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兩個人早早的起了床，石鋼煮了粥，拌了些鹹菜放在桌子上。

他走到老太太的門口，輕輕的敲門“姥……”

門裏沒人應。

“姥……”

“姥……”

石鋼機械的敲著“姥……”

門裏始終無人應答。

石鋼就站在老太太的門口，一動不動的。

工人們開始上班，石鋼依舊不動，楊林默默走出去開始忙活。

忙到十點，楊林回了小樓，石鋼倚在老太太房間的墻面，低著頭，沈默的站著。

不一會兒，房裏有了動靜，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站在門口等著。

過了一會兒，門被打開，老太太走了出來，兩個人同時一震――

老太太穿的整整齊齊，手裏拎著個包裹，臉上皺紋又多了幾道，一頭灰白的頭發一夜之間變成了白色……

石鋼不可置信的盯著老太太滿頭的白發，聲音有些發顫“姥……”

老太太面無表情，眼睛直盯著地面，語氣冰冷“我回村兒裏住去。”

楊林一驚！

“這事兒……我接受不了……”老太太一邊說一邊往外走“你倆愛咋過咋過，就當我沒養活過你。”

“姥！”石鋼大驚，他一把拽住老太太的包裹，死死的攥著，手直打顫。

楊林心裏一片荒涼……

老太太拽了拽包袱，沒有拽動，她轉回身瞪著石鋼，眼裏是從未見過的冰涼。

“你可真長出息了”老太太一字一字咬著牙說著“我拉扯這麽多年，竟然養出了你這麽個不是玩意兒的東西！”

石鋼看著老太太，眼裏一陣恐懼，雙唇發抖。

“我高會琴這輩子，喪父，喪夫，喪子……”老太太言語淒厲，忽然一聲大喊“可我沒有喪盡天良――”

老太太伸手一指石鋼“你跟誰學的，啊？跟男人在一塊兒？我活這麽大歲數就沒聽說過倆男的在一塊兒過的！”老太太大喊著“他還是你侄兒――”

“我養活你這麽大，沒指望你別的，就想著你將來能像個男人樣，成家立業，健健康康……我被人戳那麽多年脊梁骨，我還是腰板兒挺直的站著，可你倒好――”老太太咬著牙瞪著石鋼“你這是大逆不道――你這是辱沒天倫――”

“你是想讓別人看你一輩子笑話嗎――”老太太怒吼著“我丟不起這人――”

老太太一把拽過包裹“以後你別管我叫姥姥，我沒你這麽個丟人現眼的外孫子！你倆想在一塊兒過，你倆就好好的過――”

“姥！”石鋼‘撲通’一聲，雙腿跪在了地上，直直看著老太太，眼裏滿滿的痛苦和絕望……

老太太一片絕訣“想讓我同意你倆，沒門兒！打今兒起各過各的，你也甭來找我，我將來老了死了，也用不著你送終！”

石鋼直楞楞的看著老太太，嘴唇顫抖著“姥……別走……”

“太奶奶……”楊林顫抖著走上前，看著老太太“你別走……我走……”

石鋼猛的轉頭看向楊林。

楊林心裏冰涼涼一片，他看了眼石鋼，他看到了石鋼的痛苦，看到了他的掙紮，看到了他說不出口的決斷……

他舍不得，舍不得讓石鋼兩難，舍不得讓他背負不孝的罪名。

楊林聲音打著顫，輕輕的說著“我走……這就走……”

老太太抱著包裹，眼睛盯著地面，面容嚴肅，沒有吭聲。

楊林轉過身，呆呆的往樓上走去，他回頭看了石鋼一眼。石鋼眼睜睜的看著他，雙唇緊抿，眼裏滿滿的哀傷――

楊林收回目光，徑直走回房間。

眼裏一顆一顆的淚珠不斷滴落，楊林擡手抹去，繼續收拾行李。

收著收著，眼裏模糊成一片，他眨眨眼，還是看不清，他用袖子擦了擦，很快又是一片模糊，他捂住眼睛蹲在地上。

難過！好難過，難過的想大喊，想大叫，他拼命抑制住即將沖出喉嚨的哭聲，將頭枕在膝蓋上，肩膀一聳一聳的抽著氣。

他誰也不怪，他只是難過。太奶奶沒有錯，石鋼沒有錯，他也沒有錯，他不知道錯在哪裏，他只是止不住的難過。

默默的哭了很久，楊林吸了吸氣，擦幹了鼻涕，把行李收拾好，慢慢的走下樓。

老太太已經回到了房間，石鋼靜靜的站在客廳裏。

兩個人無聲的對視著。看著對方眼裏的無奈與悲痛。

楊林低下頭，拎著行李，一步一步的走出小樓。

把行李放到電動車上，楊林慢慢的推出大門。站在門口，楊林回過頭，石鋼就站在平臺上默默的看著他。

兩人遙遙的對視了很久，眼淚滑了出來，楊林擡手抹掉。

他最後環顧了一遍這個他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藍色的瓦蓋，白色的圍墻，廠房裏住著他的小掌。兩只石頭站在窩裏靜靜的看著他。小樓前的月季花已經冒出了花骨朵，他買的十幾盆花還整齊的擺在墻根下。廠房裏穿梭著忙碌的工人，守門的大爺正在看電視連續劇，傳出好大的聲響……

楊林跨上電動車，右手一擰――

――叔，走，我帶你玩去！

――叔，你為啥對我那好啊？

――叔，我給你個好玩的

――叔，哪個是牛郎星啊？

――叔，你有喜歡的姑娘嗎？

――叔，咱倆能過一輩子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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