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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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走的那天,齊沁愷並未親自送她到雨中家門口。
行李都裝好了，葉雨中走過來向齊沁愷道別。
“如果我的右手好了，這個時候我一定給你一個擁抱。只可惜……”齊沁愷聳聳肩，以表無奈。
葉雨中主動抱住她,說：“這也一樣。”
“好好照顧自己,回來的時候,要開開心心的。”齊沁愷摸著她的臉，“聽明白了？”
這樣溫柔的齊沁愷使得葉雨中越來越不舍,她點頭：“你的傷也不要大意，不能縱容小胖子在你身上亂踩。”
齊沁愷笑了笑：“一只貓我還是能應付的。”
“那我走了……”
齊沁愷點點頭,可是就在雨中要開門上車時，齊沁愷又叫住了她：“雨中！”
葉雨中回頭,等著她的話。
齊沁愷皺著眉,心裏比誰都酸楚：“不要讓我等太久，好嗎？”她的話帶著令人憐惜的哀求，就像現在下的這小雨，細細密密，雖然不大，但薄涼到了雨中心裏。
雨中點點頭，她會回來的。
雨下得漸漸地大了起來，舒傑替齊沁愷撐著傘。
葉雨中已經走了好一會兒，齊沁愷還是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出神。
“大小姐，進去吧！外邊涼，小心著涼。”舒傑說。
齊沁愷這才收回視線，重重地舒了一口氣：“周圍還好嗎？”
“啊？”舒傑顯然沒想到齊沁愷會問他這樣的事，頓時說不出話來。
“我在問你啊！”齊沁愷將目光望向舒傑，“在我面前就別裝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天你都偷偷往她那裏跑。”
舒傑臉上浮上紅暈，原來早就被發現了。他不自然地扭過臉，結結巴巴說：“還……還好啦……我只是把上次拿來的一些東西還給她而已……”說起這回事，舒傑摸了摸胸口，還是好疼啊。
他把那些內衣還回去時，原本以為周圍對他的態度會好些，結果人家毫不留情地往他胸口上踹了一腳。幸虧周圍受著傷，不然說不好他就這麽死在她腳下了。
“她的傷在恢覆，只是崔雪景的離開對她打擊太大，情緒上還是很不穩定。”舒傑想起周圍沈默不語、情緒低落的樣子，心裏竟然為她擔心起來。
齊沁愷拍拍他的肩：“既然情緒不穩定，你可要多去看看她。看到你這樣討厭的人，她說不定就能很快恢覆活力了。”說完，她一個人頂著蒙蒙細雨往屋裏走去。
舒傑楞在那裏，而後反應過來，撐著傘追上齊沁愷：“小姐！等等我，下著雨呢……還有啊，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他的聲音隨著腳步的走遠，逐漸消失在雨聲中。
雨依舊在下，雨中的樹木葉子都洗滌得更加發綠。天地之間，雨點落在池塘裏、樹葉上、琉璃瓦上，聲音淅淅瀝瀝，反襯得周圍更加安靜。一場雨，仿佛抹去了以往積累的汙點與塵埃，但願，也能拂去人心上沈積已久的灰塵。
“沈醫生！”沈言開完研討會，拿著包從酒店的會議室走出來，剛邁出門，就聽見有人在喊她。她回頭，是剛才會議上的一個女醫生。
“你好。”
那人滿懷熱情：“今晚……如果不介意，可以一起吃個飯嗎？”她的話裏充滿了暧昧的意味。
如果在以前，不用對方開口，沈言自己就湊上去了，只是今非昔比。
“很抱歉，我今晚有事，要去看一個老朋友。”沈言露出抱歉的微笑，“下次吧。”
“既然如此，也只能等到下次了。”對方笑了笑，不免遺憾。
“特意來看我的？”葉雨中接到沈言的電話後就出來了。
沈言說：“正好出差，想起你家在這裏，順道就過來了。”兩人坐在公園裏的長椅上。本來雨中邀請她到自己吃晚飯，可是沈言婉拒，說有些話還是出來說比較合適。
“最近好嗎？”葉雨中問。
“其實也沒什麽好不好的，就這樣唄。”一切都恢覆平靜了，但是這樣安寧的生活反倒讓沈言不自在起來，“不問她嗎？”
“她……”葉雨中頓了頓，“她好嗎？”
“手一可以動就急著工作。沁愷的野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忙著拓展她的商業版圖。”齊沁愷精力充沛，一心撲在工作上，那忙碌充實的生活讓沈言都眼紅了。
葉雨中嘀咕著：“一點也不聽話！”手沒有完全恢覆竟然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賺錢！掉進錢眼裏了！
“雨中……”沈言叫她。
“嗯？”
沈言凝視著她，執著地要一個答案：“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到沁愷身邊？”
說到這個，雨中目露猶豫之色。
沈言說：“我知道，或許在你這兩年的空白裏，沁愷沒有參與你的任何事，都是我姐和崔雪景在你的世界裏兜兜轉轉。 或許，在有些事上，崔雪景對你的影響遠比沁愷要大得多吧？”
葉雨中沒有否認。
“可是，你也該站在沁愷的角度想想。那兩年，你可以一句‘失憶’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換得一切輕松，但是她不同。兩年裏她經歷的事不是你能想象的。”
“以前的事，我只是有一點點印象而已。”這些日子，王曉穎和其他幾個以往與她要好的同學朋友都在幫助她，但是她還是沒能夠記起全部。
“沒關系，這種事急不來。”沈言從她肩上撿起一片落下的葉子，“我可以告訴你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什麽？”雨中預感到接下來的事沒那麽簡單。
“沁愷失明過，你記得嗎？”而後，她又推翻了自己的問題。“我差點忘了，那時你走的時候，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失明？”葉雨中難以相信，為什麽齊沁愷後來一直沒對她提起過？
“她兩年前出過一場車禍，視神經被血塊壓住了。一開始只是看東西模糊，偶爾也會有短暫的失明。後來，這種情況越來越嚴重。你墜下懸崖的時候，知道沁愷為什麽沒抓住你嗎？”沈言回想起那天的事，仍是忍不住紅了眼圈，“因為就在她伸手的時候，她看不見了……”
葉雨中顯然不知道還有這樣的j□j，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當時被你刺了一刀，很痛，可是最令她不能接受的、最令她心痛的，是她沒有抓住你，眼睜睜地，就這樣讓你墜了下去。”沈言說得格外疼惜，“因為自己一時的失手，讓自己心愛的人墜海身亡，這樣的事，並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之後，她的眼睛完全看不見了。”
“一開始她死活不肯動手術。絕望、愧疚、失明……這些都在折磨她。你知道她是怎麽答應動手術的嗎？”沈言說得很平靜，但這些話對葉雨中而言，卻是最震撼的利器，一刀一刀在她心上劃著口子。
“手術很危險，因為血塊位置的特殊，只要有一點點的閃失，她就可能死在手術臺上。她答應手術，就是巴不得手術出現意外，讓她就這麽死了算了……”沈言微扯著嘴角，想起齊沁愷當時絕望憔悴的樣子，忍不住搖著頭，太殘忍了。
葉雨中此時已經泣不成聲了，難怪齊沁愷那天說不公平。記得比較多的人往往是最受折磨最痛苦的一方，自己受的委屈，和她相比，真的是太小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葉雨中搖頭。
“好在沒有出事，後來我好說歹說，安姨和齊叔陪著她一段時間，她才漸漸恢覆過來。只是她心裏的傷，一直沒好過，直到你出現後。”沈言多慶幸，葉雨中還沒有死。不然，齊沁愷一輩子或許都快樂不起來。
“她……別看表面上那麽強勢，但是她在情感方面受的傷，不比任何人少。她在感情上，表達都很少。就像小時候安姨流產的事，就像她自己這兩年受的委屈，她都可以絕口不提。可是……她唯一不吝嗇表達的，就是對你的喜歡、對你的愛。曾經一開始，她心裏有太多想要對你表達的東西了，可惜她沒有找到一種適合的方式去表達，所以才會強迫了你好多事，導致你對她很排斥。”沈言握住葉雨中的手，說得有些語重心長，“可是現在不一樣了，雨中。也許正是你不在的這兩年，她自己想了很多，反思了很多，我想，現在的她，已經足夠成熟，足夠有資格成為能站在你身邊一輩子的那個人了。”
說到這裏，沈言不禁有些羨慕葉雨中，真好，自始至終都有這樣一個人願意等著她愛著她：“所以，或許你在崔雪景的事上的確還有些情感沒有處理好，但是我唯一想說的是，沁愷已經等得夠辛苦了，這一次，不要再讓她等太久了。”
“雨中，好嗎？”
葉雨中連連點頭。
“不哭了。”沈言將她摟進自己懷裏，安慰著她，嘴角有淡淡的笑意，“要是讓沁愷知道我把你弄哭了，她不得把我罵個狗血淋頭……”
雨中的情緒漸漸平息，她問沈言：“沈冉呢？她好嗎？”
沈言說：“方琦會照顧她的，比起崔雪景，我更相信方琦。過些日子，我就帶她見見爸媽。你不用擔心，我相信，她會幸福的。”即使沒有了沈冉一直認為是她幸福的崔雪景，她也會幸福的。
“那……孟佳呢？她還沒回來嗎？”
沈言笑著說：“秋末了……我在想，要是下一個秋末她還沒回來，我就去找她……”孟佳要空間，她可以給；但是，有些事，終究是要自己主動去爭取的。
“好了，雨中，天色也不早了。你該回去了，不然你爸媽該擔心了。順便替我向他們問個好。”沈冉拍掉身上的樹葉，站起身。
“好不容易來看我一次，竟然這就要走了？”
“我們還會見面啊！我希望，下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是和沁愷在一起。”沈言說。
雨中點頭。
沈言走在落葉紛紛的路上，秋末了，陳舊的東西都落了，然後腐爛在泥土裏。她想，她們的一切也都落土了，過了這個冬天，春天就要來了，真好……
今晚的街上格外特別熱鬧，但是這僅限於一對對牽手親昵的情侶。若是一個人走在街上啊，只會讓自己更孤單。
舒傑心裏念叨著，齊沁愷真是瘋了，情人節還硬拉著客戶出來談生意。就算她沒人相伴，可也要考慮一下客戶的感受，也要照顧一下他的感受啊！
好在大冷天的，這生意終於要談完了。
飯店門口，齊沁愷和長得一表人才的客戶笑著還在聊，看來生意談得很成功。
“如果齊總不介意，我們可以到廣場中心去逛逛，今晚那裏很熱鬧，況且時間尚早，我們都是……”對方意有所指，大家都明白。
齊沁愷笑了笑：“我今天有些累了，想必程先生也另有佳人相約，我還是不打擾了。”
聽到這話，一般人都該明白裏面婉拒的意思了，但是程先生仍不願放棄：“齊總擡舉我了，今天可沒人約我。齊小姐，我保證，就去逛一會兒，然後送你回家。”
齊沁愷無語，來來去去實在擺不脫程先生這個死纏爛打的家夥，她似乎可以理解以前自己追葉雨中時，雨中別扭不耐煩的心情了。
程先生見她不拒絕，竟然主動挽住了齊沁愷的手。
齊沁愷頓時有些發懵，沒想到這個家夥如此大膽。只是，這手還沒挽熱乎，就聽見了有人氣急敗壞的聲音：“齊沁愷！”
三人回頭，只見葉雨中站在那裏。
齊沁愷嚇得急忙縮回了手。
葉雨中一步一步走過來，一臉的不高興。齊沁愷心裏直打鼓，她怎麽突然就出現在這裏了？這麽久都沒有要回來的意思，今天竟然出現了！她只希望，葉雨中不要認為自己是乘著她不在感覺偷腥勾搭男人的女人！
“我真的沒有想到你竟然是這種女人！”葉雨中滿懷恨意地望著齊沁愷，“你告訴我，這個男人有什麽好？”
齊沁愷挑眉，快要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說好要一輩子和我在一起的嗎？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想和你永遠在一起？可是，你怎麽可以出爾反爾？！”葉雨中不顧圍過來的別人異樣的目光和指指點點，氣憤地說。
救命！齊沁愷快憋出內傷了，她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她就說這些話怎麽好熟悉，原來就是以前那套！喲，她還真是一招鮮吃遍天。不過，這麽看來，她是不是恢覆記憶了？
“原來我曾經最愛的人對我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既然你們都在一起了……”葉雨中還在繼續。
齊沁愷實在受不了了，她一把拉住葉雨中，推搡著她離開這裏。只剩被一群人指指點點、同情憐憫的程先生，還有處於石化驚訝狀態的舒傑。
齊沁愷把葉雨中塞進了車裏，隨後自己也坐了進去。
“你怎麽來了？”齊沁愷嬉皮笑臉地問她。
葉雨中黑著臉：“你和那個男的怎麽回事？”
“沒怎麽回事啊！剛才你不都在那麽多人面前替我澄清了嗎？”她開始對雨中毛手毛腳，“別問這個了，不想我嗎？”
葉雨中嘟著嘴，她想起正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柔，她對齊沁愷說：“齊沁愷，三周年快樂！”
齊沁愷微微一笑，都三年了。她握住雨中的手：“我希望，以後會有好多個三年，我們都能在一起。”
雨中笑著答應：“我回來了。”回來了，就不會再離開了。
齊沁愷吻住她，回來了，這一次就不要再放手了。
窗外開始飄起雪，這大概是冬天的最後一場雪了。這場雪後，齊沁愷相信，度過最艱難的冬天，她和葉雨中愛情的溫暖春天，也要來了。
101嚴桐的信
最愛的雪景：
不知道你會在什麽時候看到這封信,可是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世上很久了吧？
一上來就是這麽可怕的話,你一定被嚇壞了。可是,雪景，不要哭。我最喜歡的是自信的你,冷靜的你,還有你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
你笑起來不溫暖，可是我就是喜歡你那種笑,涼涼的,卻又那麽清新明亮。就如你的名字一樣,像冰雪般薄涼,又如冰雪般純潔晶亮。所以不要哭，雪融化了,只剩一灘無骨的水了。
你一定在怪我為什麽不來見見你，其實，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沒有那個勇氣。現在的我連我自己都嫌棄，我沒有辦法忍受這樣的我出現在你面前。
或許，此時你會更恨沈冉還有尹亦吧？其實在她們眼裏，我——又何嘗不是讓她們恨之入骨的人呢？
如果不是我，或許你和沈冉會一直好好地在一起；如果不是因為我，尹也不會那樣對待尹亦，是我先背叛了尹也，讓他對兩個女人之間的事如此怨恨。我的人生演變到這個地步，不能單方面地去怨恨別人，自己也有很大的原因。
雪景，你若是問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是什麽。我想，我最後悔的是當初你讓我拋棄警察的身份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沒有答應你。
那時，我一心只想著我和你對立的身份，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我的堅持讓我錯失了我這一生中最重要最需要的東西。
我父母都是警察，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公殉職了。我缺乏安全感，我也缺乏愛。唯一慶幸的是後來，在難過的時候、開心的時候、失落的時候陪著我的都是孟佳，我真的很感激她。因為只有她，是如此真心、不求回報地陪著我。除了你之外，孟佳就是我在乎的人。只可惜，一直都是她對我好，我沒有好好地回報過她。雖然我知道她不會介意這個，但是我依舊很遺憾這點。
我有太多事沒來得及做，沒有好好地再和孟佳像以前那樣輕輕松松地在一起敘舊，也是其中之一吧。
在遇見你之前，我的重心一直在工作上，我不知道愛情是什麽。我和尹也在一起的事，也只是因為我覺得到了年紀，也該找個人組建家庭，走上一個普通女人該走的路。愛情，對我而言，真的是很遙遠的一件事。既然沒有，那就不要了吧。
可是沒想到你會闖入我的世界裏，你對我有那樣致命的吸引力。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牢，卻見證了我這一生最開心的日子。沒有負擔，沒有別人的打擾，只有我和你，只有我和你的愛情。那樣毫無保留、最純粹的愛情，或許太美了，一開始我該就知道，它就像天際劃過的流星，如此燦爛絢麗，唯一遺憾的是它不會長久。
可是，那又怎樣？我從來不後悔與你相愛。我後悔的是，在身份與愛情之間，我選擇了警察這個身份給我帶來的責任與束縛。是我對不起你，我的堅持與固執，傷你傷得那麽深。 我比你先離開這個世界，我可以早早地解脫，但是你被孤獨地留在這世上，會更受折磨吧？
有時候，我也會試想，人是不是就該自私一點，當時我要是自私一點，一切大概就會不一樣了吧？我缺一個愛我的和我愛的人，小時候父母的離去讓我不懂得更好地去愛人，也不懂得如何接受別人的愛。好不容易遇見了你，我最後卻選擇放棄了你，也放棄了我的幸福。
所以，不要去怨別人。看得出來，沈冉不是個壞女人，給我註射毒品，讓我染上毒癮，我想，她心裏受的煎熬不比我少。至於尹亦，她或許也沒想到她那樣做會讓我染上艾滋，即是無心，我也不想浪費我最後的時光去恨一個人。
罷了，雪景，以前總覺得自己的生命很長，時間還很多，但是真到了臨近死亡的時候，我才感到生命不夠用。因此，我要珍惜最後的一點時間做一些事，而不是在最後的記憶裏，滿心充滿的都是仇恨。
這是我對自己的希望，也是對你的希望。雪景，你和我不一樣，你的時間還很多，你有大把的時光和精力去重新開始自己的愛情、自己的人生。
其實說了這麽多，大概都是反覆的解釋與回憶吧？我現在好害怕，好孤獨，這個時候多希望你能陪在我身邊。有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怕了……只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以後，希望你能遇見一個為了和你在一起能奮不顧身的人，然後忘了我。我堅信，你會遇到的。
祝幸福！
嚴桐絕筆
102沈冉&方琦
“以前一直不知道原來你這麽喜歡海。”方琦拿著一條披肩,細心地披到了沈冉肩上，“這裏雖然風景好,但是天氣冷了,還是要註意著涼。”
沈冉的目光一直眺望著遠處的海，海風吹拂起她鬢角的長發。聽到方琦的話,她只是微微測了測目光,並未回頭，而後繼續無焦距地望著那片波濤起伏的海。
方琦有些洩氣,都過去幾個月了,沈冉一直都是現在這副沈默的樣子。
“我勸你還是算了吧,就算你變成一顆望夫石,整日整夜地守在崔家那個懸崖上，崔雪景……也回不來了。”方琦臉上的表情繃得很緊,顯然是很不高興。
沈冉冷笑了一下：“那又怎樣？那又幹你何事？”
方琦走到她面前，然後半蹲在她身前，讓她可以看著自己：“是啊，你說呢，這又關我什麽事？”
方琦苦笑的表情讓沈冉不自禁蹙起了眉，她問：“方琦，我不明白雪景從來沒有得罪過你，但為什麽你對她一直是這種恨不得她死的態度？”
方琦垂下眼眸，笑了一下，當中蘊含的無限苦楚與酸澀只有她自己懂。
“你說為什麽呢？”方琦反問她。
沈冉更加疑惑：“是因為我嗎？因為爸爸對我的態度和對你的差別，所以你討厭我，順帶著也……”
方琦將頭輕輕枕在沈冉的大腿上，眼中是失望與心酸，她說：“怎麽會呢？姐姐一直一來對我這麽好，我怎麽會討厭你呢？”
沈冉訝異於她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手顫抖著去撫她的長發。
“是姐姐後來討厭我了吧？”方琦記得，只要崔雪景一出現，沈冉就會把所有的註意力和精力都集中她身上。而自己，不論怎麽努力，都只能排在崔雪景後面。
一開始，她不甘心，不甘心她最愛、最疼自己的姐姐竟然被崔雪景搶走了。一個幾歲的孩子自然而然地想著姐姐不該對別人這麽好，自己才是她的妹妹，她才有資格得到沈冉所有的關心。
可是，隨著年紀越來越大，當方琦知道原來兩個女孩子之間也可以產生愛情，兩個女孩子也可以像戀人在一起時，她越來越覺得自己對沈冉的感情變了質。
十四歲的時候，方琦生了一場很嚴重的病，整日整夜地發著低燒，唯一陪著她的是沈冉。那段時間，她已經在半夢半醒之間逐漸習慣了沈冉身上的氣息，而事實上，她早就習慣甚至開始貪戀沈冉對她的溫柔對她的好。
當她大病初愈時，她高高興興地去找沈冉，想告訴自己病好了，她再也不用擔心自己了。但是，她沒想到，站在沈冉房門口時，隱約聽到了奇怪的喘氣與低吟聲。
年輕稚嫩的方琦心一沈，她並不確定那是什麽聲音，好奇之下，她悄悄開了一道縫兒。她萬萬沒有想到入目的竟是沈冉與崔雪景在床上交纏的情景。
方琦到現在也無法準確地形容自己當時那是怎樣一種心情，她只感覺自己的心被踐踏得粉碎。她跑回自己屋子大哭了一場。原來這幾天沒有見到沈冉並不是因為沈冉忙著學業，而是因為崔雪景回來了。有了崔雪景，沈冉哪裏還有時間來管自己。
冷靜下來，方琦開始反思，她覺得自己的難過來的有些莫名其妙。姐姐已經19歲了，是該戀愛了，盡管她的戀人也是個女生。但是，方琦很清楚，妹妹看到姐姐有戀人時，絕不會是自己這種難過得想大哭的心情，應該是祝福與理解。
那是什麽呢？方琦握緊了手。從那天起，她慢慢地發現了自己對沈冉的感情已經不再單純了。
“姐……”
“怎麽了？身體又不舒服了嗎？”沈冉握著她的手。
“崔雪景……你們是情侶嗎？”那天晚上，方琦仍抱著一絲希望問沈冉，她多希望沈冉否認。
沈冉微微怔住了，而後笑了笑：“嗯……”
就是那麽簡短的一個字，卻似一把錘子，捶裂了方琦的整個世界，捶碎了她的心。
“那我呢？”
沈冉替她整理好散在額前的頭發：“小傻瓜，你在胡說什麽？我是姐姐，你是妹妹，怎麽可以和我和雪景相提並論呢？我和你呢，永遠會是好姐妹，是不可能會像我和雪景那樣的。你明白嗎？”沈冉以為她是小孩子不懂事，當她天真無邪呢，但她萬萬沒想到，方琦早已對她動了不該動的感情。
之後，崔雪景和沈冉上了大學，方琦能見到沈冉的機會越來越少。沈冉對她的關心與感情聯絡當然不能與當初相比。方琦的心裏平衡感也越來越失衡，她一方面渴望著沈冉的歸來，一方面又極其討厭崔雪景。
身處青春期的少女自然會做出一些幼稚沖動的事，方琦也不例外。她開始用各種極端偏激的手段去吸引沈冉的註意力。
她叛逆，她對沈冉冷言冷語，她不再是當年那個乖乖聽沈冉話的妹妹。沈冉一開始是震驚，屢次勸過後，她仍不聽。
“你還有空關心我嗎？崔雪景才是你最需要關心的吧？”方琦諷刺著，不遺餘力地去激怒沈冉，試圖尋找存在感。
沈冉最初還隱忍與原諒，可是方琦越來越過分，讓她徹底失望。方琦把沈冉推得越來越遠，不光得不到愛情，連親情都快被她毀滅了。
她既不敢對沈冉說出自己對她的感情，又不想沈冉一直陪著崔雪景，忽略自己。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著沈冉，去增加她在沈冉心裏的存在感。
有時候，方琦想，就這麽算了吧。沈冉這麽愛崔雪景，自己從小就被她當妹妹看，她怎麽可能會接受自己對她的感情呢？
可是，正當她準備放棄，重新試圖與沈冉變回姐妹時，沈冉卻因為嚴桐和崔雪景的事而被傷得體無完膚。這讓方琦找到了一個讓自己堅持對沈冉那份感情的理由，崔雪景根本給不了沈冉幸福，既然如此，那她就不配得到沈冉的愛。
自己，才是永遠不會背叛沈冉、會一直愛著她的那個人。
方琦逐漸從回憶中回過神，她擡起頭，目光微涼地望著沈冉：“是我後來做的那些事讓姐姐失望，讓姐姐討厭了吧？”方琦自嘲地笑著，“是我不夠好……”
沈冉微啟朱唇，她沒想到方琦竟然會如此在意以往她自己做過的事。
“你問我為什麽這麽討厭崔雪景，姐，你真的不知道嗎？”方琦笑著說。
她的態度讓沈冉越來越奇怪：“不知道……”
“真是令人傷心……”方琦微扯嘴角，一副很受傷的表情，“原來你對我這麽不了解……我還以為，姐姐會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呢？”話是這麽說，但到現在，方琦還是不敢對沈冉自表真心，只能苦澀地守著心底的秘密。
“方琦……”
沈冉還想說些什麽，可方琦打斷了她：“好了，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只能下次再談這個話題了。”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冉，“外面風大，我們進去。”
沈冉說：“我還想再待一會兒。”
方琦說：“你可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她的語氣瞬間變得凜冽起來，“崔家現在沒了崔雪景，她父親就等於失去了一只手，加上崔逸那個蠢貨，這時候要是有人想對付他們，光靠崔雪景父親，大概會很吃力吧。”
“只要我願意，我不介意浪費點人力物力，去給崔家添些麻煩。”方琦繼續說，話裏都是濃濃的威脅與冷酷。
沈冉抓緊自己的衣角，像是在隱忍什麽。方琦答應她，不給崔家惹麻煩，同時，崔家若是有了什麽事，她都要出手相助。沒了崔雪景，沈冉很清楚崔家的實力將會大大下降。而黑道上弱肉強食，一些稍不安份的主兒，很有可能會趁著崔家大亂削弱他們。方琦手上掌握著的不光是方家，還有她自己發展起來的勢力，沈冉沒辦法，現在只能靠著她。當然，她也答應過方琦，好好活著，待在她的身邊，沒有她的準許，自己哪兒都不許去。
或許方琦這樣做在別人看來很過分，但是沈冉無所謂，反正崔雪景不在了，她活著也只是行屍走肉。只是現在還能為崔家做一些事，那她就順著方琦吧，雖然她並不清楚方琦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對她又有什麽好處。
沈冉攏了攏肩上方琦為她披上的披肩，站起了身：“走吧。”說著，她轉身先走進了房間。
方琦頎長的身子依靠著陽臺的欄桿，海風吹來，拂起了她的長發。她瞇起眼，幽深的雙眸一直望著沈冉的背影，心裏下了決定。
以前，我一直在追逐你的背影，這一次，我要與你並肩同行。
她邁開步子，追上了沈冉，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她。手緊緊地環住沈冉的腰，將她圈在懷裏，聲音低沈又真摯：“沈冉，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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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都裝好了，葉雨中走過來向齊沁愷道別。
“如果我的右手好了，這個時候我一定給你一個擁抱。只可惜……”齊沁愷聳聳肩，以表無奈。
葉雨中主動抱住她,說：“這也一樣。”
“好好照顧自己,回來的時候,要開開心心的。”齊沁愷摸著她的臉，“聽明白了？”
這樣溫柔的齊沁愷使得葉雨中越來越不舍,她點頭：“你的傷也不要大意，不能縱容小胖子在你身上亂踩。”
齊沁愷笑了笑：“一只貓我還是能應付的。”
“那我走了……”
齊沁愷點點頭,可是就在雨中要開門上車時，齊沁愷又叫住了她：“雨中！”
葉雨中回頭,等著她的話。
齊沁愷皺著眉,心裏比誰都酸楚：“不要讓我等太久，好嗎？”她的話帶著令人憐惜的哀求，就像現在下的這小雨，細細密密，雖然不大，但薄涼到了雨中心裏。
雨中點點頭，她會回來的。
雨下得漸漸地大了起來，舒傑替齊沁愷撐著傘。
葉雨中已經走了好一會兒，齊沁愷還是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出神。
“大小姐，進去吧！外邊涼，小心著涼。”舒傑說。
齊沁愷這才收回視線，重重地舒了一口氣：“周圍還好嗎？”
“啊？”舒傑顯然沒想到齊沁愷會問他這樣的事，頓時說不出話來。
“我在問你啊！”齊沁愷將目光望向舒傑，“在我面前就別裝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天你都偷偷往她那裏跑。”
舒傑臉上浮上紅暈，原來早就被發現了。他不自然地扭過臉，結結巴巴說：“還……還好啦……我只是把上次拿來的一些東西還給她而已……”說起這回事，舒傑摸了摸胸口，還是好疼啊。
他把那些內衣還回去時，原本以為周圍對他的態度會好些，結果人家毫不留情地往他胸口上踹了一腳。幸虧周圍受著傷，不然說不好他就這麽死在她腳下了。
“她的傷在恢覆，只是崔雪景的離開對她打擊太大，情緒上還是很不穩定。”舒傑想起周圍沈默不語、情緒低落的樣子，心裏竟然為她擔心起來。
齊沁愷拍拍他的肩：“既然情緒不穩定，你可要多去看看她。看到你這樣討厭的人，她說不定就能很快恢覆活力了。”說完，她一個人頂著蒙蒙細雨往屋裏走去。
舒傑楞在那裏，而後反應過來，撐著傘追上齊沁愷：“小姐！等等我，下著雨呢……還有啊，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他的聲音隨著腳步的走遠，逐漸消失在雨聲中。
雨依舊在下，雨中的樹木葉子都洗滌得更加發綠。天地之間，雨點落在池塘裏、樹葉上、琉璃瓦上，聲音淅淅瀝瀝，反襯得周圍更加安靜。一場雨，仿佛抹去了以往積累的汙點與塵埃，但願，也能拂去人心上沈積已久的灰塵。
“沈醫生！”沈言開完研討會，拿著包從酒店的會議室走出來，剛邁出門，就聽見有人在喊她。她回頭，是剛才會議上的一個女醫生。
“你好。”
那人滿懷熱情：“今晚……如果不介意，可以一起吃個飯嗎？”她的話裏充滿了暧昧的意味。
如果在以前，不用對方開口，沈言自己就湊上去了，只是今非昔比。
“很抱歉，我今晚有事，要去看一個老朋友。”沈言露出抱歉的微笑，“下次吧。”
“既然如此，也只能等到下次了。”對方笑了笑，不免遺憾。
“特意來看我的？”葉雨中接到沈言的電話後就出來了。
沈言說：“正好出差，想起你家在這裏，順道就過來了。”兩人坐在公園裏的長椅上。本來雨中邀請她到自己吃晚飯，可是沈言婉拒，說有些話還是出來說比較合適。
“最近好嗎？”葉雨中問。
“其實也沒什麽好不好的，就這樣唄。”一切都恢覆平靜了，但是這樣安寧的生活反倒讓沈言不自在起來，“不問她嗎？”
“她……”葉雨中頓了頓，“她好嗎？”
“手一可以動就急著工作。沁愷的野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忙著拓展她的商業版圖。”齊沁愷精力充沛，一心撲在工作上，那忙碌充實的生活讓沈言都眼紅了。
葉雨中嘀咕著：“一點也不聽話！”手沒有完全恢覆竟然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賺錢！掉進錢眼裏了！
“雨中……”沈言叫她。
“嗯？”
沈言凝視著她，執著地要一個答案：“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到沁愷身邊？”
說到這個，雨中目露猶豫之色。
沈言說：“我知道，或許在你這兩年的空白裏，沁愷沒有參與你的任何事，都是我姐和崔雪景在你的世界裏兜兜轉轉。 或許，在有些事上，崔雪景對你的影響遠比沁愷要大得多吧？”
葉雨中沒有否認。
“可是，你也該站在沁愷的角度想想。那兩年，你可以一句‘失憶’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換得一切輕松，但是她不同。兩年裏她經歷的事不是你能想象的。”
“以前的事，我只是有一點點印象而已。”這些日子，王曉穎和其他幾個以往與她要好的同學朋友都在幫助她，但是她還是沒能夠記起全部。
“沒關系，這種事急不來。”沈言從她肩上撿起一片落下的葉子，“我可以告訴你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什麽？”雨中預感到接下來的事沒那麽簡單。
“沁愷失明過，你記得嗎？”而後，她又推翻了自己的問題。“我差點忘了，那時你走的時候，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失明？”葉雨中難以相信，為什麽齊沁愷後來一直沒對她提起過？
“她兩年前出過一場車禍，視神經被血塊壓住了。一開始只是看東西模糊，偶爾也會有短暫的失明。後來，這種情況越來越嚴重。你墜下懸崖的時候，知道沁愷為什麽沒抓住你嗎？”沈言回想起那天的事，仍是忍不住紅了眼圈，“因為就在她伸手的時候，她看不見了……”
葉雨中顯然不知道還有這樣的j□j，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當時被你刺了一刀，很痛，可是最令她不能接受的、最令她心痛的，是她沒有抓住你，眼睜睜地，就這樣讓你墜了下去。”沈言說得格外疼惜，“因為自己一時的失手，讓自己心愛的人墜海身亡，這樣的事，並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之後，她的眼睛完全看不見了。”
“一開始她死活不肯動手術。絕望、愧疚、失明……這些都在折磨她。你知道她是怎麽答應動手術的嗎？”沈言說得很平靜，但這些話對葉雨中而言，卻是最震撼的利器，一刀一刀在她心上劃著口子。
“手術很危險，因為血塊位置的特殊，只要有一點點的閃失，她就可能死在手術臺上。她答應手術，就是巴不得手術出現意外，讓她就這麽死了算了……”沈言微扯著嘴角，想起齊沁愷當時絕望憔悴的樣子，忍不住搖著頭，太殘忍了。
葉雨中此時已經泣不成聲了，難怪齊沁愷那天說不公平。記得比較多的人往往是最受折磨最痛苦的一方，自己受的委屈，和她相比，真的是太小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葉雨中搖頭。
“好在沒有出事，後來我好說歹說，安姨和齊叔陪著她一段時間，她才漸漸恢覆過來。只是她心裏的傷，一直沒好過，直到你出現後。”沈言多慶幸，葉雨中還沒有死。不然，齊沁愷一輩子或許都快樂不起來。
“她……別看表面上那麽強勢，但是她在情感方面受的傷，不比任何人少。她在感情上，表達都很少。就像小時候安姨流產的事，就像她自己這兩年受的委屈，她都可以絕口不提。可是……她唯一不吝嗇表達的，就是對你的喜歡、對你的愛。曾經一開始，她心裏有太多想要對你表達的東西了，可惜她沒有找到一種適合的方式去表達，所以才會強迫了你好多事，導致你對她很排斥。”沈言握住葉雨中的手，說得有些語重心長，“可是現在不一樣了，雨中。也許正是你不在的這兩年，她自己想了很多，反思了很多，我想，現在的她，已經足夠成熟，足夠有資格成為能站在你身邊一輩子的那個人了。”
說到這裏，沈言不禁有些羨慕葉雨中，真好，自始至終都有這樣一個人願意等著她愛著她：“所以，或許你在崔雪景的事上的確還有些情感沒有處理好，但是我唯一想說的是，沁愷已經等得夠辛苦了，這一次，不要再讓她等太久了。”
“雨中，好嗎？”
葉雨中連連點頭。
“不哭了。”沈言將她摟進自己懷裏，安慰著她，嘴角有淡淡的笑意，“要是讓沁愷知道我把你弄哭了，她不得把我罵個狗血淋頭……”
雨中的情緒漸漸平息，她問沈言：“沈冉呢？她好嗎？”
沈言說：“方琦會照顧她的，比起崔雪景，我更相信方琦。過些日子，我就帶她見見爸媽。你不用擔心，我相信，她會幸福的。”即使沒有了沈冉一直認為是她幸福的崔雪景，她也會幸福的。
“那……孟佳呢？她還沒回來嗎？”
沈言笑著說：“秋末了……我在想，要是下一個秋末她還沒回來，我就去找她……”孟佳要空間，她可以給；但是，有些事，終究是要自己主動去爭取的。
“好了，雨中，天色也不早了。你該回去了，不然你爸媽該擔心了。順便替我向他們問個好。”沈冉拍掉身上的樹葉，站起身。
“好不容易來看我一次，竟然這就要走了？”
“我們還會見面啊！我希望，下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是和沁愷在一起。”沈言說。
雨中點頭。
沈言走在落葉紛紛的路上，秋末了，陳舊的東西都落了，然後腐爛在泥土裏。她想，她們的一切也都落土了，過了這個冬天，春天就要來了，真好……
今晚的街上格外特別熱鬧，但是這僅限於一對對牽手親昵的情侶。若是一個人走在街上啊，只會讓自己更孤單。
舒傑心裏念叨著，齊沁愷真是瘋了，情人節還硬拉著客戶出來談生意。就算她沒人相伴，可也要考慮一下客戶的感受，也要照顧一下他的感受啊！
好在大冷天的，這生意終於要談完了。
飯店門口，齊沁愷和長得一表人才的客戶笑著還在聊，看來生意談得很成功。
“如果齊總不介意，我們可以到廣場中心去逛逛，今晚那裏很熱鬧，況且時間尚早，我們都是……”對方意有所指，大家都明白。
齊沁愷笑了笑：“我今天有些累了，想必程先生也另有佳人相約，我還是不打擾了。”
聽到這話，一般人都該明白裏面婉拒的意思了，但是程先生仍不願放棄：“齊總擡舉我了，今天可沒人約我。齊小姐，我保證，就去逛一會兒，然後送你回家。”
齊沁愷無語，來來去去實在擺不脫程先生這個死纏爛打的家夥，她似乎可以理解以前自己追葉雨中時，雨中別扭不耐煩的心情了。
程先生見她不拒絕，竟然主動挽住了齊沁愷的手。
齊沁愷頓時有些發懵，沒想到這個家夥如此大膽。只是，這手還沒挽熱乎，就聽見了有人氣急敗壞的聲音：“齊沁愷！”
三人回頭，只見葉雨中站在那裏。
齊沁愷嚇得急忙縮回了手。
葉雨中一步一步走過來，一臉的不高興。齊沁愷心裏直打鼓，她怎麽突然就出現在這裏了？這麽久都沒有要回來的意思，今天竟然出現了！她只希望，葉雨中不要認為自己是乘著她不在感覺偷腥勾搭男人的女人！
“我真的沒有想到你竟然是這種女人！”葉雨中滿懷恨意地望著齊沁愷，“你告訴我，這個男人有什麽好？”
齊沁愷挑眉，快要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說好要一輩子和我在一起的嗎？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想和你永遠在一起？可是，你怎麽可以出爾反爾？！”葉雨中不顧圍過來的別人異樣的目光和指指點點，氣憤地說。
救命！齊沁愷快憋出內傷了，她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她就說這些話怎麽好熟悉，原來就是以前那套！喲，她還真是一招鮮吃遍天。不過，這麽看來，她是不是恢覆記憶了？
“原來我曾經最愛的人對我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既然你們都在一起了……”葉雨中還在繼續。
齊沁愷實在受不了了，她一把拉住葉雨中，推搡著她離開這裏。只剩被一群人指指點點、同情憐憫的程先生，還有處於石化驚訝狀態的舒傑。
齊沁愷把葉雨中塞進了車裏，隨後自己也坐了進去。
“你怎麽來了？”齊沁愷嬉皮笑臉地問她。
葉雨中黑著臉：“你和那個男的怎麽回事？”
“沒怎麽回事啊！剛才你不都在那麽多人面前替我澄清了嗎？”她開始對雨中毛手毛腳，“別問這個了，不想我嗎？”
葉雨中嘟著嘴，她想起正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柔，她對齊沁愷說：“齊沁愷，三周年快樂！”
齊沁愷微微一笑，都三年了。她握住雨中的手：“我希望，以後會有好多個三年，我們都能在一起。”
雨中笑著答應：“我回來了。”回來了，就不會再離開了。
齊沁愷吻住她，回來了，這一次就不要再放手了。
窗外開始飄起雪，這大概是冬天的最後一場雪了。這場雪後，齊沁愷相信，度過最艱難的冬天，她和葉雨中愛情的溫暖春天，也要來了。
101嚴桐的信
最愛的雪景：
不知道你會在什麽時候看到這封信,可是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世上很久了吧？
一上來就是這麽可怕的話,你一定被嚇壞了。可是,雪景，不要哭。我最喜歡的是自信的你,冷靜的你,還有你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
你笑起來不溫暖，可是我就是喜歡你那種笑,涼涼的,卻又那麽清新明亮。就如你的名字一樣,像冰雪般薄涼,又如冰雪般純潔晶亮。所以不要哭，雪融化了,只剩一灘無骨的水了。
你一定在怪我為什麽不來見見你，其實，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沒有那個勇氣。現在的我連我自己都嫌棄，我沒有辦法忍受這樣的我出現在你面前。
或許，此時你會更恨沈冉還有尹亦吧？其實在她們眼裏，我——又何嘗不是讓她們恨之入骨的人呢？
如果不是我，或許你和沈冉會一直好好地在一起；如果不是因為我，尹也不會那樣對待尹亦，是我先背叛了尹也，讓他對兩個女人之間的事如此怨恨。我的人生演變到這個地步，不能單方面地去怨恨別人，自己也有很大的原因。
雪景，你若是問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是什麽。我想，我最後悔的是當初你讓我拋棄警察的身份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沒有答應你。
那時，我一心只想著我和你對立的身份，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我的堅持讓我錯失了我這一生中最重要最需要的東西。
我父母都是警察，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公殉職了。我缺乏安全感，我也缺乏愛。唯一慶幸的是後來，在難過的時候、開心的時候、失落的時候陪著我的都是孟佳，我真的很感激她。因為只有她，是如此真心、不求回報地陪著我。除了你之外，孟佳就是我在乎的人。只可惜，一直都是她對我好，我沒有好好地回報過她。雖然我知道她不會介意這個，但是我依舊很遺憾這點。
我有太多事沒來得及做，沒有好好地再和孟佳像以前那樣輕輕松松地在一起敘舊，也是其中之一吧。
在遇見你之前，我的重心一直在工作上，我不知道愛情是什麽。我和尹也在一起的事，也只是因為我覺得到了年紀，也該找個人組建家庭，走上一個普通女人該走的路。愛情，對我而言，真的是很遙遠的一件事。既然沒有，那就不要了吧。
可是沒想到你會闖入我的世界裏，你對我有那樣致命的吸引力。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牢，卻見證了我這一生最開心的日子。沒有負擔，沒有別人的打擾，只有我和你，只有我和你的愛情。那樣毫無保留、最純粹的愛情，或許太美了，一開始我該就知道，它就像天際劃過的流星，如此燦爛絢麗，唯一遺憾的是它不會長久。
可是，那又怎樣？我從來不後悔與你相愛。我後悔的是，在身份與愛情之間，我選擇了警察這個身份給我帶來的責任與束縛。是我對不起你，我的堅持與固執，傷你傷得那麽深。 我比你先離開這個世界，我可以早早地解脫，但是你被孤獨地留在這世上，會更受折磨吧？
有時候，我也會試想，人是不是就該自私一點，當時我要是自私一點，一切大概就會不一樣了吧？我缺一個愛我的和我愛的人，小時候父母的離去讓我不懂得更好地去愛人，也不懂得如何接受別人的愛。好不容易遇見了你，我最後卻選擇放棄了你，也放棄了我的幸福。
所以，不要去怨別人。看得出來，沈冉不是個壞女人，給我註射毒品，讓我染上毒癮，我想，她心裏受的煎熬不比我少。至於尹亦，她或許也沒想到她那樣做會讓我染上艾滋，即是無心，我也不想浪費我最後的時光去恨一個人。
罷了，雪景，以前總覺得自己的生命很長，時間還很多，但是真到了臨近死亡的時候，我才感到生命不夠用。因此，我要珍惜最後的一點時間做一些事，而不是在最後的記憶裏，滿心充滿的都是仇恨。
這是我對自己的希望，也是對你的希望。雪景，你和我不一樣，你的時間還很多，你有大把的時光和精力去重新開始自己的愛情、自己的人生。
其實說了這麽多，大概都是反覆的解釋與回憶吧？我現在好害怕，好孤獨，這個時候多希望你能陪在我身邊。有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怕了……只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以後，希望你能遇見一個為了和你在一起能奮不顧身的人，然後忘了我。我堅信，你會遇到的。
祝幸福！
嚴桐絕筆
102沈冉&方琦
“以前一直不知道原來你這麽喜歡海。”方琦拿著一條披肩,細心地披到了沈冉肩上，“這裏雖然風景好,但是天氣冷了,還是要註意著涼。”
沈冉的目光一直眺望著遠處的海，海風吹拂起她鬢角的長發。聽到方琦的話,她只是微微測了測目光,並未回頭，而後繼續無焦距地望著那片波濤起伏的海。
方琦有些洩氣,都過去幾個月了,沈冉一直都是現在這副沈默的樣子。
“我勸你還是算了吧,就算你變成一顆望夫石,整日整夜地守在崔家那個懸崖上，崔雪景……也回不來了。”方琦臉上的表情繃得很緊,顯然是很不高興。
沈冉冷笑了一下：“那又怎樣？那又幹你何事？”
方琦走到她面前，然後半蹲在她身前，讓她可以看著自己：“是啊，你說呢，這又關我什麽事？”
方琦苦笑的表情讓沈冉不自禁蹙起了眉，她問：“方琦，我不明白雪景從來沒有得罪過你，但為什麽你對她一直是這種恨不得她死的態度？”
方琦垂下眼眸，笑了一下，當中蘊含的無限苦楚與酸澀只有她自己懂。
“你說為什麽呢？”方琦反問她。
沈冉更加疑惑：“是因為我嗎？因為爸爸對我的態度和對你的差別，所以你討厭我，順帶著也……”
方琦將頭輕輕枕在沈冉的大腿上，眼中是失望與心酸，她說：“怎麽會呢？姐姐一直一來對我這麽好，我怎麽會討厭你呢？”
沈冉訝異於她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手顫抖著去撫她的長發。
“是姐姐後來討厭我了吧？”方琦記得，只要崔雪景一出現，沈冉就會把所有的註意力和精力都集中她身上。而自己，不論怎麽努力，都只能排在崔雪景後面。
一開始，她不甘心，不甘心她最愛、最疼自己的姐姐竟然被崔雪景搶走了。一個幾歲的孩子自然而然地想著姐姐不該對別人這麽好，自己才是她的妹妹，她才有資格得到沈冉所有的關心。
可是，隨著年紀越來越大，當方琦知道原來兩個女孩子之間也可以產生愛情，兩個女孩子也可以像戀人在一起時，她越來越覺得自己對沈冉的感情變了質。
十四歲的時候，方琦生了一場很嚴重的病，整日整夜地發著低燒，唯一陪著她的是沈冉。那段時間，她已經在半夢半醒之間逐漸習慣了沈冉身上的氣息，而事實上，她早就習慣甚至開始貪戀沈冉對她的溫柔對她的好。
當她大病初愈時，她高高興興地去找沈冉，想告訴自己病好了，她再也不用擔心自己了。但是，她沒想到，站在沈冉房門口時，隱約聽到了奇怪的喘氣與低吟聲。
年輕稚嫩的方琦心一沈，她並不確定那是什麽聲音，好奇之下，她悄悄開了一道縫兒。她萬萬沒有想到入目的竟是沈冉與崔雪景在床上交纏的情景。
方琦到現在也無法準確地形容自己當時那是怎樣一種心情，她只感覺自己的心被踐踏得粉碎。她跑回自己屋子大哭了一場。原來這幾天沒有見到沈冉並不是因為沈冉忙著學業，而是因為崔雪景回來了。有了崔雪景，沈冉哪裏還有時間來管自己。
冷靜下來，方琦開始反思，她覺得自己的難過來的有些莫名其妙。姐姐已經19歲了，是該戀愛了，盡管她的戀人也是個女生。但是，方琦很清楚，妹妹看到姐姐有戀人時，絕不會是自己這種難過得想大哭的心情，應該是祝福與理解。
那是什麽呢？方琦握緊了手。從那天起，她慢慢地發現了自己對沈冉的感情已經不再單純了。
“姐……”
“怎麽了？身體又不舒服了嗎？”沈冉握著她的手。
“崔雪景……你們是情侶嗎？”那天晚上，方琦仍抱著一絲希望問沈冉，她多希望沈冉否認。
沈冉微微怔住了，而後笑了笑：“嗯……”
就是那麽簡短的一個字，卻似一把錘子，捶裂了方琦的整個世界，捶碎了她的心。
“那我呢？”
沈冉替她整理好散在額前的頭發：“小傻瓜，你在胡說什麽？我是姐姐，你是妹妹，怎麽可以和我和雪景相提並論呢？我和你呢，永遠會是好姐妹，是不可能會像我和雪景那樣的。你明白嗎？”沈冉以為她是小孩子不懂事，當她天真無邪呢，但她萬萬沒想到，方琦早已對她動了不該動的感情。
之後，崔雪景和沈冉上了大學，方琦能見到沈冉的機會越來越少。沈冉對她的關心與感情聯絡當然不能與當初相比。方琦的心裏平衡感也越來越失衡，她一方面渴望著沈冉的歸來，一方面又極其討厭崔雪景。
身處青春期的少女自然會做出一些幼稚沖動的事，方琦也不例外。她開始用各種極端偏激的手段去吸引沈冉的註意力。
她叛逆，她對沈冉冷言冷語，她不再是當年那個乖乖聽沈冉話的妹妹。沈冉一開始是震驚，屢次勸過後，她仍不聽。
“你還有空關心我嗎？崔雪景才是你最需要關心的吧？”方琦諷刺著，不遺餘力地去激怒沈冉，試圖尋找存在感。
沈冉最初還隱忍與原諒，可是方琦越來越過分，讓她徹底失望。方琦把沈冉推得越來越遠，不光得不到愛情，連親情都快被她毀滅了。
她既不敢對沈冉說出自己對她的感情，又不想沈冉一直陪著崔雪景，忽略自己。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著沈冉，去增加她在沈冉心裏的存在感。
有時候，方琦想，就這麽算了吧。沈冉這麽愛崔雪景，自己從小就被她當妹妹看，她怎麽可能會接受自己對她的感情呢？
可是，正當她準備放棄，重新試圖與沈冉變回姐妹時，沈冉卻因為嚴桐和崔雪景的事而被傷得體無完膚。這讓方琦找到了一個讓自己堅持對沈冉那份感情的理由，崔雪景根本給不了沈冉幸福，既然如此，那她就不配得到沈冉的愛。
自己，才是永遠不會背叛沈冉、會一直愛著她的那個人。
方琦逐漸從回憶中回過神，她擡起頭，目光微涼地望著沈冉：“是我後來做的那些事讓姐姐失望，讓姐姐討厭了吧？”方琦自嘲地笑著，“是我不夠好……”
沈冉微啟朱唇，她沒想到方琦竟然會如此在意以往她自己做過的事。
“你問我為什麽這麽討厭崔雪景，姐，你真的不知道嗎？”方琦笑著說。
她的態度讓沈冉越來越奇怪：“不知道……”
“真是令人傷心……”方琦微扯嘴角，一副很受傷的表情，“原來你對我這麽不了解……我還以為，姐姐會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呢？”話是這麽說，但到現在，方琦還是不敢對沈冉自表真心，只能苦澀地守著心底的秘密。
“方琦……”
沈冉還想說些什麽，可方琦打斷了她：“好了，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只能下次再談這個話題了。”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冉，“外面風大，我們進去。”
沈冉說：“我還想再待一會兒。”
方琦說：“你可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她的語氣瞬間變得凜冽起來，“崔家現在沒了崔雪景，她父親就等於失去了一只手，加上崔逸那個蠢貨，這時候要是有人想對付他們，光靠崔雪景父親，大概會很吃力吧。”
“只要我願意，我不介意浪費點人力物力，去給崔家添些麻煩。”方琦繼續說，話裏都是濃濃的威脅與冷酷。
沈冉抓緊自己的衣角，像是在隱忍什麽。方琦答應她，不給崔家惹麻煩，同時，崔家若是有了什麽事，她都要出手相助。沒了崔雪景，沈冉很清楚崔家的實力將會大大下降。而黑道上弱肉強食，一些稍不安份的主兒，很有可能會趁著崔家大亂削弱他們。方琦手上掌握著的不光是方家，還有她自己發展起來的勢力，沈冉沒辦法，現在只能靠著她。當然，她也答應過方琦，好好活著，待在她的身邊，沒有她的準許，自己哪兒都不許去。
或許方琦這樣做在別人看來很過分，但是沈冉無所謂，反正崔雪景不在了，她活著也只是行屍走肉。只是現在還能為崔家做一些事，那她就順著方琦吧，雖然她並不清楚方琦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對她又有什麽好處。
沈冉攏了攏肩上方琦為她披上的披肩，站起了身：“走吧。”說著，她轉身先走進了房間。
方琦頎長的身子依靠著陽臺的欄桿，海風吹來，拂起了她的長發。她瞇起眼，幽深的雙眸一直望著沈冉的背影，心裏下了決定。
以前，我一直在追逐你的背影，這一次，我要與你並肩同行。
她邁開步子，追上了沈冉，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她。手緊緊地環住沈冉的腰，將她圈在懷裏，聲音低沈又真摯：“沈冉，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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