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新辭沒有在醫院待多久。

他的身體並沒有什麽問題, 之前也是劇烈的頭疼導致的身體應激反應。如今他沒有再想起什麽新的東西，頭自然就不會疼，頭不疼，身體狀況自然也達到了出院的條件。

喬力和王龐頂著兩位教授以及安醫生灼灼的視線和葉新辭一起出了醫院。

他們有理由懷疑, 自己在那三位眼裏, 簡直就是拐賣純良小白兔的大惡人。

可他們真的冤啊！明明是葉新辭說要出院的好吧！

“我覺得我的平時分完了。”喬力痛苦地哀嚎了一聲。

王龐也在一旁附和：“教授一定會報覆我們的。”

葉新辭看了他們一眼, 特別誠懇地說道：“你們少逃點課就好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說了一聲「滾」, 喬力甚至還補充了一句：“好幾次都是你挑唆我們逃課的好吧？”

王龐再一次附和：“就是！”

葉新辭舉手投降，表示是自己錯了, 兩人這才滿意地放過他。

葉新辭看他們分外認真地討論今天晚上吃什麽，緊繃的身體終於稍稍放松了下來。

他之所以會和這兩人成為朋友，就是因為他們不是會因為外界改變對自己的看法的人，現在看來，他看人的本事還不賴。

“謝謝。”即將進飯堂的時候，葉新辭突然說了一句。

兩人對視了一眼, 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再次一左一右地拍了拍他的肩：“下次逃課被教授發現的時候你頂上吧，反正教授會對你網開一面……”

葉新辭毫不客氣地把他們的手甩了下來, 大踏步地往裏走，完全不想回應這種奇葩的要求。

要抓一起抓，要罰一起罰，三個人決定的逃課，怎麽能只有他被發現？不行, 絕對不行！

——

等到葉新辭回到宿舍，已經到了平時上線的時間。

兩人看他盯著游戲艙發呆, 悄悄替他把門關上了, 也沒有打擾他。

葉新辭聽到了動靜, 卻沒有回頭，只是和剛才一樣，怔怔地看著游戲艙。

如果他猜的沒錯，寧影就是上一任的科學院副院長，少將到中將的軍銜。

四大軍團的軍團長只比他高一級，這意味著那支消失的部隊，負責人應該就是寧影，甚至那兩個概念，戰時的、桃花域的，應該都是寧影提出來的。

因為是他提出來的，所以他和其他人一起，進入了那個漆黑陌生的環境；因為他是負責人，葉新辭想，當年的自己，一定做好了為他去死的準備。

所以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人會在自己面前消失，成為最終犧牲的那個，所以……寧影的死亡，才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麽多人一起去，最後只活了他一個……哪怕是記憶沒有完全恢覆的現在，他都能想象出那是怎樣窒息的感覺，更別提當初保留著所有和其他人一起戰鬥、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消失、看著寧影做出最後抉擇的自己……

“你真殘忍啊……”葉新辭小聲地嘀咕著。

他回想起來的記憶裏，有很多寧影的畫面，畫面裏的人和游戲裏遇到的差不多，都是臨近三十歲的年紀，年輕得不能更年輕。

葉新辭有理由懷疑，在星雲聯盟同等軍銜的情況下，寧影就是最年輕的那個。

這樣的一個人，最後讓他活著，自己去死。一切結束之後，活下來的自己成為了那個眾人口中的「救世主」……

也難怪自己對這一切分外抵觸了。

不過，他也沒覺得寧影私心作祟。寧影有私心嗎？或許有，但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私心應該不是占比最大的原因。

想到回憶裏其他人也出現過的、冰冷仿佛機器人的視線，葉新辭微微皺起了眉。

是同化？因為長久地待在那個詭異的環境裏，所以被同化成了和入侵者相似的生物，亦或者連生物都不能算？

意識到這點，葉新辭感覺有一股可怕的涼意從他的腳底一直沖到他的大腦。

寧影對一同作戰的其他人是什麽態度，其他人對他又是什麽態度，葉新辭看得一清二楚。

寧影雖然缺乏情緒，但以他把《桃花域》作為眾人退路的舉措來看，他應該從來沒有動過利用其他人的念頭。

他是科學院副院長，是兩個計劃的提出人，葉新辭相信，他怎麽想，就能怎麽做。

但是……那麽一場與眾不同的戰爭，結束後，真的不需要覆盤嗎？不需要為以後做好準備嗎？

如果要，由誰承擔那個責任？誰去當那個被觀察、被采集數據的人？

葉新辭知道自己現在想的一切可能都是自己在嚇唬自己，從今天那個上校的態度看，明顯寧影還有權力、也是被尊敬到了極點的存在。

但……如果寧影自願呢？如果寧影自願，陸亭他們的擔憂、那個上校對上級的擔憂，就完全說得通了。

因為事情涉及寧影，葉新辭的大腦飛快轉了起來。

他回憶著陸亭他們以及寧影自己說過的所有的話，從中篩選著自己需要的信息。

如果他記得沒錯，陸亭說過，寧影在狀態在好轉，寧影自己也是這麽覺得。這意味著，寧影恢覆普通人的情緒這件事，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假如寧影能盡快恢覆情緒，很多自己擔心的事情，也許根本不會發生。

怎樣能讓寧影盡快恢覆情緒呢？葉新辭敲著腦袋想著。

他想著想著，視線突然落到了鏡子上。

鏡子上倒映了一個人的影子，一個他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人的影子，想到自己原本的計劃，葉新辭的心裏微微一動。

不管寧影答應還是不答應，一個他在乎的人、帶著精心準備的禮物跟他表白，一定會激起他屬於人的那部分的情緒吧？表白場景準備得更絢爛，激起的情緒就更多？

想到這裏，葉新辭之前因為寧影的消失而頹廢的情緒徹底一掃而空。

現在沒有時間讓他傷春悲秋了！他要開始準備表白的東西，現在、馬上！

——

楚州秘境的最後幾天，不少修士都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那個人頂著一張好像有點眼熟又好像不太記得的臉，踩著普普通通的飛行法器落到離他們不遠的地面，把地上的花一采而空，然後又踏上飛行法器，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裏。

這奇怪的舉動讓他們事後忍不住跑過去觀察那些花，然而不管怎麽觀察，那些花都是最普通的花，除了長得漂亮點，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我碰到的不一樣，”聚在一起準備離開秘境的時候，有一個仙門的玩家神秘兮兮地說道，“我碰到那個人的時候，他采摘的是普通靈植。”

他說著，從儲物器裏變了一株靈植出來：“看，就是這種！”

他剛說的時候，眾人還有點期待，結果這靈植一出，眾人都「切」了一聲。

這不還是一樣嗎？一種開著漂亮花的普通靈植。那個奇怪的人明顯也是因為它的花漂亮才采它，並不是因為它是靈植。

某兩個仙門的玩家連同原住民修士聽著他們的討論，表面上老神在在，內心……內心有一種特別滄桑的感覺。

啊，又來了，這熟悉的秀恩愛的味道……不過看葉新辭那麽精神，踩著飛行法器到處亂跑，想來是調整好了狀態。

“師兄，我們違背掌門他老人家下的指令，回去之後……”臨到離開，那兩個仙門裏，有玩家有些緊張。

被他稱為「師兄」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我們什麽時候違背掌門的指令了？我們沒有見到掌門說的那個人啊！”

這位師兄說完，旁邊築基期的修士們也都點頭附和。

什麽違背指令？沒見到怎麽違背？

問話的玩家被他們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給震驚到了，不過震驚之後，他的臉上也浮現出大大的笑臉。

那位師兄看他這個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說道：“修行之道，本來就不該投機取巧、嫉妒他人機緣。掌門是被奸人蒙蔽，一時魔怔，我們不能也這樣。”

那位師兄說完，遞了一本秘籍給他：“這是我機緣巧合得到的秘籍的抄錄本，我看你心性不錯，好好修煉，爭取早日突破築基期。”

那個玩家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接過秘籍之後，簡直大喜過望。

珍稀秘籍！仙門所能兌換的秘籍的最高等級也就是稀有而已，他居然拿到了一本珍稀！

一直隱身藏在人群裏的葉新辭聽完他們所有的對話，看完他們所有的表現，莫名有種老懷甚慰的感覺。

自己和寧影沒有白為他們暴露，真好！

葉新辭感覺自己不能辜負他們為自己裝的傻，他繼續隱身一動不動，在秘境重新開放的那一瞬間，才嗖地一下，帶著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像風一樣一馬當先離開了秘境。

有人感覺到了不對，他數著人數回憶著人臉，發現自始至終「燕歸」和「醉顏紅」都沒有出現、而流雲劍派的人卻一點都不擔心後，後知後覺地哀嚎出聲：“燕歸就是一曲新詞！你們居然裝傻！你們居然說不知道！”

流雲劍派的人聽著他的叫喊，假裝聽不懂的樣子。

什麽一曲新詞？他們不知道這個人在說什麽東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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