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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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高考還有三天的時候,學校正式停課了。

因為一中要作考點,所以全部教室都需被布置成考場,於是高一高二的學生歡天喜地地得了六天假期,而高三學生被集體挪到空曠的實驗室裏。

平時吵吵鬧鬧的校園,一下就變得安靜起來。像是一名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在做最後的應戰準備,沈默而胸有成竹。

六月的風帶著微微的燥熱之氣,只有到了傍晚才顯出半絲涼意,男孩子寬大單薄的夏季校服被略略吹起,女孩子梳理整齊的劉海被吹得亂七八糟。

橙黃色的日光照射到塑膠跑道上,中心鋪墊著的假草坪遠遠看去也有了以假亂真的生機感。

這天二人吃了晚飯,難得有了時間晃到操場上散個步。

“董姨哪天到?”甘南隨口問道。

蘇北無奈地笑道:“6月6號晚上,她非得來,怎麽說都不行。”

甘南雙手插兜,迎風而站,微笑著說:“就讓她來吧,反正最近生意挺穩定的吧?董姨本來就覺得愧對你,讓她好歹能表達表達快要泛濫的母愛……”

“嗯,而且我看她還是過來能安心點。”蘇北淡笑,又挑眉看他,“你怎麽樣?緊張麽?”

“怎麽可能。”甘南斜眼看他,過了一會兒卻斂了笑意,垂頭喪氣道,“其實,我有點怕。”

蘇北聽了卻一點都不驚訝,走幾步更靠近他一些,認真望著對方黑白分明的眼睛,輕聲問:“怕什麽?”

“我怕我們會分開。”他不怕自己發揮失常,或者高考失利,甘南唯一怕的只是二人沒法像想象中那樣考上同一所大學。

他看見蘇北眼中淡淡的鼓勵,繼續道:“最近幾天總在做夢,夢到你考得特別好,但我……我在夢裏就很糾結,如果你的分數可以上更好的大學,我是應該要強迫你改志願,還是用苦肉計求你……”

甘南從不是聖人,自然不會說出“為了你更好的未來,我會放你離開”這種話,這輩子他既然已經把對方抓到了手裏,就別指望他會放開。

他幼時得到太少,投註到蘇北身上的感情又太多,他怎麽可能甘心放棄回報。

再說,如果說為了對方好,或者是有更光明的前程,當初他就不會決然地將他拉上這條路,而今既然已彼此認定,那就是一同踏進深淵,也不能有片刻後悔。

蘇北看他嘴上雖然說得囂張,但清澈的眼底全是藏都藏不住的不安,心裏忍不住又酸又軟起來,嘴角上翹,露出一個縱容的笑:“那你想好怎麽做了麽?”

甘南著迷地盯著他唇畔的笑容,喃喃道:“我希望你甘願陪我。”

蘇北笑意更深幾分,伸手在對方白皙的耳朵尖上流連,淡淡道:“我自是甘願。”聲音極輕,卻充滿了愛戀之意。

二人此刻恨不得把對方緊緊禁錮在懷裏,然而卻因為場合問題不得不克制住內心洶湧而來的情潮,甚至隱隱保持了些許距離,顯得親近而不過分親密。

但是,他們的影子被夕陽拉得斜長,呈現一番交織糾纏。

就在眾人還覺得沒有課上、沒有作業寫、沒有講義做、沒有默寫訂正的三天,肯定會十分漫長無聊的時候,這看似空閑無聊的日子卻同狂吃狂吃的火車一般,按時按點地飛速駛去。

轉眼便到了高考的前一天,六月六日,因為學校允許市裏的學生可以在高考三天住在家裏,所以二人就齊齊地在飯桌前等待甘正天接董菲妍回來。

董菲妍一進門就把拎包一扔,上前抱住候在一旁的蘇北,激動道:“小北啊!”

蘇北擡手拍了拍母親的背,笑著喊道:“媽!”

董菲妍推開一些,伸手摸了摸兒子輪廓分明的臉頰,微微紅了眼睛,啞聲道:“小北你又瘦了……唉,是媽媽不好啊,應該陪在你身邊……”

這其實算是母子二人每半年相見一次必會上演的戲碼。董菲妍在外從來都是雷厲風行,長袖善舞的人物,唯一的柔情和愛意全都給了蘇北。

“小北……”她看著面前高大挺拔,似乎已經能獨當一面為自己遮風擋雨的兒子,心裏的欣慰和愧疚交雜在一起,開口卻是無從說起。

蘇北拿了甘南遞過來的紙巾,仔細地給母親擦眼淚,溫和道:“媽你別又想七想八的,我現在很好,之前稱都重了兩斤的。”說著心裏卻也是感動——唯一老是關註自己胖瘦,永遠說自己瘦了的人只有母親。

甘南適時地笑著抗議:“是啊董姨,你說蘇北瘦了不就是怪我沒照顧好他嘛!這我可要生氣了。”

董菲妍被他逗笑,伸手接過紙巾擦幹眼淚,笑道:“好好好,是我不對,你倆都健健康康的就好!”

杵在門邊當了許久背影的甘正天嚴肅道:“嘮嘮叨叨,都過了飯點了,你們是說話能說飽是麽。”

三人齊齊看向他,於是他頂不住壓力,只好輕咳一聲道:“董姐,早點吃完飯,兩孩子好早點休息。”

他比董菲妍小兩歲,之前熟了便是如此稱呼。

“正天說得有道理,咱們趕緊吃飯吧。”董菲妍一錘定音,像被迎佛爺一樣迎到了上座。

甘正天看著自家兒子也萬分殷切地陪坐在側,心裏正不爽的時候,卻見甘南重新起身,走過來推著他的背讓他落座,嘴裏不滿道:“自己家還要請的麽,趕緊吃飯啦,我要餓死了!”

於是甘爸爸瞬間被撫慰得舒爽不已。

由此可見,甘家人的好哄其實是遺傳。

勉強算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地吃著飯的過程中,甘南卻接到了一個電話。

——甘南甘南,夏清文出事了!

電話那頭的劉遠喘著粗氣,語氣十分急切。

——怎麽了?什麽叫出事了?

——我也不知道,他,他現在不知道去哪了,我,我……

——別著急,你先慢慢說。

——之前他接到一個電話,然後臉色大變,突然就跑了出去,當值老師攔他他理都沒理,我看著不對勁跟著他,但一出了實驗樓就沒影了,我感覺要出事啊,怎麽辦啊……明天就高考了啊,他……

說到後來,聲音裏全是不安於惶恐。

甘南聽了一半就覺得不對勁,於是開了外放,此時蘇北果斷地拿過手機沈聲道

——我是蘇北,你別慌,你先去辦公室找陳老師,讓她去找夏清文。

——噢噢,對啊,我怎麽忘了他媽媽,我馬上去!

掛了電話,蘇北和甘南卻都相對無言。

“怎麽了?你們同學不見了?”董菲妍問。

甘正天擰起眉心,冷靜道:“叫什麽名字?我有個警察局的朋友,讓他幫忙找找吧。”

“先不用,免得把事情鬧大,等一個小時如果還是找不到再說。”甘南快速思考了一番才說。

雖然暫時算有了解決辦法,只是四人的心情明顯沒有辦法繼續和樂地吃這頓飯了。

兩個小時後,九點十分,在警察的幫助下,終於在S市的火車南站找到了困在那裏的夏清文。

“好的,我知道了,麻煩你了,謝謝。”甘正天掛了電話,看到三個人六只眼睛都死死地盯住自己,頓生一股莫名的自豪感。當然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於是他正了正臉色說:“你們放心,他父母已經去接他了。”頓了頓又道,“聽說他想去X市,但因為出來得匆忙什麽都沒帶,所以困在了火車站,他父母要帶他走的時候,他好像不太願意。”

甘南蘇北對視一眼,都想到了一個人——賀煒。

董菲妍聽聞事情總算是解決了,於是催促二人道:“現在人也找到了,你們也別瞎操心了,有事明天再說吧,早點休息,明天背水一戰!”

他們無奈,只好乖乖聽話去洗澡。

甘南給劉遠發了個短信讓他放心,同蘇北在各自門口道了聲晚安,眼裏都是彼此才懂的情緒。

蘇北(寵溺):別瞎想了,好好睡覺。

甘南(內心忐忑強作挑釁):嗯,你也早點睡。別想我。

蘇北(淡定):那我夢到你。

甘南(害羞):……

蘇北(正經):晚安。

甘南(溫和):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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