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中的所指之意再明顯不過了。

遲垣歌單手支著下巴, 絲毫沒有任何不自然的表現。

倒是賴城一向咋呼，他連扒了好幾口飯，依然保持著驚訝的語氣：“那肯定是謠言啊！就這一桌子…兩萬？！”

“…八個菜一個湯, 標準館子配置, 到你這兒怎麽好像那麽上不得臺面呢？”周也睨了他一眼, “不好吃你還天天吃兩大碗？”

“我訓練那麽久, 吃兩碗飯怎麽了？！”賴城神情低落了下來，“我天天訓練好幾個小時，連頓好得都吃不上, 我說啥了？”

“你多吃點。”林默嘆了口氣, 朝賴城碗裏夾了一筷子菜試圖堵上他的嘴。

“啊？…哦。”賴城一怔，楞楞地低頭吃了兩口。

常野咬著筷子敢怒不敢言, 眼睛在桌上打轉。

“YT戰隊的夥食是不是挺好的？”成海咽下嘴裏的飯, 眼巴巴地把視線投到司清身上。

寧楓想了想：“還可以吧，不過也沒到兩萬塊錢一頓的程度。”

“……”遲垣歌聽見這句話沒忍住清了清嗓子。

“不舒服？”寧楓明知故問的開口，“用不用給你倒杯水？”

遲垣歌擺手：“不……”

“小風都吃胖了四斤, 沒有兩萬也有一萬吧？”賴城打了個飽嗝, 沒什麽形象的用手背擦了下嘴，“不像我們，一頓飯五百沒到，還是加了人工費的。”

周也狠敲了下桌子：“這叫節儉, 你沒吃一兩萬的飯, 不是照樣胖了兩斤？別以為我不知道。”

“…是嗎, 我胖了？”賴城卡了下殼, “那我怎麽感覺我身體最近這麽虛呢, 還以為我瘦了十幾斤。”

成海嫌棄地瞟了他一眼：“那是因為你熬夜和小風狼人殺。”

一頓飯並沒有持續太久，眾人聊著閑天就往門外走, 把周也和保潔阿姨留在後面。

隔著玻璃門，聽見裏面周也的怒吼：“這幫小兔崽子，就長了張嘴，吃完就跑！…阿姨，你先收這邊吧……”

賴城雙手抱著腦袋，耳朵動了動：“也哥是不是最近跟嫂子夫妻生活不美好啊？怎麽脾氣這麽大？”

“…反思自己。”林默無奈，他說完轉頭看了眼寧楓，“前兩天傳給你的東西看了嗎？”

“看了，我不是回你了嗎？”寧楓腳下沒停，是不是還瞥一眼旁邊的遲垣歌。

林默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輕點下巴：“昂，一會兒我回去看看你回的什麽。”

遲垣歌聽見兩人交流先是怔楞了一瞬，隨後才想起來。

雖然兩人在能看見的地方甚少交流，但是他們畢竟算是同期入職業圈的，從前在游戲裏關系都屬於很不錯的。

林默很少會當著隊友的面和別的選手有除了比賽和正事以外的交集，他在很多時候因為話少存在感都會降低。

遲垣歌確實都快忘了這檔子事兒了，他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有些出神。

前面人都在交流著什麽，他都當做耳旁風一樣，直接略了過去。耳朵裏只留下了那熟悉的低啞嗓音。

餐廳到大廳短短的距離，卻有種走了半個小時的感覺。要不是被叫回了神，他可能還會發會兒呆。

“漸影？”

遲垣歌緩緩將目光停在面前人的臉上，茫然地說：“嗯？怎麽了？”

“…你問到我了。”寧楓朝最後一個走開的林默擺了擺手。

遲垣歌這才發現，其他人已經都離開了，現在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垂下頭看手，那些本消失得不自在又重新回到了身上：“你什麽時候回去？”

寧楓啞然：“剛吃完飯就趕我走？”

“……”遲垣歌深吸了一口氣，“YT是不是把你開了？”

“暫時還沒有，不過你可以跟秦歌說說。”寧楓聳了聳肩，“到時候YT如果真的不要我了，我只好打包收拾行李來TG了。”

“？”遲垣歌擰眉，“我們戰隊好好地為什麽非要簽你？你來了還得走一個呢，誰走啊？”

寧楓思索了會兒，回：“花生？”

遲垣歌楞了一下，隨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發現…”半晌，他嘖了一聲，“你是不是跟花生有什麽過節啊？怎麽老…那麽針對他？”

“…過節？”寧楓面無表情的低念了一遍，他頓了頓回答，“怎麽，你很在意我和他有沒有過節？”

“我看著像閑的？”遲垣歌轉身就往樓上的方向走，邊走還邊抽出手機，“八點二十了，你快點回去吧。”

寧楓嗯了一聲，腳步卻沒有停，反而一直跟在他後面。

一直走到了房門前，遲垣歌抓著把手，嘴角抽了抽：“我讓你回去，沒讓你跟著我，你什麽毛病？”

“乖徒弟突然變成這樣，我不適應。”寧楓一臉淡定地說，“我需要多接觸一下。”

去你媽的乖徒弟。

遲垣歌臉拉了下來，想到自己那點破事兒心裏還真擔憂有一天被抖出去，那可真是社死現場。

他保持著姿勢想了一分多鐘，最終還是舍棄尊嚴向把柄屈服了。

寧楓很滿意他的舉動，嘴角掛著笑意：“我在你們這兒休息一晚吧？”

“…？”遲垣歌眼睛微睜，立馬反問：“為什麽？”

“YT有門禁，九點，我回不去了。”寧楓牽著嘴角賣慘。

遲垣歌沈默了兩秒：“你把我當傻逼是吧？”

“…沒。”寧楓沒忍住笑了兩聲，“真的，專門禁我的。”

“你是YT的大熊貓啊？這麽珍貴。”遲垣歌顯然不信，“秦歌電話呢，我問問他。”

寧楓乖乖地找出手機，打開了通訊列表找到秦歌，遞給了他。

“……”

沒料到這人這麽聽話，遲垣歌都懵了。這話本來就是隨口一說，壓根沒打算真打，現在倒是有些進退兩難了。

他看著手機，籌措了半天還是沒有接，最終生硬的開口：“算了…”

“那我可以留宿了麽？”

遲垣歌捏了捏眉心：“隨便，你找周也溝通。”

“好。”寧楓笑了笑，片刻又問，“TG留宿應該不收過夜費吧？收的話多少？兩萬夠麽？”

過不去兩萬這個坎兒了是吧。

遲垣歌臉臭了下來：“四萬。”

“這麽貴？”寧楓嘴上說著，手卻不停，又爽快地給那人轉了四萬塊錢。“付完了，能在你房間睡嗎？”

“？”遲垣歌終於肯擡眸看他了，不耐的語氣中夾雜了些許緊張，“四萬塊錢就想睡我的房間？你把我這兒當什麽了。”

寧楓超他走了過去，語氣淡淡：“我是睡你房間，又不是睡你，緊張什麽？”

被這人無恥的程度震驚了，遲垣歌楞是好半天沒能說出話。

他腦子嗡嗡的，從牙縫裏擠出一段話：“你怎麽跟個死變態一樣？別把我當你的…女粉絲一樣對待，我…不是你的乖乖女徒弟。”

寧楓周身的氣息突然冷了下來，往遲垣歌身前靠了靠，兩人快要貼在一起時才停下腳步。

他嘴唇貼著身前人的耳朵：“誰說我把你當成我的女粉絲，女徒弟了？”

“那你幹嘛說…這種…這麽…的話？”遲垣歌頭往側面偏了點。他耳尖染上了一抹紅色，不知道是不是被灼熱的呼吸燒的。

“那種？那樣的話？”寧楓逼問，“睡你麽？”

在耳邊的聲音就跟3D立體環繞，又清晰又一直回響。

遲垣歌被這段對話驚得腦海都空白了。他根本沒想過，寧楓這樣的人會說出這種話，而且還是對自己。

他猛地往後退了兩步，和那人拉開距離，深吸了一口氣：“你拿這種話跟我開玩笑有什麽意思？我可是男的。”

“男的怎麽了？”寧楓站直了身體，神色竟然有一絲正經，“誰告訴你兩個男人不可以的？”

遲垣歌又懵了，眼中的慌亂藏都藏不住，他吞咽了口水回問：“什、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男人睡男人的意思？

這他媽什麽世紀難題，微積分方程都沒這麽難解吧。

遲垣歌一個活了快二十年的鐵血直男，只在粉絲畫的同人圖裏見過同性的，他一直以為這種東西只存在二次元裏。

現在突然，身邊的人告訴他，男人真的可以搞男人，這種東西不僅僅存在二次元，三次元也可以。

這震驚程度直接拉滿。

他深吸了兩口氣平覆心情，故作淡定地緩聲問：“哦，睡就睡唄，你能真睡到算我輸。”

“真的？”寧楓對於他的反應有些意外，他挑著眉問，“輸了的懲罰是什麽？”

“…你是不是沒搞懂我為什麽輸的？”

遲垣歌算是發現了，寧楓抓重點的問題很大。

寧楓昂了一聲：“搞懂了，所以懲罰是什麽？”

“……”

遲垣歌臉色不是很好的回：“我一個男的被睡了不就是最大的懲罰？還他媽要什麽懲罰？”

“就這樣？”寧楓似乎有些遺憾，他攤了攤手，“你可以睡回去。”

睡來睡去的，講的人都快陷進去了。

“…能不進行這個話題了嗎？”遲垣歌感覺自己大腦缺氧，隨時都能暈倒。

寧楓扯了扯嘴角：“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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