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佳的視線在沈言和崔雪景之間徘徊。她猶豫著,掙紮著，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沈言的手緊張得出汗，她下意識地握緊拳，等著孟佳的決定。同時,她也在祈禱,在哀求,孟佳能放下槍。

孟佳的視線已經快被淚水模糊了，她看著沈言,看著她無聲地用唇行說不要。

“孟佳，放下槍。不要殺人！不要毀了你自己！”沈言雖然和黑道有那麽一點關系,但是她從來不參與殺人害人的事。同樣的，她也不希望孟佳雙手沾上鮮血,更重要的是,對方是她姐姐，孟佳要是開了槍，那自己以後該怎麽去面對她？

崔雪景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刺激到孟佳。

孟佳說：“沈言對不起……”

當聽到這句話時，沈言腦中一片空白，緊接著就是槍聲。

“姐！”

崔逸不可置信的聲音回蕩在已經開始逐漸變亮的天色裏。

崔雪景的右胸已被鮮血染紅，她的身子立即癱軟在下去，沈冉急忙扶住她。

一時之間，現場的人都楞了，包括開槍的孟佳。她的手還維持著開槍的姿勢，但手已經在不住地顫抖了。

就在她失神之際，舒傑按照齊沁愷剛才吩咐的，從背後迅速治住了她，以防她再失控，同時也防止崔家的人對她做出不利的事。

崔雪景的體質本就弱，現在中了槍聲，呼吸變得更加急促，連連吐了幾口血。沈冉的淚落得更兇，她沒有想到，崔雪景竟會替她擋下那一槍。

“雪景……”沈冉泣不成聲。

崔逸扔下手中的刀，也急忙圍了過來。

崔雪景喘著氣：“欠你太多，這一槍就當是還你的，雖然遠遠不夠。”她原以為說出了沈冉的身份，孟佳就不會開槍，到沒想到她到底還是狠心了。遇到了危險情況，崔雪景下意識地護住了沈冉。

這邊，已經嚴重失神的孟佳被舒傑幾人鉗制住後，沈言見沈冉沒事，就急忙去看孟佳的情況。

孟佳雙眼無神，一只手中還緊握著那封信。沈言去抱她，卻被她一把推開。她扭過頭，不願去面對沈言。

崔逸叫囂著：“快叫醫生！”

崔雪景捂著胸口，她好累，中了這一槍，讓她心裏升騰起一種莫名的希望——要是真這麽死了，不用再管任何事，這該多好……

沈冉似乎能透過她的眼神看出她的想法，她讓崔逸抱著崔雪景，然後向孟佳一步步走去。

被孟佳推遠的沈言正滿臉淚痕，心中的傷痛不比任何人少。沈冉走來，她便與她對視。兩人的目光裏都包含了太多了感嘆，沈冉沒想到，沈言竟是在這種情況下得知她的身份；沈言看著她，努力地去回想兒時的事，去描繪記憶深處姐姐模糊的身影。

沈冉收回視線，走到孟佳身前，漂亮的眼睛裏都是霧氣：“求你，把信給她。她……她比任何人都愛嚴桐，錯的……錯的是我……”

孟佳微張著嘴，視線又穿梭到臉色蒼白的崔雪景身上，她緩緩地伸出了手，手中是那封信。

沈冉有些觸動，顫抖著嘴唇：“謝謝！”她的語氣誠懇又感激，孟佳似乎迷惘了。她，真的對嚴桐做過那樣的事嗎？

“雪景……”沈冉將信遞到崔雪景面前，崔雪景的手上都是她的血，她顫抖著手，去接過那封對她而言重於泰山的信。

“姐……別看了……我們先去醫院好不好？”崔雪景還在流血，崔逸擔心這樣下去她會堅持不住。

崔雪景一把推開他，打開了信。

葉雨中的雙手還被綁著，隨著崔雪景的出事，崔逸和那些手下都圍了過去，這裏只剩下她和尹亦。

齊沁愷一邊觀察著崔雪景那邊的情況，一邊暗中示意葉雨中找時機到自己身邊來，同時，她自己也在慢慢往她那邊靠近。

葉雨中躡手躡腳，悄悄地走著。尹亦一回頭，就看見齊沁愷和葉雨中之間的交流。積壓心裏已久的情緒頓時就爆發了。

她撿起剛才那把崔逸扔下的刀，像是一個偏執的精神病人一樣，喃喃自語：“葉雨中，你該死你該死……”

眼看葉雨中就要和齊沁愷走到一起了，誰都沒想到崔雪景那邊剛出事，尹亦又會捅簍子。

“雨中小心！”齊沁愷大喊。

葉雨中背對著尹亦，根本沒有意識到身後的危險，等她驚覺的時候，尹亦的刀子已經刺了過來。

那一瞬間，齊沁愷突然回到了兩年前那個時候，一樣的地點，難道又是一樣的結果嗎？這種想法，光是起了個頭，齊沁愷就怕得渾身發冷。

“嘶……”刀刃從肩胛骨處一直劃到了手臂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隨之而來的是刀掉落在地面上與石頭相碰發出的聲音。

“沁愷……對不起……對不起……”尹亦手足無措地看著齊沁愷。齊沁愷將葉雨中護在懷裏，她的白襯衫已被傷口的鮮血所暈染。在逐漸發涼的昏暗天色中顯得異常恐怖。

“齊沁愷！”葉雨中體會到了心痛的感覺。腦海裏不停閃過各個畫面，恍然之中，她看見有一把刀刺進了齊沁愷的腹部，齊沁愷臉上是不可置信和被最愛的人傷害的痛苦，而握著那把刀的人，竟然是自己。

葉雨中此刻覺得頭很痛，但是現在齊沁愷的傷迫使她清醒過來。晃了晃腦袋，她扶住了齊沁愷：“好多血……”她的話裏帶著哭泣聲，連聲音都在顫抖。

“沒事……”齊沁愷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努力安慰著雨中。她看向尹亦：“夠了嗎？滿意了嗎？尹亦，如果你還嫌不夠，那就再拿起那把刀，狠狠地刺我！”

尹亦泣不成聲，不住地搖頭。

“我承認，曾經我是不對，誤會了你。可是我等過你，我也真心地愛過你。”齊沁愷感到手臂上被溫熱的血所環繞，可她的身體卻因為血的流失而逐漸感到冷，“後來我等夠了，我遇到了雨中，我喜歡她，我愛她。她並沒有做任何傷害你的事，為什麽你要這樣遷怒於她？我們就不能好聚好散嗎？非要弄得你死我活嗎？”齊沁愷也覺得好累，她和尹亦，她和葉雨中，她和崔雪景糾糾纏纏好幾年，總該做個了結了。

尹亦聽到她這番話，頓時攤坐在地上。她覺得自己是個笑話，是個小醜，從害得嚴桐染上艾滋開始，她一直在做錯事，一直在做別人看來毫無意義，最愚蠢的事。

“嚴桐是無辜的，雨中也是無辜的人。尹亦，收手吧！”其實齊沁愷早在兩年前就查到了尹亦和嚴桐走得很近的事，也知道嚴桐染上艾滋。可她從不知道嚴桐和孟佳，和崔雪景竟還有這樣的陳年舊事，直到看了嚴桐那封信，她才逐漸明白。

舒傑為了尹亦再做出什麽瘋狂的事，讓幾個人控制住了她。

沈言什麽藥都沒帶，只能幫著齊沁愷的傷口做一些最簡單的處理。

“對不起……”葉雨中什麽忙都幫不上，還要舒傑幫著她解開手上的繩子。

齊沁愷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笑容：“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兩次……”她用左手摟著她，在她耳邊輕輕說，“為了你，我一點兒也不覺得疼……”

葉雨中輕輕回抱著她，不好太用力，生怕碰著她的傷口：“可你明明疼得快哭了……”葉雨中試圖說些輕松的話語讓她好受些。

齊沁愷在她耳邊輕笑：“那……回去我要好好在你懷裏哭一次。”她是真的好想哭，這些年積累下來的情緒，需要一個宣洩口。

沈言過去守在孟佳身邊，孟佳依舊不願去看她，眼神一直望著崔雪景。

崔雪景手上沾染的鮮血也將她的手裏的信染上了一部分血。她勉強地站在那裏，孱弱的身子立在那裏，在黎明的風中似乎很快就要倒下去。

她的雙眼盯著紙上熟悉的字跡，生怕漏掉一個字。許久，她笑了，最後又哭了起來。她的身上都是血，她就現在葉雨中兩年前站的那個懸崖邊上。

“小姐！”周圍現在根本難以下床，但是聽聞崔雪景受傷後，她就硬撐著過來了。看見崔雪景的傷，她就止不住落淚。

“周圍……”崔雪景輕聲叫著她的名字，“真高興還能見到你。”

沈冉周圍還有崔逸察覺到崔雪景的異樣，想要靠近，可是，他們過來一步，崔雪景就往懸崖邊靠近一步。

“雪景過來，危險……”沈冉心裏無比地恐慌，那樣的位置，太危險了……

崔雪景搖頭：“不要過來，過來我就立刻跳下去。”

“不要！”沈冉開始後悔讓崔雪景看那封信了。

崔雪景對葉雨中說：“雨中，對不起……其實我從來都沒想傷害過你，可是不知不覺中，從兩年前開始，我就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一句對不起，還是要的。”崔雪景微笑著，“現在好了，過了今天，你就可以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你和齊沁愷，千萬不要像我和嚴桐一樣。不知道你還會不會記起以前的事，如果能記起，那真好。我們之間，一開始好像……好像挺有意思的……”

崔雪景想起在她和葉雨中在地牢裏遇見的情況，嘴角上揚。她對她，大概有那麽一絲不單純的感情在裏面，至於到底是什麽性質，崔雪景也不想去深究，沒必要，或許，結果會很難堪。

葉雨中咬著下唇，心中某根弦似乎被狠狠撥了一下，她又看了看齊沁愷，內心更是酸楚難受得很。

崔雪景又看了看沈冉，沒有說什麽，她看見不遠處有幾輛車開了過來，才說：“沈冉，她會好好照顧你的……”

沈冉一回頭，那是方琦……不，她不要方琦……她再次轉身的時候，旭日逐漸東升，崔雪景站在懸崖邊，頂著一輪橘紅色的太陽，虛弱的身子迎著風，被日出的微光照得看不清她的臉，只能見到一個模糊的身形輪廓。

這個情景太詭異，在場的人都沒有說話。

沈冉不同，她向崔雪景奔去，可最終，那具浴血的身子，迎著陽光，就那樣墜了下去。她身後還是兩年前那片蔚藍的海，只是主角從葉雨中換成了她自己。那結果呢？還會一樣嗎？

絕望的她，大概不會像葉雨中那樣還能繼續活在這個世上了吧……

沈冉空著手，而後又不可置信地收緊手，可她能觸摸到的、能抓在手心的，僅僅是一團空氣。

“雪景……雪景……”

“姐……”

周圍虛弱地連喊都喊不出來，她不能相信，崔雪景之前還握著她的雙肩質問她，可現在，她就消失了……永遠都消失了……

沈言撇下孟佳，想去拉住沈冉，生怕她像當年的齊沁愷一樣，跟著要跳下去，但是有人已經先她一步牢牢地摟緊了沈冉的腰。

“冷靜點，你要是跳下去，我也跟著你一起下去……”方琦皺著眉，慶幸自己及時抱住了懷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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