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你是我祖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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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牧野盯著牢門上三把紋絲未動的鎖久久不語。半響,偏頭問獄卒:“你確定真的鎖上了?”

獄卒有些懷疑人生,頹喪地點了點頭:“大娘子親眼看著屬下上鎖的。”

“不是你的錯。”丁牧野拍了拍他的肩,“是我同他沒緣分。”

獄卒:“……”

聞訊趕來的衛常恩:“……”

正是要用晚飯的時候,丁牧野和衛常恩從大牢離開,便要往後院花廳去。丁牧野便告知衛常恩,提刑司暫時撥了十人過來,兩名捕快,兩名文吏,六名普通衙役。人雖少,好歹還能當成護院。

見衛常恩有話要講,丁牧野忙道:“他們的文書也拿過來了。文吏有俸祿,旁的是服役抵賦稅的,每日裏不過兩文錢工錢。”

兩文錢也就夠吃一頓飯,胃口大的怕是還吃不飽,長此以往若是衙役欺壓百姓,倒是給知縣大人拖後腿了。衛常恩思忖了會便道:“大人。如今縣衙支出少,那六名衙役每日工錢漲到5文吧。”

一日五文錢,一個月也有近兩錢銀子了。雖說上頭撥下來的銀錢有限,但周縣縣衙實在人丁稀少,每月多花近一吊錢,也還綽綽有餘。

“我也是這個意思。”丁牧野眉梢帶著笑意看了她一會,又道,“丁以西之事……”

衛常恩就道:“他說宋必問屍體移動是因為手環被啟用。手環共能使用兩次,已經沒用了。他說回去了,不會再來。”

“旁的沒有了?”知縣大人有些懷疑。

衛常恩看了他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什麽懸停粒子,什麽零代初代,什麽24小時……她都只聽了個大概,簡直雲裏霧裏,又如何能覆述得出來。

“不應該啊。我同他怎會如此沒有緣分?”丁牧野像是在自言自語,“何況都是姓丁的,說不準真是我後人呢。”

衛常恩不打算搭理這個話。

丁牧野看她片刻,伸手攔住了她。

兩人在初夏的暮色中站立。那廊下已被點亮的風燈微微一晃,燭光與夜色氤氳模糊起來,微黃的光線襯得眼前那張微帶詢問的臉越加雪白光瑩。

丁牧野有些怔忡,一下就忘了自己要問什麽,囁嚅了一會嘴唇,莫名其妙就問了句:“他有說我們會生幾個孩子嗎?”

衛常恩止了步,本有些迷茫。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想起丁以西說的一兒一女,登時鬧了個大紅臉。她語路微滯,索性腳步一轉,忙不疊地要走。

丁牧野眼尖,早就窺見了她耳尖那一抹艷紅,哪裏舍得這般輕易放過。就急忙大步一邁追在了後頭,一邊追在她旁側,一邊鍥而不舍地問:“真的沒說嗎?娘子你是不是瞞下了什麽?會不會生三個?”

衛常恩哪裏遇到過這般黏人又撩人的話語,紅著臉只一個勁悶頭疾走。

步子太快,轉過回廊時,恰好遇到提著燈籠過來的三柳。撞上的一瞬,丁牧野插在了他們兩人中間。衛常恩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的懷裏,然後摸著鼻子退了出來。

這人的胸|膛怎麽硬得和石頭似的。

“呦,大人,大娘子。”三柳訕笑一聲,像是想彌補過錯,忙轉了個身道,“天黑,燈少。屬下在前頭帶路吧。”

三柳提燈往前走,丁牧野黑著臉跟在後頭,低聲說了句:“一個個的,眼神是真的差。”

三柳不明所以,頭也不回,只嘿嘿笑著:“是屬下走得急了。”

丁牧野輕哼了一聲。

衛常恩提著的氣才呼了出來。渾身松懈後,臉更紅了。所幸丁牧野走在她身前半步,倒也看不見她的神情。

待到了花廳,兩人相對入座,衛常恩的情緒已經恢覆如常。倒是三柳,後知後覺地有些意識到氣氛不對勁,急忙找了個借口溜了。

丁牧野卻沒有再調|戲的打算,只怡然地吃了晚飯。等衛常恩吃完了,婆子把碗碟都撤了,只剩他們倆時,他提道:“娘子,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丁以西同手環之事都是假的,那宋必問被殺現場的詭異原因,是否有別的可能?”

衛常恩一頓。是了,她雖不大信丁以西所說的穿越之事,但潛意識裏卻認為他並不是什麽奸邪之人,也不認為真的是他殺了宋必問。可若將案件從頭到尾梳理一番,她才發現自己的思路一直被丁以西之事阻撓。

“若是將丁以西從案件裏摘出去……”她微微蹙著眉頭,神情甚是專註,過了一會,遲疑道,“宋必問……也許並未被移動過?”

丁牧野嘴角微勾,笑容像是有些替她驕傲似的:“娘子果真聰明。我也這麽想。”

衛常恩無視了他的笑,仍思忖著可能性。

“錢叔說,宋必問在暗房內的血跡並不足以致命。若他本就是死在那暗房裏,只是被偽裝成憑空移動的假象,那他旁的血跡去哪了?客棧裏的血跡又作何解釋?”

說完忽的擡眸,眼神一陣清明:“客棧裏的血,不是他的?”

丁牧野起身,走至廊下:“此案,至今仍有一人杳無音訊。”

“甄紅?”

他轉頭看她,神情凝重起來:“若我們猜測沒錯,怕是她兇多吉少。”

衛常恩就有些沈默。此案撇開丁以西和手環之事不談,最初失蹤的便是宋必問和甄紅。若宋必問確實死於暗房,且並未被移動過,那麽最有嫌疑的便是清早給暗房上了鎖的韓老爺韓孟義。

她向丁牧野看去,就見他眸光仍在自己身上。

“眼下,還須先找到甄紅。”

兩人作別回房,衛常恩腳步一轉,又往驗屍房去尋老錢。老錢為人古怪,除了在竈下,便是在驗屍房。

果不其然,去了驗屍房,老錢還在磨刀……

“錢叔。”她立在門邊喊了一聲。

老錢擡頭,見是她,便將刀擱到一邊,又撈了案桌上的布頭擦了手,才走近幾步道:“大娘子,可是有差事?”

衛常恩搖頭:“錢叔,我來是想問下,宋必問在暗房被殺的可能性大嗎?”

老錢低頭不語,像在思索什麽。

衛常恩也不催他,只靜靜等著。

過了會,老錢開口了:“大娘子,依當時勘驗結果來看,現場血跡以及布置能得見屍體確實不曾移動過分毫,血跡確實也不符合致死的量。屬下不能斷定他是死在暗房內,但也不能斷言他是死在暗房外。”

說著頓了頓,又道:“雖說仵作不該做揣測……但依往年的數十樁命案經驗來看,許多時候,只是障眼法而已。”

這麽說,宋必問死在暗房內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錢叔,有什麽法子可以讓人昏迷,可又查不出痕跡?”

“凡是藥物,多半會在屍體上表現出來。”老錢聲音低沈,“宋必問肚腹內食物不多,也無旁的鈍擊傷口。除非用了克化極快的迷藥,亦或是……酒。”

“酒?”

“飲酒多了,痕跡太多。若死者酒量極淺,一兩口便醉倒,也有可能。”

衛常恩微吐一口氣,腦袋有些疼了。便是宋必問真的被弄暈了,他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被人從客棧帶走?

嗯?她忽的想到了什麽,忙告謝了一聲疾步往丁牧野的住處走去。

走得急了,在房外險些撞著了端著碗的硯章。

“哎呦呦呦嚇死我了。”硯章端著碗轉了一圈,捧著碗低聲嚷了一句。一擡頭見是大娘子,忙站定了身子,嘻嘻笑道,“大娘子來找主子啊?”

“大人怎麽了?”衛常恩盯著硯章手裏的碗問道。廊下燭光雖微弱,但能瞧清那碗裏黑乎乎的,看著像是藥。

硯章微滯,他本就偷偷摸摸去熬的藥,哪裏想到會遇到大娘子。

見他踟躕,衛常恩又問道:“是不是傷口遇水,發熱了?”

丁牧野昨日淋了雨,又受了傷,今日一早又馬不停蹄出門去了提刑司,回來也不曾提起過傷口半分,她也不曾看出異樣。如今他竟偷偷摸摸讓硯章熬藥。前後連起來,一想便知曉了。

硯章聞言,默默點了點頭。

“可請過大夫?”

“回府前在醫館瞧了瞧,這方子便是醫館大夫開的。”

衛常恩點了點頭接過了碗,示意他去燒點熱水來,自己則端著藥推開了房門。

房內只在屏風後的案桌上點著一盞燭火。床邊燈火較暗,只見丁牧野合衣躺著,額際冒著虛汗,臉色倒是瞧不太清。

衛常恩擱下碗,探手去摸他額頭的溫度。觸手滾燙,燒得不輕。

“大人,起來喝了藥再睡。”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低聲喚了一句。

丁牧野微睜眼,眼底迷離,滿是困意。

他看她片刻,無聲扯了一個略像自嘲的笑,反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手攬了她的腰,把她往床上一拉。

衛常恩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不過一閉眼的功夫,自己便躺到了床的裏側。

還不待她反應過來,知縣大人滾燙的唇便壓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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