招人嫌。”

“我再想想。”安仲偉躺在床上,一時半會兒的也睡不著覺。他手裏還剩些銀子,買一個院子是夠的,可家裏生活總得開銷,厚載明天也要去書院上學,哪樣都得花錢。弟弟家雖好,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他盤算著租鋪子,請人,租房子的花銷,直到半夜才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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