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新辭聽課的時候還是很認真的, 尤其今天講的主題是《論智能光腦在星艦與機甲中的應用》，聽得葉新辭分外入神。

但入神也不妨礙他發現一些事。

比如這位教授對自己的態度和其他教授對自己的態度差不多，發現自己一切正常，就不會太關註；比如那位助手雖然年紀比自己大, 但打量自己的時候, 和之前的學院一霸一樣, 帶著奇怪的崇敬；比如上校心態很穩, 不過講的時候，刻意回避了往自己這邊的視線。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總覺得今天講的內容裏，用的一些數據，好像、似乎、仿佛……和《桃花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聯想到《桃花域》不為人知的核心團隊人員，以及他之前了解猜測的東西，葉新辭突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會不會……消失的那支神秘部隊的作戰, 是科學院所主導的？連同《桃花域》也是一個科學院的項目？

葉新辭連聽帶思索地度過了幾個小時, 等到講座結束，第一時間上了臺, 看著主講人問道：“上校，我可以咨詢你一些事情嗎？”

那上校盯著他看了一會，見他沒有退步的意思，無奈地嘆了口氣：“好，那我們找個地方聊？嗯……你們學院哪個地方人少？”

上校說著, 回頭看了眼陪同的學院教授：“抱歉，魯格教授, 能不能辛苦你帶著我的助手先回你的辦公室？我和葉……同學談完, 再過去找你們。”

那助手顯然沒想到上校會拋下他, 眼睛一下睜大了。

葉新辭發現助手看了看自己，向上校示意，顯然是想跟著一起來，但上校不容反駁地搖了搖頭。

葉新辭沒想到對方不僅答應了，居然還真可能有比較重要的事情和自己說，一時間有些驚訝。

直到上校安排好一切，示意自己可以帶路，他才收回驚訝，領著人出了門。

人少又不讓助手跟，說明他們的談話不能被其他人聽到？這樣的話……玻璃亭？

——

玻璃亭位於星雲第一軍事學院學院1區的一座湖心島上。

這座湖心島光禿禿的，風景一點也不優美，唯一的好處是一眼看過去，連只小動物都無法藏身，更別提人。

不過也因為一眼看過去什麽都無法藏身，一些見不得人的交談也不適合在上面進行，所以最終會在上面進行的，都是一些又坦蕩又隱秘的對話。

這樣的對話不多，所以來這裏的人也不多，葉新辭領著上校過來的時候，發現上面果然沒人，為自己的好運氣鼓了個掌。

上校跟著他上了島，神色裏難掩感嘆：“不愧是你。我只說了一句，你就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聽他這麽說，葉新辭終於確定自己約人約對了。他順著對方的話頭回了聲「過獎」，和對方一起站到了並不遮陽的玻璃亭裏。

這個玻璃亭樣式功能都有些奇怪，配這光禿禿的湖心島，很突兀，但也有種詭異的協調。

上校坐下來後有點好奇，問葉新辭這玻璃亭是不是一開始就有的，葉新辭搖了搖頭：“不是，這是後來加建的。一開始這就是一座光禿禿的島，是後來有一年有教授在上面談論事情，天降暴雨……於是才多了這麽一個亭子。”

聽葉新辭這麽說，上校就懂了。

他嘖嘖稱奇，稱奇完終於看向葉新辭，感嘆道：“我以為你會迫不及待向我打聽一些事情。”

葉新辭也坐了下來：“如果是以前可能會吧！現在的話，主要是隨便問問，不會抱太大希望。”

葉新辭說話的時候，神態自然，並沒有因為對方比自己年長、軍銜又高生出絲毫的局促。

葉新辭很肯定自己失去記憶前並沒有這種心態，所以……在那段消失的記憶裏，他應該跟軍銜更高、或者說身份更高的人打過交道？

那個人可能是自己未曾謀面的哪個故人，也可能是……寧影。

“《桃花域》是科學院的項目，對吧？”葉新辭見對方已經做好了回答自己問題的準備，便沒怎麽耽擱，開門見山地問道。

上校輕舒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對，這本來是科學院基於古地球文明的一款游戲搭建出來大型模擬訓練系統。”

“本來，”葉新辭迅速捕捉到了關鍵詞，“本來的意思是，後面發生了變故，它最終變成了現在這麽一款游戲。而這變故就是三年前發生的那件事？”

上校聽他這麽說，簡直目瞪口呆。

他心有戚戚然地拍了拍胸口，說道：“如果不是你身份特殊，如果不是他提前給了我授權，聲明我可以回答你《桃花域》相關的問題，恐怕一會我就要因為洩密去軍部自首了。”

這回葉新辭沒有維持住自己的表情，他死死地盯著上校，一字一頓地問道：“他？他是誰？”

上校清了清嗓子，望了望天：“這個沒有授權，不能說。”

葉新辭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情，可能有那麽一瞬間他心裏有狂喜，但很快，這份狂喜被理智澆滅。

他記得自己恍惚著回憶起一些並不清晰的、和寧影有關的畫面的時候那撕心裂肺的感覺，他也記得根據官方數據算出來的那消失的1999個人。

如果自己那個幸存者，寧影……只能是那1999人的其中一個。

“好，我知道了。”葉新辭自己緩了一會，調整回了之前的狀態。

上校似乎有些擔憂，但葉新辭沒有給他詢問的機會：“《桃花域》不僅是一款游戲，對吧？”

上校有點懷疑所謂的只回答《桃花域》的相關問題的目標到底能不能實現，然而談話是自己答應開始的，他只能硬著頭皮答道：“對。”

“《桃花域》的計劃運營時間應該很長，不因盈利與否變更，對吧？”

“對。”

“《桃花域》中應該有三種人，我同時有兩種人的身份，所以我才會有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運氣，對吧？”

上校看著他，見他平靜得不行、全不似詢問的模樣，就知道自己回答不回答已經不重要，他都已經知道答案了。

這讓上校瞬間頓悟了科學院裏和那人關系最好的那幾位提及葉新辭的時候為什麽沒有責怪，反而只有心疼——對於年長者來說，看著一個通透的、承擔了無數本不該由他承擔的痛苦的年輕人，除了心疼，實在產生不了其他負面的情緒。

“對。”雖然知道葉新辭已經猜到了答案，但上校還是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

答覆完他猶豫片刻，終於還是說道：“你不要怪他……他的情況……”

“我不會怪他，”不等上校說完，葉新辭已經打斷了他的話，“我以前沒有怪他，以後也不會怪他。異地各處……如果我知道有一件事他知道了會痛苦一輩子，那我也會瞞著他。”

上校疑心自己不小心又暴露了什麽，不過葉新辭已經對他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問完了，他只能擱下自己所有的思緒，無奈地說道：“辛苦葉……同學，我不認識路，你能帶我去那位教授的辦公室嗎？”

——

等到葉新辭把人送完回到宿舍，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

喬力正在客廳瀏覽著《桃花域》官方論壇上所有和秘境有關的貼子，試圖從裏面找到有用的信息。

他聽葉新辭回來，頭也不擡指了指桌上，葉新辭便看到了對方給自己從飯堂帶回來的依然保溫著的飯菜。

“如果我說我不想吃，你會把它們吃掉嗎？”葉新辭沈默了一秒，問道。

喬力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那我會揍你一頓。”

葉新辭倒是感覺自己來了點興致：“你想打架嗎？這裏打？還是出去打？”

“滾！我才不和你打。本來我就打不過你，現在你這神思不定的樣子，萬一一個走神把我打骨折了，我哭都沒地方哭，”喬力對這個提議嗤之以鼻，“說真的，你不是去聽講座了嗎？你沒得到什麽讓你愉快的消息？怎麽還愁眉苦臉的？”

葉新辭以為自己偽裝得還挺好，沒想到居然得到這麽一個回覆，一時間楞住了。

這明顯的不對勁讓喬力暫時停下了查找攻略的手，就連王龐，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怎麽了？真沒好消息？”

葉新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們的問題。

有好消息嗎？當然是有的。比如《桃花域》很可能是因為那消失的1999人才臨時決定搭建的世界，這個世界會長久地存在下去，他不用擔心寧影什麽時候就消失。

有壞消息嗎？當然也有。比如那1999人確確實實是自己的同伴，也確確實實已經死了，只剩下自己一個活著。

寧影既是他們的其中之一，但寧影的身份又萬分特殊。那位上校話中提到的給了他授權的那個人，提到的不希望自己責怪的那個人，應該就是寧影。

對於前兩者，因為早有猜測，葉新辭並不感覺意外。既然不意外，對他情緒的影響也有限。

真正對他情緒造成很大影響的是第三者，第三者讓他感覺寧影和陸亭他們不同，他不僅在《桃花域》裏充當神秘人，他還充當著另外的角色，另外的、身份覆雜的、可能面臨著自己所不知道的危險的角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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