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力和王龐已經習慣了葉新辭懷揣一堆無法說出口的秘密的現狀, 他們也隱隱約約察覺到，葉新辭應該和那支消失的部隊有關。

所以葉新辭不說，他們便一左一右，各自安慰地拍了拍葉新辭的肩膀, 然後查攻略的查攻略, 回房間的回房間。

葉新辭被他們搞得哭笑不得。不過無論好消息或者壞消息, 確實都不適合和他們說, 因此看兩人各幹各的，他也沒阻止, 只是坐到桌前，一邊吃飯，一邊隨口問道：“喬力，最近游戲論壇有沒有發生什麽大事？”

“大事？沒有啊！”喬力自然地答道，“就前幾天一曲新詞刷屏那個事唄！他們在討論一曲新詞和流雲劍派到底有沒有關系，會不會是燕歸。”

葉新辭這幾天不是在現實裏上課發呆, 就是在游戲裏修煉發呆, 對外界的消息一無所知，如今聽說他們還在討論一曲新詞是不是燕歸, 他直接楞了：“怎麽？還沒確定？”

“沒呢！”喬力擺了擺手，“流雲劍派的人一口咬死他們沒見過一曲新詞，他們過來的時候，那幾只兇獸都死了，他們是撿漏。至於現場的戰鬥痕跡, 他們堅持他們不知道。於是楚州的那個秘境裏，每一批人看另外的一批人, 都充滿了懷疑和打量。”

葉新辭是真沒想到他們會不約而同幫自己把事情瞞下來, 稍稍沈默了一下。

沈默之後他長舒了一口氣, 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把吃完的餐盒扔到垃圾桶，出門去了圖書館，在星網上查科學院的消息。

科學院的普通研究人員沒有軍銜，但到了各研究所的管理人員這個級別，就開始有了軍銜——榮譽軍銜。

那位上校是某研究所的副所長，對應的軍銜應該是少校或者中校，現在的上校銜……不知道和他接觸或者說參與過《桃花域》有沒有關。

在副所長之上的，有各研究所的所長、副院長、院長……哦，院長可以劃掉，科學院的院長不主持研究工作……

葉新辭在心裏篩選著寧影可能的身份，很快定格在了副院長上。

如果他記得沒錯，科學院的副院長兩年多前換過一次，那個時間節點，差不多就是戰爭結束之後不久。

想到這裏，葉新辭飛快查起科學院上一任副院長的消息，然而不管怎麽查，都無法在星網上查到一星半點的蛛絲馬跡。

誠然，科學院和軍部不一樣，保密性極高，但保密性高到這個地步……要麽他研究的東西太過隱秘，要麽在自己查之前發生過什麽事，官方人為地把副院長的所有消息都刪除了。

葉新辭皺緊了眉思考對策，很快，他查起了自己失憶那個節點之前不久，到戰爭結束那段時間的軍團新聞，終於，讓他發現了一些之前沒發現的東西。

在他失憶之前的一年，星雲聯盟在這場持續了數年的戰爭中勝象明顯，幾乎每個月官方都會發布一次大的捷報，可到他失憶那個時間點，卻已經兩個月沒有出現過捷報了——當然也沒有戰敗報告。

之前葉新辭以為是戰爭進入了收尾階段，畢竟在那之後過了不到一年，戰爭就順利結束了，但是收尾……需要頻繁調動軍團嗎？就好像在防備著什麽。

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沖突，又在防備著什麽……葉新辭皺眉思索著，突然翻起了入侵他們的那個域外文明的資料。

那個域外文明並不是和他們有交集的唯一文明，不過那個域外文明是唯一科技水平比他們高的文明。

如果不是星雲聯盟的軍事儲備足，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會呈碾壓態勢，而不是在最開始的大敗之後就相持數年。

位於那個域外文明科技樹頂端的是人工智能，也就是今天講座主講的課題。

不過域外文明在很多年前就完成了這方面的研究，他們則是在探索階段。

人工智能……葉新辭看著這個詞，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一個他在試煉幻境中看到的光怪陸離的畫面。

那個畫面裏寧影在對自己笑，笑完寧影連同周圍的空間，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小方塊。小方塊不斷分裂，最終就像塵埃，消散在了無盡的虛空中。

當時他以為這是意識扭曲的產物，並不代表真實畫面是這樣，可現在想來，有沒有可能……那就是當時發生的真實畫面？或者說，那是完全基於自己真實的回憶而產生的畫面？

戰爭、人工智能、桃花域、智能NPC、非戰鬥系人員組成的部隊、科學院……葉新辭把這些詞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又一遍，終於，他看向自己眼前的星網，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當年是不是除了常規入侵，還發生了別的入侵？比如人工智能、或者精神體之類的東西的入侵？

葉新辭本來覺得自己的猜測和臆測沒什麽區別，然而隨著這個猜測的出現，他的頭開始一陣一陣的刺痛，這讓他精神恍惚地意識到，自己的「臆測」也許還真是真相。

他用拳頭輕敲著太陽穴，試圖讓自己的頭疼緩和一點，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頭疼不僅沒緩和，反而更劇烈了——因為他的腦海裏開始閃現一些奇怪的畫面。

這些畫面包括自己簽訂著一份看不清字樣的文件、自己和一些人在由無數方塊構成的空間裏前行、同伴的消失並不是伴隨著血和淚而是伴隨著冰冷的仿佛機器人的視線、以及一扇出現在虛空中的門。

那扇門出現的時候他分外喜悅地回頭，和身後的人說著什麽。葉新辭努力辨認著畫面裏自己的嘴型，終於，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頭疼，他整個人摔倒在了地上，圖書館的景致從他視線裏一點一點消失，但畫面裏自己的笑臉和唇邊反反覆覆喊的一個名字卻突然清晰起來。

寧影、寧影……他「看」到自己不停喊著這個名字，仿佛想把終於走到無盡漫長道路盡頭的喜悅，分享給這個名字的主人……

——

葉新辭意識的最後就是這個畫面，等他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病床上。

病床的旁邊有喬力王龐，窗邊有兩個學院教授，還有身穿白大褂、正和教授說著什麽的背影眼熟的醫生。

喬力二人看他睜開眼，眼睛一下就睜大了：“新辭，你醒了？！”

葉新辭聽著他們的大嗓門，感覺大腦嗡嗡地疼：“在醫院呢……你們安靜點……”

二人看葉新辭一臉不適的模樣，也知道自己喊太大聲了，尷尬地咳了幾聲：“我們不是故意的。你感覺怎麽樣？頭還疼嗎？”

葉新辭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感覺頭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刺痛感：“還好，沒之前那麽疼了。”

“你不去想，你的頭就不會疼。”

也是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教授和醫生都走了過來。

那醫生看起來三四十歲的年紀，他表情嚴肅，眼神裏卻滿是擔憂：“你之所以失憶，就是因為你受到的精神創傷太厲害，以致於你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啟動，強迫你忘了那段記憶。對你來說，再也不去想才是最好的，你強行探索、強行回憶，只會再次陷入這次這麽嚴重、甚至比這次更嚴重的狀態裏。”

葉新辭聽著他的話，扯著嘴角笑了起來：“安醫生……當初我剛醒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跟我說的。你說我之所以失憶，是因為生病昏迷太久，所以忘了生病前後的事。”

葉新辭的話直接把這位安醫生給哽住了。

他們現在身處的是星雲第一軍事學院的校內醫院，按道理來說不會碰到葉新辭當初在中央醫院的主治醫生，可如今不僅碰到了，對方的說辭還和當初截然不同，葉新辭就知道，這個醫生八成是因為自己才調來這裏的。

安醫生很想裝作沒聽懂的樣子，然而看葉新辭臉色蒼白嘴角卻還勾著的模樣，他到底還是嘆了口氣：“你都在查那些事了，就別裝傻了，也不用套我的話。是，我是因為你才主動申請調來這裏，正因為此，我才不想看你再次發生這樣的事。”

葉新辭看著他，極輕但極認真地說道：“安醫生，你知道真相，所以你也該知道，這段經歷、這段經歷裏的人，對我來說到底有多麽重要。他們死了，他們回不來了，你們粉飾太平，希望唯一活下來的我就這樣忘了他們，那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安醫生一句「可是」到了嘴邊，終於還是沒有「可是」下去。

葉新辭看他懊惱的模樣，又看兩位教授都回避了自己的視線，輕舒一口氣，沒有再維持剛才認真的模樣：“我知道你們為什麽這麽做，我也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可人活著，有些事就必須記住，不然就不配活著，你們說是嗎？”

三人沒有應是，卻也沒有否認。

葉新辭知道他們這就是默認了自己的選擇，重新笑了起來。

他看喬力二人一臉茫然一頭霧水、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調整了一下心情，好心地給他們遞了話：“在想什麽？”

兩人誠懇地說道：“在想你到底是什麽人。”

葉新辭笑出了聲。

他看著窗外，眼神和語氣一樣，都有些飄忽不定：“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人，也許是和那個住在櫥櫃裏的小男孩一樣，是個雖然獲得了救世主名號、卻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的倒黴蛋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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