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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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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唯氣息微滯,定神看了女師爺一眼,像是擼順了一口氣才回她:“三姑爺是老太爺故交後人,兩家曾有婚約。姑爺家中已無親人。”

“是因著婚約才結為夫妻的?”

“是。也不是。”洪唯斟酌了一番後回道。

“此話怎講?”

“老太爺這故交幾十年未曾謀面,婚約便一直擱置。直到三娘子把三姑爺帶回府上。”他覷了謝采荇一眼,“二夫人便只得同意了。”

原是謝三娘同封進有情在先啊。

“他如何確認自己的身份?”衛常恩道,“若是有心人知曉你們同封家的婚約,冒名頂替呢?”

洪唯道:“當年二夫人亦有此顧慮。三姑爺雖拿出了封家掌家的玉佩,二夫人仍是拿了他的畫像,托人去封家祖宅那邊詢問了。確認是封家後人,才許的婚事。”

“封家無人,所以謝家才招贅的?”丁牧野奇道。

洪唯道:“封家……沒落得不成樣。二夫人愛女心切,便遂了三娘子的願。”

這話的意思,倒是謝三娘自個提的了。

“封家祖籍何處?”衛常恩邊說邊將卷宗打開,粗粗翻了幾頁。

洪唯對這個女師爺,也很是恭謹,忙回道:“秋埠縣。”

衛常恩微微擡頭:“秋埠縣在洪州南,離周縣也不遠。騎馬兩日來回也盡夠了。可依方才大管事話裏的意思,謝家同封家幾十年未曾謀面,這是為何?”

洪唯額際有些薄汗,他伸手用衣袖揩了揩,渾濁的眼珠子更失了些神采,好似沒料到女師爺會問這個。他沈默了好一會才開口:“也是一樁舊事。”

四十多年前,因著老太爺那一輩的關系,時任秋埠縣知縣的封家大爺封源,與謝家二爺謝忠,也就是謝玉初父親是故交好友。那年元月休沐,他們約了去秋埠縣一處莊子游玩。

當時謝二夫人洪氏已懷胎三月,她生的二娘子謝雲鸝兩歲,與封源長子封進已定下婚約。

在莊子上的第三日午後,封源同旁人去湖邊垂釣,謝忠因醉酒在廂房歇息。中途封源采了花朵回去想給他妻子錢氏,卻發現錢氏正在遭受謝忠欺|辱。

封源一氣之下同謝忠打了起來。兩人鬧得不可開交,以至於引發了火災。莊子付諸一炬,錢氏也因受|辱投湖自盡。

因謝家比封家勢大,謝忠並未被追究,封源卻因官員暗中舉責而頗遭非議,最後丟了官職,在鄉下郁郁而終。封家由此沒落。而謝忠十多年後才因病去世。

洪唯才說完,謝采荇已垂下腦袋。

衛常恩同丁牧野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瞧見了了然。對封進來說,謝忠算是導致他們封家沒落的主導因素,若他那會已知事,如何不會記恨謝家?如何又會入贅仇家?

“謝二夫人怎會答應?”丁牧野問道,“更何況當年同封進有婚約的是謝二娘。”

洪唯嘆了口氣:“二娘子早已出嫁。三娘子懷了身孕,又以死相逼……”他壓低了聲音,“二夫人又對封家有所歉疚,便勉強應了。”

“聽說謝三娘一直想分家?”衛常恩直直看著他,“大管事可知道,這是何時起的念頭?”

洪唯一楞,垂下眼簾:“三娘子自成親便提過此事。二夫人不允。”

“如今呢?”

“前幾日倒是又提起了。”洪唯看著謝采荇回了一句。

衛常恩便懂了。先前謝忠同洪氏都已過世,謝家二房由謝三娘當家,她自然不再提分家之事。眼下謝采荇這個謝家二房正統繼承人回府,自是分家各過更好。

“大管事,倒要再請教一句。當年尋到葉範二人時,兩人隨身物品可有丟失?”

洪唯又掀起了眼簾,暗含探究:“有。二郎的隨身玉佩丟了。”

“那玉佩可重要?”

“二郎出生時夫人托人打的,上頭有二郎的名諱。”洪唯解釋,“謝家郎君都有。”

“大管事可知道阿妮此人?”

洪唯有些詫異,像是不明白女師爺怎麽話題跳轉這般迅速,他點了點頭:“二夫人撥給二少夫人的婢女。當年被發賣了。”

“可知道賣去哪了?”

洪唯擰了擰眉:“草民不知。但當年經手此事的是草民。草民尋的是謝家常來往的人牙子佟老四。佟老四已過世,如今跑腿的是他兒子佟大。”

衛常恩點點頭,隨後就看向座上的知縣大人。

丁牧野瞅著自家娘子望過來,心領神會:“如此多謝大管事了。”

他讓衙役將洪唯請出去,轉頭又對謝采荇道:“怕是要請謝三娘同謝家姑爺走一遭了。”

謝采荇還在謝家醜聞中沈淪,表情僵硬,動作遲緩,聞言白著臉點了點頭。

丁牧野起身,要去扶衛常恩。就見謝采荇同他們行了禮,邁著沈重的步伐出去了。

“大家族的腌臜事……”丁牧野弱弱說了句,又展顏道,“不提那個。娘子覺得封進可是那兇手?”

手扶了個空,問話也沒人回。衛常恩正凝神坐著想事情,好似入神了一般。

丁牧野忙閉了嘴,坐到了她旁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靜靜等著。

冷不丁的,自家娘子就開了口:“大人。我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可又想不起來。”

見她苦思冥想,一臉愁容,知縣大人便悄悄將手背到身後,對著三柳擺了擺。

三柳翻了個白眼,給斟了杯茶遞到了知縣大人手上。

“娘子,喝口茶先。”他把茶盞塞到了衛常恩手裏,“此事急不來。一會查查那人牙子,再問些當時錄口供的人。說不準你就想起來了。”

衛常恩點點頭,喝了一口茶水。

幾人在衙皂房查人、問話,吃過午膳又回到衙皂房辦差。

及至昏曉時分,謝采荇陪著謝三娘同封進來了縣衙。

因著謝采荇的要求,他們仍是在衙皂房問話,不在外頭升堂斷案。可丁牧野這次沒招呼他們坐下,只招呼謝采荇坐。謝采荇是後輩,哪裏能坐,便只站到了一邊。

“倒不知大人想知道些什麽?”謝三娘有些不快,掃了衛常恩一眼,帶了一絲涼涼的眼刀,“十九年了,有些事民婦不一定記得。”

丁牧野瞧見她那眼神,神色就冷了幾分:“謝雲鶯,不如說說那只貍花貓吧。”

謝三娘脊背一僵,猛然擡起頭來。似是覺得自己有些反應過度,忙又扯了個笑掩飾了下:“民婦不太明白大人的意思。”

“謝府負責灑掃花園的岑婆子你可識得?”丁牧野問她,“她說,有一日晚間,她瞧見你給貍花貓餵吃的。翌日便說那謝暄害死了貍花貓將他打發了。可有此事?”

謝三娘已恢覆了平靜:“便是往日,也是民婦給貓餵吃食。這和謝暄害死貍花貓有何幹系?”

丁牧野微微一笑:“既是餵貓,為何在謝府最偏僻的小花園?”

“貓是牲畜,哪都想去。”

“貓是牲畜沒錯,可三娘子不是吧?子時過後,三娘子竟還有興致逛花園。”

謝三娘呼吸微滯:“睡不著便四處走走。”

“後頭她還瞧見你抱著貓去了湖邊。”丁牧野故意放緩了語速,“又把貓給丟進了湖裏……”

謝三娘僵住了。

“你說奇怪吧。這貓下了水竟是毫不掙紮。”丁牧野微低頭,擡眸覷了她一眼。

“大人這是逗草民娘子頑呢?”封進在旁護了一句。

丁牧野看他片刻,又將視線挪到了謝三娘身上:“何至於殺貓?”

封進方才被知縣大人的眼神嚇住,想了想還是閉緊了嘴。

謝三娘看著有些混亂,她輕笑一聲反駁:“不過牲畜罷了,哪裏需要什麽理由。”

衛常恩便道:“想是那貍花貓撿著了一枚玉佩吧。”

她話音剛落,就見謝三娘渾身一震,竟有幾分驚慌失措起來。她別開視線,理了理鬢發:“民婦不知師爺說的是什麽。”

衛常恩看著她:“當年謝玉初的隨身玉佩,為何會到了你手上?”說完又看了封進一眼,卻見對方臉色煞白。

謝三娘微白著臉:“什……什麽玉佩……民婦不知。”

“三娘子,當你發現貍花貓的窩裏藏了你遇害兄長的玉佩時,你頭一個懷疑的便是你夫君封進吧?”衛常恩又換了個問題,“否則,為何第一時間便趕走了謝暄,又殺死了貍花貓。”

封進一楞,有些詫異地看向謝三娘。

謝三娘沒說話,暗自思考了一會才回道:“師爺說笑了。民婦倒是沒見著什麽玉佩。”

衛常恩靜靜看著她,帶著幾分篤定:“那你可知,謝暄並不是頭一個發現貍花貓窩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失策,還剩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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