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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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齊沁愷原本沈浸在夢中,可是右臂上深一下淺一下的痛簡直讓她無法忍受。她睜開雙眼,伸出左手,一把將在她傷口上作怪的小胖子摟到懷裏。小胖子尾巴翹著,歡快地甩來甩去,腦袋在齊沁愷的脖頸蹭來蹭去。

齊沁愷非常痛苦,因為之前被尹亦的刀從肩胛骨處一直劃到手肘處弄了一條長長的口子。要顧及傷口,她睡覺時只能側向一邊睡,就連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突然,脖頸處毛茸茸的感覺消失了。齊沁愷睜開眼,只見葉雨中將小胖子抱走了。

“身上有傷就不要和它玩,貓再聰明,手腳也是會沒輕沒重的。”葉雨中剛坐到床邊,齊沁愷就像個孩子一樣鉆到她懷裏撒起嬌來。

“疼嗎?”葉雨中由著她的性子往自己懷裏鉆,她溫柔地摟著她,生怕會不小心碰到她的傷口。

齊沁愷搖頭,享受這點安逸滿足的時光。葉雨中的手有意無意地捋著齊沁愷柔順的發絲,目光卻是無焦距的。

“雨中……”齊沁愷輕輕地喚著她的名字,溫柔繾綣,帶著她的情深意切,帶著她的幸福與滿足。

“嗯?”葉雨中輕輕回應。

齊沁愷擡起頭去看她,葉雨中小鹿般濕潤幽黑的雙眸回望著她:“怎麽了?”

齊沁愷沖她笑了笑:“沒什麽,只是想確認你還在。你在我身邊,真好。”她的手反握住葉雨中的手,緊緊地合在一起。

葉雨中卻猶豫著開口:“齊沁愷……”

“我在。”

葉雨中垂下眼眸看著齊沁愷:“我一直在想,你當時是怎麽知道我的身份的?”

齊沁愷支起身子,與她肩首相依,眼裏漸漸聚攏起一層淡淡的笑意,認真地說:“雨中,我愛一個人,靠的從來不是這兒。”她指著自己的眼睛,然後又握著雨中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處,“是這裏。”

哪怕全世界都告訴她葉雨中死了,哪怕她也親眼見到了葉雨中的屍體,但是,在沒有徹底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前,只要自己的這顆心還能為人心動,那個人一定是葉雨中。

說實話,齊沁愷這兩年心裏還是不能接受葉雨中所謂的“離去”。所以當雨中再一次出現時,她的情緒立馬就被勾引起來,為她生氣、為她憂傷……總之,她的心情一直隨著葉雨中反反覆覆地變好變壞。

當然,光靠這些齊沁愷還是不能認定她就是雨中。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就是陳醫生。那天雨中在家裏又是發燒又是吐的,讓陳醫生做檢查的時候他的反應就明顯不對勁。之後葉雨中在她面前自表身份,問話又是前言不搭後語,加之後來齊沁愷心中對眼前人的越來越強烈的情愫,她願意大膽地去做一個假設——或許雨中真的沒有死。

齊沁愷很高興,當時自己心中還留了一份雨中還活著的希望,不然,不知道要錯過多少。

葉雨中慢慢地攤開手掌心,任由齊沁愷抓著自己的手熨帖在她的心口處。在這裏,葉雨中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齊沁愷心臟的跳動,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跳動,仿佛都透過自己的掌心清楚傳遞到了她的心裏,仿佛兩人的心跳已經聯系在一起。

葉雨中直視著齊沁愷,對方幽深的黑眸裏溫柔如水,其中的情愫自然不言而喻。漸漸地,葉雨中也濕了眼睛。她努力不讓自己在這個時候哭出來,都說眨巴著眼睛能讓眼淚收回去,可為什麽她越眨眼睛,眼淚反而冒得更多?

最後,她一賭氣,索性也不忍了,緊抱著齊沁愷伏在她肩頭哭泣。反正已經不是第一次在齊沁愷面前哭了,難不成她還敢笑話自己?

齊沁愷也蹙起兩道柳眉,憐惜地撫著她的背。對她而言再艱難也無所謂,只要最終站在葉雨中身邊的人還是她。

只是——雨中這抱得太用力了點,自己肩上的傷口被壓得好疼。

“雨中……”齊沁愷疼得也想哭,她輕輕地將雨中推開,手指拭去她還在不斷往外溢的淚水,“不哭了……”

葉雨中也盡量去克制,但是想要一下子止住哭泣實在沒那麽容易。齊沁愷此刻倒覺得她梨花帶雨的樣子實在是惹人憐愛,紅唇就這麽情不自禁地印了上去。

葉雨中原本還在啜泣收尾階段,齊沁愷這一吻下來,她頓時驚呆了,開始是毫無反應。齊沁愷不滿足僅是兩人的雙唇在一起繾綣,於是她的小舌乘著葉雨中失神之時狡猾地滑入了雨中的口中。

“唔……”葉雨中一時之間有些難以適應齊沁愷如此熱烈的吻,她喘息著,似乎肺裏的氧氣都不用了。

齊沁愷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這般熱烈地吻過面前的人了,失而覆得的心情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她不滿足,她想要的更多。靈活的舌頭鉆入雨中的口中,努力尋找著另一條不安分的小舌。最終兩條小舌終於交纏在一起,你來我往,盡情追逐嬉戲。

雨中無力抵抗,只能由她攫取,最後慢慢地沈浸在了這個吻裏。就連剛睜眼的小胖子都睜圓了碧綠的眼睛,幽幽地望著纏綿的兩人。

正當兩人你儂我儂、打得正火熱時,房門沒關好真是要命。

“葉小姐,該吃早餐了……”本來葉雨中上來是叫齊沁愷起床吃早餐的,但是沒想到一來二去,不僅沒把齊沁愷從床上挖起來,自己倒是也重新滾到床上去了。

舒傑見葉雨中過了這麽久還沒下來,早餐都快涼了,實在忍不住就上來喊人了。哪裏知道辦事不關門的兩位正……幸好,還沒上演限制級場面。

“對不起對不起……”舒傑連連道歉,立馬轉過了身。

葉雨中被突然闖入的人一驚,手忙腳亂之下反將齊沁愷重重地推開了。齊沁愷這次真的是疼出了眼淚,雨中這一推手勁真夠大,自己都倒床上去了。

“疼……”

“你沒事吧?”雨中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手,急忙去看齊沁愷的傷口。

齊沁愷硬忍著,等著疼痛過去:“沒事……沒事……”不過這樣的事多來幾次她就真的有事了。

“那個……我只想說,該吃早餐了。還有,沈言小姐剛剛也來了。”舒傑背著身,沒有轉過去。他就想著趕快報告完可以讓他走,實在是太尷尬了。

“沈言……”齊沁愷坐正,臉上立刻嚴肅起來,“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沈言來了……”說到沈言,就連葉雨中都變了臉色,她不禁回想起那天的事。

崔雪景墜海後,和她有關的人都亂了陣腳。崔逸當場就將矛頭指向孟佳,想和齊沁愷這邊硬碰硬。若非方琦來了撐住了整個場面,光靠崔逸那個蠢貨和已經幾近崩潰的沈冉,恐怕真的會拼個你死我活。

最後,齊沁愷和方琦進行了簡單的和解,反正崔雪景也不在了。那天,據說尼爾斯後來把尹亦帶走了;據說,沈冉後來哭得暈了過去……總之,隨著崔雪景的墜海,整個崔家亂成一團。

回來之後,沈言一直陪著孟佳,齊沁愷也不清楚她們倆後來怎麽了,她也不敢問,經歷了這些事,沈言的心情可想而知。

吃完早餐,齊沁愷和沈言坐在院子裏私聊,葉雨中沒有參與。

“孟佳還好嗎?”齊沁愷問。

沈言看上去憔悴了很多,臉上再也沒有以往那種活得自由瀟灑的笑。簡單地說,她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活力,精神狀態下降了不少。

“她走了。”沈言撫著額頭,雙眼緊閉,似乎內心很不願意面對這個事實。

“走了?這是什麽意思?”齊沁愷頗為驚訝。

沈言嘆了口氣:“她去國外了,不辭而別。”

齊沁愷沒有說話,她能理解沈言此刻內心的感受。

“她說她得了很嚴重的病,她說不能在這裏頹廢度日,她要去看病。”沈言咬著下唇,那樣子就像是要大哭一場的前奏,“她的心理狀態很不好,所以她選擇一個人出去看病。”

齊沁愷張開左手,給了沈言半個擁抱。那天,除了崔雪景、沈冉和孟佳,其實沈言就是那個最受傷的人。突然冒出來的姐姐,突然變得瘋狂的愛人,她又被逼陷於親情和愛情的兩難境地,她內心受到的煎熬不是別人能體會的。

齊沁愷很是心疼她,她知道,自從遇上了孟佳,以前那個無憂無慮沒心沒肺的大花蝴蝶沈言早就消失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沈言在她懷裏痛痛快快哭了一場,情緒發洩完了。齊沁愷問她:“那……沈冉的事,你有和伯父伯母說嗎?”

沈言擦著眼淚,搖頭:“我現在還不敢說,不談我爸,但我媽一定會受不了的。況且,沈冉她……本身的情況也不好。”

“崔雪景……真的死了嗎?”猶豫再三,齊沁愷還是問了。說實話,她對崔雪景,撇開那些恩恩怨怨,還是有敵意。至於原因,就在葉雨中這裏。

沈言說:“據說崔雪景的父親接到消息後就趕了回來,派人下海去找,還是沒有消息……那片海域很大,也許找不到了,也許……”沈言到後來覺得這個女人也挺悲哀的,愛不到想愛的人,肩上又有家族責任,還有一個不爭氣要隨時照顧的弟弟。現在,能不能留個全屍都是個問題。沈言沒再說下去,反正在她看來,按崔雪景當時的情況,肯定是活不了了。

齊沁愷沒說話,光憑崔雪景做的那些事,自己也無法給予她任何同情。

“沈冉的事,還是過段時間吧。”沈言說,“等一切都好起來……我再找個時間,讓她見見爸媽。”

“嗯,等一切好起來……”齊沁愷拍拍她的肩,堅定地說,“一定都會好起來……”她望向陽光正好的天空,她的世界也在逐漸晴朗。

葉雨中轉過頭,重重地倚靠在墻壁上。她都聽到了,聽到了沈言和齊沁愷的對話,也聽到了關於崔雪景和沈冉的事。原以為自己對崔雪景恨得徹底,巴不得她死,但是她回想起那天崔雪景墜崖前對她說的話,心沒由來地就感到難受,有痛、有酸澀,也有遺憾。是不是有什麽已經悄然變質了?

她不知道這些感覺的來源是哪裏,但它們都在雨中的心裏作怪。雨中的臉上涼涼的,一摸,竟然都是眼淚。

看著指尖的淚水,葉雨中驚住了,久久沒有回過神來。最後她慌裏慌張地離開了。

“怎麽在這裏發呆?”齊沁愷的手輕輕觸上葉雨中的肩,但她沒想到,僅是這一個輕巧的動作,竟然引得葉雨中一驚,將手中的杯子摔到了地上。

兩人都被杯子的碎裂聲一震,葉雨中瞪著眼睛,滿目都是驚慌:“對不起……”說著就要去撿碎片。齊沁愷制止了她,一手握著她的手,拉她坐下。

“你不開心。”齊沁愷這是陳述句。

葉雨中立刻垂下眼皮,極力去掩飾眼裏的情緒。

“雨中,”齊沁愷輕輕地喚她,溫柔地捧起她的臉,一雙水眸凝視著她,“如果不開心就說出來;如果有想法,就說出來。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是快樂的,是沒有心理負擔的。”

經歷了這麽多,齊沁愷早已不是以前那個只考慮自己,霸道固執的她了。她試著用另一種柔和的,平靜的方式去愛人,她希望,那種方式是雨中能接受的。她也會更多地去考慮雨中的感受,愛情並不是只顧著自己開心,順著自己就好的,對方其實同樣重要。

雨中見她語氣誠摯,眼眸裏盡是憐惜深情,難以自持地動容:“我……”她始終在考慮要不要說出來。

“不要有顧慮。”齊沁愷雖然表面上這麽說,但其實,她的心卻有些發沈。

“我……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葉雨中頓了一下,到底是說出來了。

齊沁愷顯然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霎時變了臉色,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雨中,你……你說什麽?”

葉雨中有些心虛,也有些愧疚地躲開了齊沁愷的視線,她無法承受親沁愷那樣受傷與心疼的目光。

但是,這幾天,葉雨中的心一直很亂。雖然說以往的事都已經是過去了,但是葉雨中想不起以前的事,這也成了她心中的一個結。其實於她而言,崔雪景的事對她的影響很大。心裏那種酸澀又遺憾的感覺一直折磨著她,讓她夜不能寐。她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對齊沁愷的感情是不是有些變質了。

總之,她感覺自己的世界現在一團糟,不論是感情還是生活,都變成了一團亂麻。她需要有一段時間離開齊沁愷,她需要一段時間來徹底整理好自己的思緒與感情,她也需要一段時間來捋清這兩年所發生的事。

“我覺得好混亂,我想一個人平靜地過些日子。其實,更重要的是,我想回家看看我爸媽,陪陪他們。”葉雨中始終沒有忘記世上還有最愛自己的兩個人,之前是顧忌到齊沁愷的傷,也想著齊沁愷心裏很需要自己。所以她決定把回家的事往後緩一緩,也沒有告訴父母自己還活著。

雖然葉雨中已經記不起父母的樣貌名字,但是她知道,這並不會減少自己對他們的思念。所以,她想趁著回家的時間好好照顧陪伴父母,同時為混亂的心尋求一份安寧。

“你……你別誤會。我說的分開並不是分手,只是我想……”葉雨中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頓時語無倫次。

齊沁愷揚起了笑,用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我明白!是我沒有考慮到你,一心只想著讓你陪著我。我知道,這兩年你爸媽很想你,曾經為了你的事,他們……”齊沁愷說到這裏頓時很愧疚,若非自己,他們都該好好的,“所以你也是時候該回家了,好好陪他們。”

“你真的理解我?”葉雨中眼神閃閃發光。

齊沁愷點頭:“真的。”

葉雨中抱著她:“謝謝!”

齊沁愷回抱著她,笑容瞬間隱去。她知道葉雨中在崔雪景的事上有心結,可她在這件事上何嘗沒有心結?只是,齊沁愷擁緊她,心有千千結,哪一個結都要雨中自己解。

而她,無論如何,不能再失去雨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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