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影的話還是有用的。

雖然淩寒給出地點後, 示意他們可以自己去，因為自己還要盯弟子們的修煉，然而寧影表示可以等後，他就不再說什麽, 先盯起了修煉。

格裏斯沒有再攔著他, 等他離開後, 才鄭重其事地對兩人道了謝。

如果不是他們在這裏, 如果剛好是哪天自己和淩寒獨處的時候自己說了那個話讓淩寒再也不想見他，那他真是哭都沒地方哭。

“沒事, 你以後註意一點就好。”葉新辭對他為了朋友能屈能伸的態度還是很欣賞的，接了話緩和了氣氛。

格裏斯抓了把頭發，有些頹廢地應道：“好。”

不過格裏斯也沒頹廢多久，他很快就調整好了，還「暗自」觀察起葉新辭和寧影的相處，似乎在思考些什麽。

葉新辭由得格裏斯觀察。他和寧影肩並肩坐在了樹下, 輕聲細語地和寧影說著自己修行上遇到的問題。

說著說著他們就從並肩變成了抵肩, 然後他就被寧影攬住了肩膀，兩人頭靠著頭, 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格裏斯被他們自然而然的親密動作給震住了，久久沒有回過神，最後還是淩寒伸手把他下巴合上的。

終於有了小夥伴的格裏斯指了指葉新辭和寧影，目瞪口呆地對淩寒說道：“他們兩個……是、是……情侶？”

淩寒冷著聲音說道：“慎言。”

格裏斯陡然想起寧影軍銜比他們高，連忙做了個閉嘴的手勢。

淩寒這才上前, 和兩人打招呼道：“先生、小詞，我好了。”

葉新辭對自己終於從淩寒這裏得到一個稱呼非常滿意。

他笑瞇瞇地看向寧影, 寧影揉了把他的頭, 貼在他耳邊笑道：“好, 你最厲害，最討人喜歡。”

葉新辭雖然確實是想炫耀這個，但被寧影這麽直白地說出來，他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假裝無事發生過。

“那我們出發吧！我們可以在水雲宗禦劍嗎？”

淩寒點了點頭，於是葉新辭一馬當先地召喚了飛劍，和寧影一起站了上去。

淩寒便也用了單人飛行法器，給他們領路。

葉新辭看著被落在後面的格裏斯，在心裏給他點了根蠟燭，不過淩寒對朋友什麽態度是淩寒的自由，他並不準備幹涉，於是點完蠟燭，就特別自然地靠在了寧影懷裏，和他一起往淩寒之前說的那片漂亮海域飛去。

飛去之前葉新辭還在想自己雖然沒去過幾個星球，但海還是見過的，這片海域再怎麽漂亮，自己應該也不會驚訝，然而當他真的踩著劍飛到這片海域上空的時候，他還是被震住了。

這片海域真的很漂亮，各方面的漂亮。

島嶼、沙灘、島上的樹、水中的礁石、水上的海鳥、天與海的交際……所有的一切，沒有一處不美，結合在一起更是漂亮得驚人。

“我都不好意思下去了……”葉新辭看著下方平整潔白的沙灘，喃喃自語。

寧影笑了起來：“真的？那我自己下去？”

葉新辭心想就算原來是真的，你這麽說了之後都成假的了。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又把飛劍降了一點，牽著寧影的手一起跳下了飛劍。

結果一落地，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片沙灘不僅沙子與其他地方不同，是一片潔白的顏色，踩上去還會發出非常好聽的聲音。

他拉著寧影走過去了幾步，又走回來了幾步，正準備和寧影說這裏真的不錯，結果一扭頭，就發現高度不同，看到的景致也不同。

從站在沙灘上的這個高度看去，海面比剛才所見更加的寬廣，海水的顏色也更深，看起來比剛才神秘許多。

葉新辭就這麽定定地看了許久，才發出一聲喟嘆：“好漂亮，好厲害。”

他這好漂亮自然說的是沙灘，而這好厲害說的則是寧影。

後者笑了笑，沒有應下這句誇獎：“這裏的很多東西，都是之前就存在的。”

葉新辭頓時想起那天在科學院見面的時候，寧影提過《桃花域》的世界基礎來自於幾十年前對於古地球文化的一項考古發現，心中了然。

於是他又看著眼前的景致，輕嘆了一口氣：“真可惜啊……”

這麽有意思的文化到了現在，成了只有少數人感興趣的歷史了。

葉新辭遺憾了幾秒，又重新振作了精神，四下環顧開始找淩寒二人。

淩寒二人自然也落了下來，不過他們沒有落在沙灘上，也沒有手牽手，而是落在了樹下，一人站一人坐，就這麽看著眼前的景致。

這個島不大，四人的距離隔得也不算遠，葉新辭輕易便看清了那兩人的表情。

淩寒一如既往的神色冰冷，但眼前的景致，卻都落進了他的眼睛裏。

格裏斯雙手撐地地坐在地上，也沒有看淩寒，只是特別興奮地碎碎念著什麽。

葉新辭雖然沒想到他們是這個相處模式，但他覺得這個相處模式也很好。寧影顯然也這麽想，於是確定他們情緒穩定之後，兩人便往另一邊走了。

葉新辭牽著心上人的手，走在會發出好聽聲音的沙灘上，看著眼前讓人心曠神怡的景致，眼睛裏的歡喜就沒有下去過。

寧影能感覺到身邊人的歡喜，因為能感覺到，本來就好看的入目景致在他眼裏越發好看起來。

葉新辭扭頭去看他，發覺對方的情緒，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了。

他好開心啊！特別特別開心！

“師兄，你們的情感喪失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也是在開心了許久之後，葉新辭的心情終於慢慢平覆了下來，和寧影聊起了正事。

寧影一直都沒有瞞他的意思，如今看著他眼裏的認真，知道差不多是時候了，只沈默了片刻，便開口說道：“那是一個各方面都很極端的環境。”

當時星雲聯盟與域外文明的戰爭在經過無數次的戰役後，終於獲得了較大的優勢。四大軍團鼓足了幹勁，準備一鼓作氣把域外文明趕出星雲聯盟，偏偏在那個時候，域外文明的軍隊發生了很奇怪的靜默。

誠然，那段時間的優勢沖昏了部分人的頭腦，但並非全部。有不少星艦的艦長第一時間啟動了最新加裝在星艦上耗能巨大的檢測程序，很快發現好幾艘星艦的系統裏有人。

是的，系統裏、有人。

這詭異的發現讓他們懷疑自己的腦子是不是出現了問題，之後又懷疑是不是程序出了問題。然而不管怎麽檢查，他們都確認自己的腦子沒有問題，程序也沒有問題。

於是他們迅速把情況上報，有兩個軍團在上報過程中因為陳述過於離譜被罵回去了，但還有兩個軍團成功把信息上報到了軍部。

當時軍部就被震住了。

科學院的高層直接被請到了軍部，這當中自然包括寧影。他提出帶著設備去前線，親自檢測星艦。

軍部的人不同意，科學院也不同意，最後是調了一艘星艦到某個躍遷點，寧影也去了那個躍遷點。最終的檢測結果是，系統裏確實有人，域外文明的人，或者說域外文明智慧生物的另一種存在形式。

科學院將其命名為精神體，通過進一步的檢測，他們發現這些精神體是從某扇「門」進入星雲聯盟，之後通過通訊「航道」，潛入了部分星艦和星球。

之後便是葉新辭查到的各大軍團的奇怪調動，在軍部和科學院的共同努力下，潛入聯盟的第一批精神體都被絞殺。但通訊「航道」始終存在，「門」也始終存在，如果不解決，潛入進化後的第二批、第三批精神體，那是遲早的事。

也是在這個情況下，寧影主導啟動了影子軍團計劃。

“這個計劃的本質是把人的精神提取出來，投射到「航道」之中。數據化的精神提取會對人的精神造成一定損傷，一旦再出現二度損傷，就徹底無法逆轉。所以當時影子軍團裏的人面對的主要是三重困境：完全陌生的、死寂的「航道」環境；因人而異不斷加深的數據化程度；戰爭勝負的壓力。這三重困境疊加，加上潛入的進化後的第二批敵人……在計劃執行的一周後，就出現了第一個喪失情感，或者說徹底數據化的人。”

聽到這裏，葉新辭終於明白情感喪失是怎麽一回事。他感覺頭又開始疼，眼前有畫面開始浮現。

那是一張崩潰的臉，他哭著說自己不要變成數據，然後就這麽幹脆利落地自殺了——用寧影教的自殺方法。

當時寧影的臉上似乎有表情，又似乎沒有。他看著那個人徹底消失，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那時候的情況很覆雜，有人屬於扛不住壓力、有人屬於不受控的喪失情感。淩寒是後者，加上之前發生過幾次域外文明精神體發動的策反事件，他擔心自己也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就幹脆利落地自殺了。”

葉新辭聽著寧影的陳述，突然想問那你呢？

肩負著所有人生死的你，最後面對的到底是怎樣令人窒息的困境？

然而不等葉新辭真的問出口，寧影突然回頭，看向了他：“所以小辭，你真的不需要愧疚。我當初和你說的話是認真的，我選擇讓你活下來真的不是因為我讓著你，而是你確確實實是唯一能走到最後、能執行最後任務的人。”

“只有你，才能為星雲聯盟關上那扇「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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