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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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號那天黑子還在被窩裏享受午覺,電話響了他拿出一看,竟然是陌生號碼。“你好,這裏是黑子哲也。”聲音啞啞的。

那邊一陣不明所以的響動之後黑子才聽到懶洋洋的聲音:“小黑仔,還記得我不?”配合著嘴裏嚼啊嚼。黑子一楞,挺熟悉,“紫原君,很久不見。”

“啊,小黃就在我身邊坐著,跟他說話?”黑子聽到那一頭紫原笑嘻嘻地催促,那個熟悉的聲音推辭了幾句之後還是接過電話,“小黑子。”

生日第二天黑子收到黃瀨的那條短信之後,他只說“謝謝你。”兩個人便再無交流。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你以為你忘記了,但猛然被提起來的那一刻才知道原來一直都很銘心。黃瀨的聲音像他的人一般清澈完美,泉水已經流進了心田,還怎麽再流出去。

“有事?”

黃瀨短音“嗯——”地思考了一陣:“我想是小紫原想你了。”剛說完就被一句“給老子滾”打斷,不用想也是電話被紫原劈手奪去:“那什麽小黑仔,小赤家十三號有聚會你來不來?”

赤司家?十三號?聚會?那個赤司君是派對之王嗎?黑子挺尷尬:“我去不太好吧,就見過一面也不怎麽認識。”

“小赤點名讓你去的。”一陣意義不明的笑:“他脾氣小黃仔給你說過吧?最好不要忤逆就對了。”黑子還想說什麽,紫原又補充:“其實你也不用怕啦,小赤家關系大,總有人找他家辦事,吃個飯開個派對很常見,有很多漂亮妹妹啊,就普通的拽我們幾個哥們撐撐場面而已,再說,有我跟小黃仔在呢你怕什麽。”邊說話邊嚼,脆生生的聽著像是薯片。

黑子看到公寓外黃瀨倚靠在車門上等他模樣時,已經是十三號早晨了。

“抱歉久等了。”黑子一邊小跑著趕過去一邊看到不少路過的人對著黃瀨偷看,個別大膽的女孩子笑著回頭對身邊的女伴說些什麽。

他一如既往地完美姿態,完美表情。大紅色的雙排黑扣風衣外套,下面是粗細合身的直筒牛仔褲和紅黑色籃球鞋。他沒系扣子敞著前胸,露出裏面那件淺灰色的衛衣,拉鏈依舊松垮垮地只拉了一半,能清晰地讓人看見著在最裏的低胸純黑色打底衫——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打哆嗦的裝扮。再配上頭頂的那個雙面絨毛套頭黑帽,活脫脫是桃井看的那些韓劇裏走出來的潮人。

“……你這是去幹嗎?”黑子挑著眉往自己手心呵氣,“拍電影啊?”黃瀨無奈地給他拉開副駕的門,“上車吧,先給你挑衣服,讓老大看見我就這麽帶著你去,能不能保個全屍都不好說。”

黑子一默。自己穿著的跟黃瀨想比,的確每次都顯得土氣了一些,加上去年忙活了一整年都沒來得及自己收拾自己,新年初始,也該添幾件新裝備了。不過保護荷包的意識還是要有的:“你選的地方行麽,我怕我帶的錢不夠。”有點擔憂地問。

“你看我這身怎麽樣?”黃瀨把安全帶系好,擰鑰匙反問他。

“……挺好的吧。”

“那行,你就買跟我一樣的,也不貴,咱倆就穿情侶裝。”他開玩笑,被黑子瞪了一眼。“連鎖店的代理商是我爸以前的下屬,貴賓卡裏的錢花不完,你不用操心。”

黑子就感覺挺無力,“那換一家。每次都讓你掏錢我心裏不舒服。”

“哪有每次,”黃瀨笑著反駁,“天地良心,屈指可數啊……誒算起來前幾天你生日也沒正式送你什麽,一身衣服正好抵了,你別嫌寒磣就行。”拐了個彎挺猛,由著慣性黑子不自主地往黃瀨那邊傾斜,他身上的香味就如同盛開在清晨的花,被不經意的風送進空氣的每一個角落。

他以為那個雪人就是禮物,可愛又放縱的白胖子,只可惜有時限,溫暖的春天就是冰川融化的臨界點。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有它的時限,黑子想,也正是因為這個時限的存在,才使得事物在最完美的時刻雕零,無需等到茍延殘喘、枯萎衰敗,所以不必為此作太多惋惜。

到店裏之後,黃瀨一件一件地親自給黑子挑衣服,黑子把黃瀨丟到一邊的那幾件拿在手上偷偷翻了翻標簽,果然價格不菲。

黃瀨雖說沒有美術功底,但衣服搭配上顯然小有所成,拽了幾件給黑子看,除了色彩疊裝方面黑子有些不能茍同之外款式花樣倒沒的說,從他手裏抽出兩件看得上眼的獨自走進試衣間。

剛要反鎖門卻被黃瀨一只手撐住。 “怎麽?”

“這衣服後面有排扣你不好系,我進來幫你看著。”

黑子皺了眉,“……不必了吧。”一邊這麽說一邊又往裏走了走給黃瀨讓出點位置,黃瀨就笑了笑擠進來反手把門扣好,“你還跟我不好意思。”

試衣間本來就挺窄,黃瀨是將近一米九的大高個子,黑子覺得兩個人擠在這麽小的空間裏突然間連氧氣都有些不夠用。他背對著黃瀨快速把外套退了,偷偷瞄了一眼那件瘦瘦的衛衣,抿了抿嘴巴又去掀自己的毛衣。袖子不好拽黃瀨也就幫他扯住袖口,脫掉的衣服黃瀨就幫他收在懷中:“小黑子你身上有顏料味,跟你們畫室的味道挺像。”他嗅來嗅去的模樣讓黑子有些不好意思。

“廢話。”黑子背對著他把那件白色衛衣穿好拉上拉鏈,黃瀨幫他整理背後的帽子,“不過不是很濃,我很喜歡。”

黑子一頓。

他眼睛從左慢慢轉到右也沒有聽到背後的響動,黑子以為這就是結束語,於是伸手去拽卡在腰間的衣角——不料被人從身後抱住。

“我想你。”黃瀨模糊不清地說。

“我很想你。”黃瀨的下巴抵在黑子的頭頂,他的手越過黑子的肩膀伸到到前方環住黑子的脖頸,緊緊的沒有一絲縫隙:“我吃飯想你約會想你晚上睡覺也在想你,你讓我拿你怎麽辦。”

黑子在他懷裏睜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呼吸,吞吐的空氣系數落在黃瀨的手臂皮膚上,一起一伏都覺得在地動山搖,黃瀨箍的有些緊,也正是這樣才讓黑子突然覺得他其實很瘦。他依舊拽著衣角的手擡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僵在那裏。

他其實想說我也是,只是怕說出來會有想象不到的結果。黃瀨的下巴尖尖,硌在頭頂微微的痛,黑子覺得自己的後背被他包裹在身體中就像護著巢中雛鳥。黃瀨的呼吸漸穩,黑子緩慢地把手擡起來伸向後方,摸到了黃瀨的臉,他的眼睛,他的頭發,他的耳骨和耳垂,還有耳垂上那顆小小的、涼涼的耳環。

“別動,就一會兒。”黃瀨清澈的聲線從頭頂上方傳來,“我抱一會兒就松開你。”黑子把手放下,無力地垂在身側,無力到眼淚也留不下來。

換好衣服出來黑子沒怎麽照鏡子就直接把錢付了,又抓了一件黃瀨給他挑好的外套一並穿在身上,舊衣服塞進衣袋裏,兩個人站在一起還真有點情侶裝的意思,看得幾個銷售處的姑娘偷笑個不停。黃瀨本想掏錢包卻被他按住:“禮物已經收到過了,雖然現在化的不成樣子,不過我很喜歡。”黃瀨就把著他那雙過分迷人的雙眼瞪得大大的,“也好,那樣也好。”

坐回車裏之後黃瀨突然從後備艙拿出一盒學院級的Schmincke固體水彩,“其實原本想送你這個。”黑子笑了笑從有些羞澀的他手上拿過來,用手指輕輕抹了抹上面的細灰,“謝謝。”謹慎地捧在懷裏。

“所以,給我畫張畫吧,簡單的水彩也行,雖然不能喜歡你,但是我想一直記著你。” 黑子不搖頭也不答應,他咬了咬下唇,過了一會兒擡頭看著黃瀨的眼睛,“你陪我去看看小煤球吧,很久不見了,不知道它過得怎麽樣。”他心想,就算你不能愛我,我也會一直愛你,一直愛下去,你在我心裏紮了根,拔掉的話心也就碎裂了,那疼是致命的。

黃瀨記憶力極好,只去過一次就記得那些七拐八拐的路,他把車停在一座廢棄的橋邊和黑子下車步行走進那個只有幾個人寬的小巷子裏。灰溜溜的小狗依然健在,黑子看見它挺高興,走過去從口袋裏掏了一顆奶糖塞給它,手輕輕地去順他頭頂上黏糊糊的那一撮毛,小家夥被摸的挺高興,仰起臉看他和黃瀨,露出脖頸下不太明顯的一塊黑斑。

“小煤球,過段時間我把你接回家去。”黑子說完,站起身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折好,放進它亂成一團的窩中。

上車之後黃瀨看了看表,已經快到中午的時間:“估計小紫原那懶蛋也起來了,我們去他家蹭一頓中飯。”春節過後雪化的差不多,路面寒冷幹燥,兩個人風馳電掣一路飆到西區的紫原家裏,這還是黑子第一次來。

敲了半天的電子門鈴又打了三通電話,在車裏等了良久的黑子終於看到一臉迷糊的紫原穿著睡衣緩慢拉開了和黃瀨相隔的界限,在門外瑟縮了很久的黃瀨一邊沖紫原揮拳咆哮一邊扭頭沖黑子招手,黑子下了車也跟他進屋。

黃瀨坐在沙發上玩手機,黑子就細細打量紫原家的房子,覆古的裝修風格,跟在浴室裏刷牙漱口的高個子大男生看起來格格不入,墻上是幾幅十分有意境的畫,黑子想起來曾經在畫展上見過,於是忍不住湊近了去看,果然是真品。

黃瀨在他身後解釋道,“紫原的媽是藝術作品展銷的高級策劃師,以後有機會帶你見見。”黑子兩眼發亮。剛準備再說什麽,紫原從身後湊過來,把略長的紫色頭發往後一掠,瞇著眼睛笑,“小黑仔,雪人怎麽樣?”

黑子一驚,去看黃瀨的臉,後者閃閃躲躲支支吾吾。

紫原笑著去按黃瀨的腦袋,“也不知道誰半夜犯神經把我拽起來去堆雪人嗯?兩點鐘,跑東區,錢燒的,拿浪漫當飯吃!”

黑子一楞,“原來你還有幫手。”

黃瀨尷尬地笑笑,腦袋被紫原的大手撓成了雞窩,故意忽略黑子沖紫原嚷嚷,“可忘了你國中追那個誰誰誰那會兒了,讓我給你當先鋒作炮灰,還在被窩裏的就少費心叫別人起床了!”他閃了幾下就鉆進廁所裏去重新整他的發型。

紫原看了看黃瀨有些不自然的背影,回過頭對黑子說,“他其實挺單純挺傻的。”

黑子點了點頭,“我知道。”傻得足夠毀人一生。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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