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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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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貍花貓是你殺的嗎?”衛常恩看他,神色平靜,語氣也不像是疑惑。

謝暄有些急,辯駁道:“草民殺貓作甚?草民就偷了幾件玉器,草民何至於殺貓啊!”

“便是你殺了貓,本官也定不了你的罪。你急什麽?”丁牧野略帶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謝暄一聽,原先湧上的一股子憤怒一下子癟了下去。他張張嘴,顯得有些懊惱:“草民這不是冤麽……那莊子又沒甚油水……”

說到後頭囁嚅起來,想是知道說的不妥。

要不是謝暄的行徑被謝三娘發現,他定還會如法炮制,偷一些值錢的去換銀錢。他還真是沒有殺貓的必要。可這貓,同谷雨案又有什麽關系?

衛常恩又問他:“謝三娘可知道貍花貓藏東西的窩?”

謝暄點頭:“草民帶她去了。”

“她把那處的東西都拿回去了?”

“是。那裏頭估摸著都是三娘子院裏丟的東西。”謝暄道,“有值錢的,也有沒甚用處的。”

“謝三娘瞧見那些東西,可有什麽異狀?”

衛常恩這話問得有些奇怪。丁牧野和謝采荇都是一頭霧水,兩雙眸子都挪到了她身上。

謝暄微訝,有些迷惑:“倒也沒甚麽奇怪的。三娘子就有些詫異,蹲在那看了好一會。”

“那些東西是謝三娘收起來的,還是下人收的?”

“三娘子拿披帛包了,遞給了旁人。”

丁牧野像是有些意會了衛常恩的問話,他起了幾分興趣,沖著她輕輕一笑:“娘子覺得那貍花貓藏的東西有貓膩?”

衛常恩點頭:“不然,何至於殺貓。”

謝采荇有些不解:“僅憑她親自收了東西,便能下次決斷?”

衛常恩就同他搖頭,又看向謝暄:“若是猜的沒錯,想必後頭謝三娘又找你問了話。”

謝暄一楞,腦袋點了點:“……確實。三娘子問草民當了哪些物什,可有看清貓窩裏藏著的那些東西。”

“那你看清了嗎?”衛常恩問這話,眼睛又看向丁牧野。

謝暄搖頭:“草民怕叫人瞧見……就隨意拿了幾樣罷了,哪裏來得及瞧分明。”

謝采荇聞言,臉色沈了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線,兀自想著事兒。

丁牧野見自家娘子看著自己,好生歡喜,不自覺地,臉上就有些自豪的樣子。他對著謝暄擺了擺手:“沒你的事了。且回去吧。”

謝暄如蒙大赦,急忙磕頭,隨後跟著衙役出去了。

衙皂房內陡然安靜下來,謝采荇坐著沒什麽表情,丁牧野倒是有些坐不住。

他正要起身,衛常恩問他:“大人,你還沒說那石頭的事。”

“哦對。”丁牧野又坐下身去,掃了謝采荇一眼才道,“年數實在久了,那石頭風化了些,但那裂口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是兇器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風化?”對於知縣大人有些直白奇特的描述,謝采荇滿臉問號。

丁牧野就擺擺手:“那不重要。謝公子只當兇器找著了便行。”

“這是好事,旁人知曉了也無妨。”衛常恩補了一句。

言下之意是越多人知道越好。

“一塊石頭如何能造成那番景象?”謝采荇把一直盤旋在心中的念頭說了出來。

丁牧野看他片刻,轉頭見衛常恩那雙眼也像是詢問,他輕咳一聲道:“問過好些老人,谷雨案那月餘時日,照理是二月,天也不熱。可偏生那段時日悶熱異常,便是待在家中亦覺喘不過氣。那日子,擱塊肉也爛得快。”

說著頓了頓,見眼前兩人仍是不明所以,他便接著道:“事發地那茅草屋子儲藏室雖說蓋著是茅草,可只得一道門又無窗。那天氣悶熱,若屍身放在裏頭無人挪動……”

衛常恩就想到他前一句說的“擱塊肉也爛得快”,胃裏就有些不舒服。

謝采荇搖頭道:“便是屍首腐爛,也不至於那般聳人聽聞。”

“這你就不懂了。”丁牧野斜睨他一眼,“這便是那蠅蟲的鍋了。”

什麽鍋?蠅蟲什麽鍋?

衛常恩:“?”

謝采荇:“?”

知縣大人往後一仰,顛了顛那太師椅,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樣:“那茅草屋蠅蟲多,謝玉初死亡前它們就已入住那儲藏室。死亡第三日,它們便在屍身上紮了根。一只蠅蟲能產三百卵,一堆蠅蟲呢?”

他站起身來:“天氣熱,那十多個日子,屍身上怕是蠅蟲的孫兒孫女都有了……人的腸道……我是指,人的肚腹內有許多細菌……額,就是瘴氣什麽的。封閉的環境下,屍身全身因瘴氣膨鼓起來,血肉腐爛之下,受不住那壓力,屍身便自毀了。”

“大人的意思是,是蠅蟲導致了屍身爆毀?”謝采荇有些懵。

“可以如此理解。”丁牧野道,“範氏當年聽見的雷聲,說不準便是屍身炸裂的聲響。”

衛常恩還在那琢磨,好一會才迷瞪地對知縣大人眨眨眼:“曾耳聞過死馬的屍身肚腹炸傷人的事,倒是能聽懂大人的意思。可這如何能證明呢?”

丁牧野就沒說話,待謝采荇也望過來,他就顯得有些無奈:“這種事需要合適的溫度、濕度,對環境要求極高。便是知曉原理,想是也無法再證明。若是照著卷宗內的描述,除此之外,本官想不出旁的原因。”

頓了頓,又打了個寒顫,像是自問自答:“難不成真是邪祟?”

他起身,想往衛常恩那邊走去,礙於有人在場,走了兩步又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衛常恩:“……”

謝采荇挪開視線:“確實不像是人為……大人所言,倒也能解釋幾分。可這對案情,有何幫助?”

丁牧野就笑了笑:“這恰好說明,謝家二郎確實被綁後便遇害了。先前說過的那些有嫌疑的,眼下嫌疑更大。”他又對謝采荇笑,“此案年歲已久,案情成謎,便是遇害時辰、兇器等都無法百分百確認。咱們只能在方才的假設下做案情的排查。當年眾人著眼於失蹤後的事,我們則需關註失蹤前的事。希望謝公子回府了,便稱遇害時辰與兇器已確認。”

“大人是想等兇手自露毛腳?”

“正是。”丁牧野笑看衛常恩,“當然了。旁的該查的還是要查。”

謝采荇領會了意思,又詢問座上的知縣大人:“大人,可還要問謝府大管事?他在外頭候著。”

丁牧野就看向自家娘子,見她點頭,才應了聲:“請大管事進來吧。”

衙役便去請了。

洪唯年紀大了,被扶進來時,見知縣大人叫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還不忘行禮。

“草民洪唯,謝府大管事。大人有什麽想問的,草民若是記得,定悉數相告。”

丁牧野點頭,往衛常恩瞧去。

謝采荇也往衛常恩瞧去。

洪唯見狀,便也看向衛常恩。

這是等她發言呢?衛常恩:“……”

她微紅了臉,開口問洪唯:“洪大管事,從谷雨案的卷宗看,當年的知縣大人可曾查過謝二郎夫婦失蹤前的事?”

洪唯點頭:“卷宗上並未記錄,可知縣大人確有查過一些。”

“查了些什麽,可還記得?”丁牧野嚴肅起來。

洪唯點頭:“草民曾將知縣調查又未記入卷宗的,親自寫了下來。”

他從自己懷中摸出了一本發黃的小冊子,遞給了一旁走過來的清文手上。

丁牧野伸出手,就見清文把冊子遞給了衛常恩。

丁牧野:“……”

他悻悻縮回手,也不惱,見自家娘子認真看完了冊子又親自遞到了他手裏,嘴角就微勾起來。

知縣大人不緊不慢地看完了冊子,遞給了清文,清文便拿到了謝采荇手上。

丁牧野問洪唯:“洪大管事。這本冊子,可還給旁人瞧過?”

洪唯搖頭:“除了二夫人去世前曾多次查看,旁人並不知曉。”

丁牧野眉頭緊鎖。先前他們初步查過,謝二郎夫婦失蹤前那三日,謝大郎謝問青、三姑爺封進、二管事謝暄和大房姨夫人林氏曾離府且不知緣由。

謝暄已排除嫌疑。除了封進,令人詫異的是,冊子上還寫明了謝問青同姨夫人林氏的離府時間和原因……謝問青於二月初七清晨離府,夜間方回;林氏於上午出府,昏曉才回。調查結果是,兩人在林氏位於周縣的一處嫁妝鋪子中廝混……

謝家長子與父親的小妾廝混……難怪洪唯不曾將冊子給旁人看。

謝采荇看完,臉都黑了。

洪唯起身行禮:“此事事關謝家名聲,當年查出後,沒多久大郎便被調去外縣了。此事便不了了之。”說著擡頭看了眼謝采荇,“便是大爺,也不知曉。”

丁牧野明白洪唯的意思,他請他坐下:“大管事請坐。此事若與案情無關,本官自不會叫旁人知曉。”

洪唯稱謝,又落了座。

丁牧野苦惱起來。兇器與死亡時間大致確定後,他們便將調查重點落在了謝二郎夫婦失蹤前三日。可這原先最有嫌疑的四名謝家人卻各自有著合理的離府原因。

他下意識看向自家娘子,就見她難得地調皮地對自己眨了眨眼。

這邊他還在發懵,衛常恩已看向洪唯。

“洪大管事,倒要請教一下,貴府三娘子謝雲鶯同封進是如何結為夫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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