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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是我祖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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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昨日宋必問屍體覆檢結果和初檢無異,衛常恩便歇了用自己異能的心思,轉而趁著丁牧野不在縣衙,跑去前院庫房旁的小書房查看人口失蹤的卷宗。

她還找來了周縣縣城的舊城圖和梁知府的相關文書,想知曉那梁知府的舊宅緣何一直空置,又和她有什麽聯系。

這一查,還真發現了點東西。

梁知府,梁有為,十五年前從周縣知縣一舉升任為這洪州的知府。知府滿任三年後又升成了京官。哪曉得離任前夕,洪州知府府衙走水,梁有為一家二十三口人除了他自己,盡數遇難。他只能孤身一人,前往京師上任。

因著知府本是設在他原先購買的舊宅上,舊宅失火,後任知府便將治所搬去了塘河縣城。梁有為並未將宅邸出售,又未曾尋人照管,便一直空置著。

文書上寫的只這麽多,衛常恩卻註意到了一個時間點。梁府舊宅失火正是十二年前。而十二年前,丁牧野母親在此地遇害。這兩者之間是否會有聯系?

屋外大雨磅礴。

她想得入神,思忖間被一道落地雷驚醒。

一擡頭,就見一蒙面男子握著匕首立在了案桌前。

衛常恩大驚,她方才看卷宗太專註了,連有人進來都未曾發現。眼下不知對方敵意如何,她一驚之下撈起了案桌上的硯臺就朝那人狠狠丟了過去。

丟完她就想繞過案桌往外頭跑,才邁開一步,那人一個箭步攔在了她身前,手中的匕首揚了揚,語氣低沈又冷肅:“是女師爺吧?識相點,把手環交出來。”

“手環不在我這。”衛常恩後退一步,暗想著這博古架上有沒有能當做武器的東西。她雖自小在將軍府長大,又學過些拳腳功夫,比尋常婦孺是要強上幾分,但若和真正的練家子比起來,她還是差了點。

如今不知這蒙面人深淺,她也不敢貿然硬碰硬。

“姓韓的說是你撿了。別廢話,想活命就趕緊交出來。”蒙面人語氣帶了幾分惱怒。

衛常恩忙道:“我是撿了。但手環乃是證物,我又如何會隨身戴著?自是同屍首一起,放在驗屍房中。”

“驗屍房在哪?”

“出門回廊直走,右拐便是。”衛常恩想著,走至回廊,她哪怕打不過他,跑起來也方便。

蒙面人冷哼一聲卻道:“出了門我可防不住你。我要先搜你身。”

這人想得如此縝密……衛常恩右手借著博古架的遮擋,摸上了擋板上擱著的一個厚實的赭色陶碗,還不忘周旋道:“你是男子,我是女子。若叫你搜了身,我名節不保。”

蒙面人欺近一步:“你要命,還是要名節?”

“對女子來說,失了名節,和死了有何分別?”

蒙面人耐心告罄,左手探前想拉住她的手腕。

衛常恩沒反抗,在他扯住她手腕的一瞬,反倒施力將他往前一帶,右手抓著的陶碗精準地砸在了那人的前額。

陶碗碎了,那人前額鮮血直流。

蒙面男子吃痛松了手,往後趔趄了幾步,見眼前女師爺趁機要奪路而逃。他半瞇著眼,右手的匕首猛地揮了過去。

匕首破空的聲音襲來。衛常恩心下一驚,不待她反應,只覺一股大力迅疾又溫柔地將她往門口一拉。方站定,便見自己已被丁牧野圈在懷中。

他渾身濕漉漉的,右手攬著她,左手徒手擋了一下匕首,衣袍翻飛,鮮血自他青色的衣袖上同水滴一起滴落下來。

衛常恩只覺腦袋嗡的一聲,失神片刻,那廂清文已和蒙面人交上了手。

丁牧野把她帶到了書房外,抓著她雙臂,問她有沒有事。

“沒……沒事。”她擡頭看他,見他面色微白,神色略顯慌亂,心下就急跳了幾分,“大人,你受傷了。”

丁牧野見她真個無事,高高懸起的一顆心落回肚裏。他捂住了傷口,有些失力般靠在了墻上。

見衛常恩仍有些驚悸,臉上還有些擔憂,他鼻子一皺苦著臉道:“娘子,傷口好疼。”

衛常恩踟躕:“……我這便去找下大夫。”

她還沒轉身,就被他一把拉進了懷裏。

懷抱濕漉漉的,寬厚卻又溫熱。隔著薄薄的春衫,她能感受到他衣衫下蓬勃而結實的力量感,還有那強有力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跳得和她一樣快。

她從未有過如此心慌的感覺,漲紅著臉,幾乎有些窘迫地想推開他。

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丁牧野適時放開了她,見她別過身去,他頗有些幽怨地加了一句:“屁|股也疼。”方才在市集縱馬疾馳,怕是知縣大人猖狂之名要遠播了。

衛常恩:“……”

擒住了蒙面人且剛好自書房出來的清文:“……”氣氛有些怪異?

“提他去大堂,我處理下傷口便來問審。”丁牧野一改方才的神色,冷著臉盯著那蒙面人,又扯下了他的蒙面巾。

是個眼生的。

這一場大雨在昏曉時分收住了勢,雨水滴滴答答,時有時無。風裏雖帶了涼意,雲層低壓,卻有些悶得人透不過氣。

堂下跪著那人絡腮胡子,濃眉大眼,額頭已經拿布頭包了,神色有些懊喪。他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身子倒是跪得挺直。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丁牧野換了衣裳,包紮了傷口,坐在太師椅上自有一股冷厲的氣質。

那人瞥了知縣大人一眼,悶悶道:“張聞。敬山寺後山守墳的。”

聽說敬山寺後山這幾個字,衛常恩就微訝地瞟了身旁人一眼。方才她沒來得及問為什麽,如今倒有些明了,許是他在後山看見了什麽才趕回來的。

“擅闖縣衙為的何事?”丁牧野又問道。

張聞自嘲地笑笑:“問女師爺要手環。”

“你是從何處得知手環的下落?為何要冒險尋這手環?這手環有何用處?”

知縣大人問的有些多。張聞也不惱,依舊是輕嗤一聲,擡頭好生回道:“綁了姓韓的,從他嘴裏曉得的。”

說完看了衛常恩一眼,又接著道:“草民原是塘河縣津渡口搬貨的。三年前,有人尋著草民,給了草民家人一大筆銀錢,叫草民來周縣敬山寺後山守墳場。說若見著有人在墳場擺了暗號,便去雲祈客棧尋人拿手環。”

丁牧野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張聞又道:“草民確實見著了暗號,昨日快入夜便去了雲祈客棧。可惜沒見著人,也沒見著手環,就在客棧附近住下了。剛好瞧見大人們去客棧,打聽到那姓宋的是韓家下人,就打算今日去韓家摸排。哪曉得那姓韓的剛好去敬山寺燒香,草民便順道問了他一下。他說手環在女師爺這,草民這才來的。至於手環幹啥用的,草民不知。”

順道問下……丁牧野想起韓老爺被五花大綁的模樣,嘴角一抽。

“尋你那人是誰?他為何要手環?”

“看著像是貴人家的小廝。也沒同草民說為什麽。草民只是拿錢辦事罷了。”

“既是三年前,對方之前可有同你說具體是什麽日子會要你取手環?”

“沒有。說也許一年,也許三年,也許五年。”

“他如今還在定期給你家人銀錢?”

“不。三年前一筆付清。給的全是一大摞一大摞的碎銀。”

“……”碎銀就不好追蹤了。丁牧野奇道:“既是一筆付清,你又何須等到今日?若是一般人,半途跑路便是了。”

“草民拿錢辦事,自是要守信用。”

“那怎麽本官問話,你這般實誠?”

“那人並沒有說不能說出去。”

丁牧野:“……”

衛常恩這時開口問道:“你先前可認得宋必問?”

張聞有些詫異,看了她一眼,誠實地搖了搖頭:“從未聽說過,也沒見過。”

“那他擺的什麽暗號?”

“石頭擺成的鳥。”

“那你如何知曉要在客棧找的是宋必問?”

張聞就笑了:“草民找的可不是宋必問,草民找的是住在地字二號房的人。店小二說那是宋姓客人。”

“你們約定的是房間?”衛常恩有些心驚。若是張聞和宋必問從不相識,卻又有同一個目標“手環”,且通過暗號與固定地點聯絡,這就意味著背後之人每一個環節都尋了不同且陌生的人。一旦此中環節破了一環,便極難追溯上下游。那麽那個給張聞錢財的人,說不定也只是環節中的一人而已。

“對。”張聞回道。

“你見過宋必問房間,那會就知曉他出事了吧?”丁牧野半垂眸,看似有些漫不經心,眼底卻閃著精芒。

“是。”張聞道。

丁牧野微微一笑:“你接任務時,對方一定給過你預案。如果手環獲取失敗會如何,成功又如何?”

張聞一聽,臉上的笑意慢慢沒了。半響都沒回話。

丁牧野站起身來:“張聞。你的戶籍背景,只消問了塘河知縣便能一清二楚。到時追回你家中不義之財的法子……多得是。塘河知縣也不是什麽兩袖清風的性子……”

一邊記錄案情對話的三柳忙擱了筆,大人這詆毀同僚的話,記不得記不得。

張聞像覺得有些好笑:“大人。那一筆銀錢,是塘河知縣托人送來的。草民雖不知委托任務的人是誰,但既是知縣大人親給的銀錢,想必是過了明路的。”

聞言,丁牧野和衛常恩的神色俱是一凜。看來背後之人同官府有些許糾葛。

丁牧野冷著臉:“你既然敢一人冒險闖縣衙,必是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若回不去,消息便遞不出去。所以,來縣衙前,你已經遞出了消息。”

他並沒有問詢,用的是肯定的語氣,且此番思路額外清晰,倒叫衛常恩有些驚訝。

張聞聽了,也有些詫異。板著的臉松了些,像是要誇讚知縣大人似的,他回道:“確實如此。”也不知是一時心軟還是什麽,他又看向了衛常恩,“眼下,不止草民知道,手環在女師爺這。”

丁牧野聞言,沈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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