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公共汽車，楊林提著箱子一路狂奔。

學校弄了個春季教師交流會，挑了幾個老師去了縣城中學學習經驗，楊林也被欽點了。去了五六天，可把楊林難受壞了，想死石鋼了。

沖進小樓，老太太不在，楊林剛要上樓石鋼就從後門進來了。

楊林激動的一把扔下箱子就往石鋼身上一蹦！石鋼伸手接住他摟著轉了幾個圈“可回來了！”

“想我沒？”楊林跨在他身上笑嘻嘻的看著石鋼。

“想了，想死了！”石鋼說完頭一伸就吻住了楊林的嘴唇。

楊林激烈的回應著。

“你倆幹啥哪？”――突然，老太太的聲音如同驚雷一般響到了耳邊，兩人齊齊一震！迅速分了開來驚魂不定的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站在門口，歪著頭，瞪著眼睛，嘴巴張著，正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們。

糟了！得意忘形了！楊林一陣懊惱，心裏又慌又亂，他看了眼石鋼，石鋼的臉上也是一片驚慌，眼裏是從未見過的覆雜神色。

“幹啥哪？”老太太依舊問著，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卻是少有的嚴肅，她往前走了幾步，眼睛直直瞪著石鋼，眼神無比犀利。

“姥……”石鋼艱難的開了口，手有些發顫。

“我問你倆――”老太太聲音忽的拔高，狠狠的咬著字“幹！啥！呢！？”

“姥……”石鋼握了握拳，長呼了兩口氣，下定決心一般沈聲說到“我想跟楊林在一塊兒。”

“在一塊兒？”老太太沒明白，她挑著眉，看了一眼楊林，就又看著石鋼問“啥在一塊兒？”

石鋼低頭沈默了兩秒，就又擡起頭來，堅定的看著老太太“我想跟楊林過日子，過一輩子！”

楊林一直垂首站著，心驚膽顫的。

老太太倒吸了一口長氣――

她身子不穩的向後退了兩步，擡起一只手指著石鋼，眼睛瞪的大大的“你說啥？”

石鋼目光堅決的看著她。

“太奶奶……”楊林擡起頭看著老太太，攥了攥手心“我喜歡我叔……我叔也喜歡我……”

“你倆可是男的！！――”老太太高聲尖叫了一句，手指發抖，全身打著顫，臉色剎白。

“姥――”石鋼看著老太太“我就喜歡楊林，別人我都不要。”

“你可是他叔――”老太太又是一聲大喊，手指點著石鋼，全身開始劇烈的哆嗦，氣都喘不上來“你……你……”

“姥――”石鋼向前走了兩步，緊張的看著老太太。

“太奶奶！”楊林也是一陣心慌。

“你個……大……大……”老太太一抽一抽的吸著氣，雙眼開始翻白“大逆……”

話沒說完，全身一軟――

“姥！”石鋼大叫一聲，沖上前去把老太太接住，緊張的手直發抖。

楊林也喊了一聲，趕緊跑到老太太跟前蹲下身體，拇指掐上老太太的人中。

掐了好一會兒老太太也沒能睜開眼睛，只是頭胡亂的搖擺著，喘著粗氣，嘴裏喃喃道“大逆……不道……不道……”

石鋼趕緊把她一把抱起來，直沖到車門口。

兩個人把老太太放進後座，楊林關上車門，剛要繞到另一邊上車，石鋼擡頭看了他一眼――

楊林怔住了。

石鋼緊抿著唇，眉頭皺著，深遂的眼裏帶著焦急，帶著害怕，帶著懊惱，帶著自責，帶著濃濃的悲傷和悔恨……

楊林從來沒有見過他的這種眼神，這個眼神讓他害怕，讓他驚慌，讓他心驚肉跳不知所措。

就這一楞的功夫，石鋼已經走到前面，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緊急的發動車子，車頭一轉就開了出去，沒來得及跟楊林說一句話。

楊林呆呆的看著車開走，想著石鋼剛才的眼神，他的心突然無比的慌亂。

不會有事兒的！楊林焦急的踱了兩步，一定不會有事兒！太奶奶身體那麽好……

可是……楊林抓了抓頭發，又想到：她已經七十多歲了，萬一……

呸！楊林給了自己一巴掌，別他媽瞎想！肯定沒事兒！

楊林兜兜轉轉繞了好幾個圈，心裏亂成一團麻。

冷靜！冷靜！楊林不斷的長籲著氣，在心裏安慰自己：楊林你得冷靜，你還有事兒要做，你不能慌！

楊林回到小樓，先把箱子放到房間，又下了樓去廠房招呼工人。

石鋼不在，他得幫他張啰著，不能慌！不能急！

忙活了大半天，肚子咕咕直叫，楊林才想起中午還沒吃飯。他看了看表，快到晚飯點了，他回到小樓煮了碗面條。

楊林就會做手抄面，用白水把面條煮開，冷水一激，用西紅柿炒兩個雞蛋，放兩大把鹽，骺鹹骺鹹的，楊林就著吃了，什麽味兒都沒嘗出來。

碗筷洗好，楊林坐在沙發上抽煙，剛坐一會兒就有點坐不住了，他拿起手機撥打了石鋼的電話，電話沒人接，楊林沒有再打。

他一口一口的抽著煙，心裏還是很亂，很急，很慌。

晚上把工人送出去，直到鎖門，石鋼還沒有回來。楊林鎖上了大門，轉身往小樓走，路過石頭的時候聽到兩只狗沖著他直叫，他才想起有兩頓沒餵了。他去會議室拿了點狗糧出來放到狗盆裏，石頭聞了聞沒開動，以前都是老太太餵剩飯剩菜，有魚有肉的，飯不夠了才拌點狗糧，石頭吃不慣。

楊林沒有再理它們，他回到小樓在沙發上坐著，腦袋裏亂轟轟的。

一直等到十點，楊林的電話響了，他趕緊按了接聽――

“餵？”

“你早點兒睡……”石鋼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楊林心裏更慌了，他焦急的問到“太奶奶……咋樣了？”

那邊頓了兩秒，嘆了口氣“沒啥大事兒，得觀察幾天，我晚兩天回。”

楊林心裏松了一口氣。

掛了電話，楊林才感覺身上無比的累，像是力氣都被掏空了似的，頭暈目眩的。

到了周一石鋼還沒回來，楊林給校長打了個電話請了幾天假，繼續在小樓裏等著。

周二下午石鋼回來了，和老太太一前一後走進了小樓。

老太太面無表情，一眼都沒看楊林，直接走到房間關上了房門。

石鋼一臉的憔悴，下巴上布滿了青色的胡茬，眼睛裏一片血絲。

“你先睡會吧”楊林走過去心疼的看著他。

石鋼點了點頭，沒說話，徑直回到了房間。

晚上到了飯點老太太還沒有出來，楊林回到小樓看了眼老太太的房門，沒敢去敲，擼起袖子準備做飯。

不一會兒石鋼下來了，洗漱的很幹凈，精神恢覆了點。

兩個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默默的操持起晚飯。

倆人都不太會做飯，石鋼比楊林強一點兒，菜切的還不錯，忙活了兩個小時勉勉強強弄了三個菜出來。

把菜擺好，石鋼走到老太太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姥，吃飯了。”

門裏沒人應。

石鋼又敲了敲，還是沒人應。

兩人對視一眼，石鋼有點著急，他大力的拍了幾下門板“姥？”

“沒死呢――”門內傳來老太太的聲音，語氣無比的冰冷。

石鋼停了手，呆呆的站在門口。

兩個人就那麽站著，看著老太太的房門，直到飯菜涼了，楊林醒過神來，把飯熱了一遍，他走到老太太的門口，鼓起勇氣開口說著“太奶奶……你先吃點飯吧。”

門裏沒人應。

楊林心裏開始發慌，他看了眼石鋼，石鋼低著頭，一臉的沈重，眼裏一片深沈。

等的越久，楊林越慌，他伸手握住了石鋼的手。

石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楊林把他拽到沙發上坐著，自己出去招呼工人。鎖好了門回來，石鋼還在沙發上坐著，老太太的門依然緊閉。

楊林走過去抓住他的手，手裏一片冰涼。他放在手心裏搓了搓，邊搓邊呼氣。

“睡覺去吧”楊林看著石鋼，輕輕的開口。

石鋼沒動。

一直等到十一點，老太太還是毫無動靜。

楊林站起身，使勁拖起石鋼的身體――“先睡覺。”

兩個人回到房間，躺到了床上。石鋼始終不發一語。

“叔……”楊林抱著石鋼，頭埋在他的肩膀，抱的死死的。

他害怕，特別害怕，他沒想到會這樣，他想過老太太著急，生氣，歇死底裏大喊大叫，那些他都可以應付，他可以挨打挨罵，可以不停的跟老太太解釋，可以跟她說一堆好聽的話，他連說什麽話都想好了，有理有據層次分明。可他完全沒想到老太太用這種方式，他根本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一切態度都被隔絕門外，讓他有口難言，有心無力。

楊林緊緊抱著石鋼，他害怕，怕失去石鋼，他受不了。

石鋼也轉過身，緊緊把他樓在懷裏，下巴抵在楊林的頭頂。

兩個人緊緊的抱著，像兩只困在囚籠裏的野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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