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已經通過考核, 他們不需要再出示寧影那枚令牌，憑葉新辭的臉就能通過傳送陣前往水雲宗。

這讓葉新辭非常愉快地帶著「家屬」通過了傳送陣，出來之後，還頗有點意猶未盡。

不過葉新辭並不是那麽童心未泯的人, 即使再意猶未盡, 他也不會拉著人再來一遍。

所以從傳送陣出來後, 他就照著那天的記憶, 和寧影一起去了水雲宗的習法坪，再一次見到了上次見過的冰冷嚴肅的淩寒。

但和上次不同, 這次淩寒身邊不只有原住民修士，他也沒有盯著那些原住民修士修習法術，而是和一個氣質和他有些相近的人在樹下說話。

他站著，陌生來人坐著。後者仰著頭說著說著，扯了對方的衣角試圖讓對方也坐下來。

淩寒盯了陌生來人的手好一會，見對方死死不松手, 一副「我就耍賴你能奈我何」的樣子, 終於還是冷著臉坐了下去。

寧影遠遠看著，輕舒了一口氣：“看來現在我們不方便過去。”

話雖然是這麽說, 但葉新辭看寧影一臉輕松的模樣，不免有些好奇：“為什麽？那個是他的朋友？也是我們的故人嗎？”

寧影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那個是他的朋友，但不是我們的故人。”

葉新辭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答案，不由得一怔, 寧影已經接著說了下去：“其實，白存和陸亭在這裏都是有家人的, 你知道嗎？”

這話讓葉新辭徹底楞住了。

他認真回想, 發現好像、似乎……是模糊聽說過。

當然他只模糊聽說過白存的, 因為他在那個村子裏待了很久，和大部分村民關系都很好。

他隱約記得，有人提過村長的妹妹什麽的。

“這些家人，是他們本來的家人？”一旦寧影提，一旦回憶發現確實有那麽一件事，葉新辭就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麽。

果不其然，寧影又點了點頭：“對，他們的家人。在……之前，由我們征求他們的意願，之後再由軍部考察、出面，和他們的家人簽署保密協議。簽署之後，他們希望見到的親人、密友、愛人在這裏就能擁有和他們一體的身份，以原住民的模式生活在這裏。不過為了控制知情範圍，這方面的人數條件都很嚴格。”

雖然剛才有隱約猜到，但寧影確認的時候，葉新辭還是被震住了。

他回頭看著身邊的人，對方的眼神裏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情緒，沒有邀功、沒有欣慰、只是很平靜地陳述著這件事。

這讓葉新辭久違地感覺到了心臟被針紮的感覺，他一把抱住了人，臉埋在對方的肩窩裏，聲音悶悶地說道：“師兄，你是這個世上最厲害的人。”

這話讓寧影神色間的平靜褪去，一下換成了笑意：“怎麽突然這麽說？因為他們家人的事？這是我職責所在，我應當為他們負責。”

葉新辭心想什麽應當不應當，你自己明明狀況也很糟糕。你失去了現實、失去了大部分屬於人的情感，可偏偏就是靠著責任，一步一步把這個世界打造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然而這話他能想，他卻不能說。他尊重寧影的想法，也維護寧影的想法。既然對方覺得是職責是應當，那就是好了。

“那那個陌生來人，就是他的家人嗎？”

這回寧影給了否定的答覆：“不是。”

寧影拍著抱著自己的心上人的背，看著那邊的樹下：“有些人沒有關系親密到那個份上的家人朋友、有些人雖然有但並不想見到家人朋友，他兩種情況都有。”

寧影的聲音很輕，似乎是因為在說著淩寒的事，也似乎是因為距離太近，擔心聲音太重葉新辭聽著會不舒服：“他是邊緣星出身，他的家人在戰爭剛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在戰火中離世了。所以第一次在各大軍團測試，他被告知符合條件被詢問是否願意參加計劃的時候，他沒有猶豫；所以當他一點點逐漸失去情感、最終到達臨界值的時候，他自盡得也毫不猶豫。不過也正因為此，我們征求他的意願的時候，他說不需要，只是申請把他的狀況報告給他原來的上級，告訴對方自己圓滿完成了任務，後來他就選擇一個人來了水雲宗。”

葉新辭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麽一個故事。

他怔怔地松開手，看向樹下的淩寒，又看向了寧影。

寧影這回沒太看懂他的情緒，想了想還是繼續說道：“因為情感大幅度喪失，在遵循他們意願的基礎上，我們會考慮一些主動遞交上來的申請。前段時間吧，他原來的上級經由軍部打了個報告過來，說他有個戰友問他是不是在這裏。我們詢問、觀察之後，答覆軍部，如果考察能通過，可以和他的那位戰友簽署保密協議。現在看來，他的那位戰友通過了考察，來到了這裏。”

這回葉新辭不僅認真打量淩寒，還打量起了陌生來人，結果越看，越感覺陌生來人似乎有點眼熟。

他認真思考一會，頓時有些錯愕：“那個人不是昨天和我一起參加水雲宗考核的嗎？”

寧影應了聲：“是，他是昨天和你一起參加水雲宗考核的，所以今天才跑過來。”

葉新辭還真沒想到會是這麽個情況。

寧影話說得差不多，觀察那邊也觀察得差不多，本來拍拍葉新辭的小臂想喊他走，結果樹下兩人好巧不巧地看了過來。

他們看過來還不算，淩寒還往這邊邁動了腳步，寧影只能打消離開的念頭，和葉新辭站在了原地。

“先生。”淩寒打招呼的聲音和上次一樣冰冷，不過這回葉新辭沒有再產生應激反應。

這似乎讓淩寒有些意外，不過他的意外就像寧影的情緒一樣淡得不行，很快就消失了，只是看向身邊的人：“打招呼。”

“什麽打招呼？”那人還有點懵，“什麽先生？這什麽奇怪的稱呼？”

淩寒瞪了他一眼，那人就著淩寒的性格和思維方式理解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葉新辭看他肉眼可見地迅速站直了身體，似乎還準備敬禮，然後手「啪」地一聲被淩寒打掉了。

“你想幹什麽？”淩寒的聲音冷得掉渣。

那人呆呆地看著寧影，一句「我想給長官敬禮」說了一半沒說完，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在哪裏自己在幹什麽，把準備敬禮的手背到背後，特別「嚴肅」地按照淩寒最開始的要求打了聲招呼：“先生好！”

葉新辭知道自己該忍住，但他實在忍不住，低頭笑出了聲。

淩寒也是額頭青筋上浮，似乎在努力壓抑自己打人的沖動。

倒是當事人寧影，對這個招呼特別淡定，甚至回了聲「你好」。

得到回應的那人瞬間放松了下來，他看了看寧影，又看了看葉新辭，好奇地問道：“先生，小兄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葉新辭有點意外他居然不記得自己，不過想想對方一門心思找淩寒，又覺得非常合理：“嗯，我們昨天在一個浮空島上考核。”

“哦！”那人猛擊了一下掌，“難怪！我說呢！你也通過考核了？”

“是啊！”葉新辭笑瞇瞇地答道。

那人看自己和葉新辭聊天寧影也沒說什麽，完全不像嚴肅的上級，越發大膽了：“你知不知道水雲城有什麽地方比較好玩？我想帶他去看看。”

“格裏斯！”因為寧影一直沒發話，淩寒雖然額頭青筋在跳，但他忍住了。直到那人越說越離譜，他才終於忍無可忍，連冰冷的表情都崩不住，直接咬牙切齒喊了那人的名字。

格裏斯也不怕，反而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喊我幹什麽？你看看你！你現在都什麽樣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雖然也冷冰冰的，但你會開心會生氣會難過，不是現在這樣和機器人一樣！”

這話一出，除了格裏斯，在場三人的表情都變了。

淩寒眼睛裏屬於人的氣憤像狂風下的燭火，晃蕩了一下就熄滅了；寧影收起自己臉上的笑容，定定地看著格裏斯；葉新辭則正經了神色，分外認真地說道：“你要說什麽就直接說，不要講這些廢話。”

格裏斯也沒想到自己的話會帶來這個效果，一下僵住了，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以前就是這麽相處的，我以為……不是，我不是說你現在不好。”

格裏斯解釋著，自己都要哭了。

葉新辭知道格裏斯怎麽想的，格裏斯想的就是用和以前一樣的態度，努力讓對方相信一切都沒改變，進而幫助對方恢覆情感。

然而這個方法吧，風險大，就像現在，不僅沒達到預期效果，反而踩到了淩寒在意的點。

葉新辭飛速運轉著大腦想著解決的對策，終於他想起了什麽，碰了碰格裏斯，給他比劃了一個手勢——學院教的示意戰友對任務對象賣慘的手勢，

格裏斯茫然了一秒，格裏斯恍然大悟。

他瞬間哭喪了臉，扯著淩寒的衣袖，可憐兮兮地說道：“我不是嫌棄你，我是怕你忘了我，怕你不在乎我了……你知道我沒腦子，戰爭結束了，我什麽都不會，也沒什麽朋友，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如果連你也不在乎我、不管我了，我就只能一個人窮困潦倒、坐吃山空、到處流浪。什麽時候飛行器發生意外墜落了，恐怕也不會有人發現，我八成就這麽死在沒有人的星球上……”

葉新辭看他越說聲音越低，肉眼可見落寞的樣子，心想就你這演技，還窮困潦倒呢，就算去當娛樂明星都能大紅大紫。

然而淩寒偏偏就吃這一套。眼見得他的神色不再那麽冰冷，葉新辭和寧影對視一眼，後者沒給淩寒反應過來格裏斯是在賣慘的機會，直接開口說道：“水雲宗最漂亮的海域在哪裏？我們一起去看海吧。”

作者有話說：

小詞：和這位大哥比起來，師兄的演技好差哦！

師兄：……

小詞：可是我最喜歡師兄啦！

師兄：^_^

格裏斯：感覺自己像個秀恩愛工具人。

淩寒：（把打擾上級談戀愛的人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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