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V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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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西川,我不喜歡你。”黑子說。

“……”黃瀨低頭想了一陣,“你騙人。”他抻了抻腿想踢開腳前的一顆小雪球,沒想到剛用力雪球就碎了,還濺了他一靴子的白漬。

“沒騙你。”黑子說,他低著頭戴著黃瀨的帽子,耳垂露在外面被凍成了大紅色:“我喜歡西川,不是那種喜歡。我不喜歡你是因為……我不喜歡你了。”已經不僅僅是喜歡。嘴張了又張,最後閉上。他覺得自己實在是說不出口。

最後只能摸出那盒小小的唇膏,輕輕地在嘴巴上擦拭,奶茶被他夾在懷裏,奶味和生姜味捂熱了心窩。

“……嗯。”過了很久,黃瀨才皺著眉應了一聲。他嫌黑子帽檐拉的太低,擋住視線,就擅自拽著帽頂的那顆小球稍微拉了拉,露出黑子的一點額頭,黑子打開他的手,自己又往下拽了拽,帽檐快低過眉毛了,總覺得這樣才有安全感。

“走快點吧,我困了。”黑子搶到他前面,加快腳步。黃瀨在黑子身後不緊不慢地跟著,雪地靴踩在厚厚的冰雪裏發出樸實的聲音,腳印對著腳印。

“我不困。”黃瀨說,“奇怪了,我怎麽就一點也不困。……我想親你想摟你想把你摁雪地裏跟你做那事情。”說到最後他竟然笑了出來。

“神經病吧你。”黑子罵了他一句,自己走自己的。

“我開玩笑呢你聽不出來啊,你這人真不經逗。”黃瀨摸摸鼻子。

“要摁也是我摁你。”黑子突然擡頭說。

“那要不咱試試?”黃瀨來了興致,跑到黑子前面低頭去看黑子的眼睛。

“再說我真揍你!”黑子躬下身團了一大堆雪想也沒想直接糊在黃瀨臉上,黃瀨來不及躲大聲叫:“要死啊你!涼!”隨便把臉上的冰水甩了甩也低頭去團,兩個人砸來砸去都顧不上走路,倆快要畢業的男人在路邊玩只有兩個人的雪仗也不亦樂乎。

奶茶掉地上了落進雪地裏,暖融融的溫度立刻讓周圍化開了一大片。

黑子帶著帽子,好多次被砸中了也沒什麽大礙,加上又跑又跳不一會兒身上也出了些汗,手套濕乎乎的根本沒怎麽在乎,一邊往家的方向跑一邊還不忘回頭團幾個雪球朝黃瀨猛丟。

黃瀨沒戴帽子,只頂著黑子的耳暖。低頭團雪球的時候沒少挨中腦袋,金色的頭發都濕成了一綹一綹,直往下滴水。主要是他身上穿了兩個大外套,熱的有些難受不說,還極其影響敏捷度和靈活,再加之身上挎著黑子的工具包,沈沈的還放了貴重相機,有好幾次本應該能閃開的都沒成功。

黑子砸中了他脖子在前面樂的不行,捂著肚子笑,“讓你亂說,說不說了,嗯?”一邊又摟起來一大團雪走到黃瀨蹲著的地方,不管不顧全撒下去,紛紛揚揚,多半都漏進了黃瀨的圍巾上和脖子裏。

黃瀨蹲在地上喘粗氣,根本不理會黑子在他頭頂做什麽,低著頭一動不動。黑子看他沒反應,往他背後拍了拍,“起來了。”黃瀨突然就像力氣被抽幹了一般仰面躺倒,他四肢大張,舒坦在亮瑩瑩的雪地裏,閉著眼睛。

黑子一看趕忙用手去托住他的腦袋:“說了地上涼你快起來!”把他的腦袋抽在手心裏才想起來手套也是濕的,幹脆又把手套摘了隨便往雪地裏一放,熱乎乎的手心觸碰到他的頭發才覺察出他後腦有多冰冷。“起來啊。”

黃瀨就在他手心裏慢慢搖了搖頭。“不想起,這樣挺舒服的。”

黑子一聽幹脆把他腦袋一放,一不做二不休,繞到黃瀨跟前坐他腰間掐他的脖子:“不起拉倒,那我就摁著你摁著你,摁死你……”黃瀨在黑子的身底下大笑,躲也不躲,嘴裏還大聲叫著:“往上點往上點!壓著那兒了疼……”黑子就稍稍直起點身,手上的力道卻沒放松,掐著他脖子猛晃。兩個人鬧了一陣黑子覺得累,他喘著氣跪在黃瀨肚臍上方,膝蓋著地,涼涼的估計也濕透了。

他去看黃瀨的眼睛,依舊帶著笑意,沒有焦距,只是直楞楞地朝上看,不知道看天空還是看樹影。他仰著臉依舊好看,下巴的弧度和嘴唇的形狀一覽無餘,像是被手藝最好的雕刻家一刀一刀琢出來的。

黑子也擡頭去看,漫天的雪片在燈下像是鍍了金,洋洋灑灑從一片深藍的夜色裏席卷而下,頓時覺得沒有什麽比這更美。如果自己的眼睛是照相機多好,一眨一閉能記錄下來多少難忘的瞬間。

他突然就笑不出來了,半支撐起身體遞過手給黃瀨:“起來吧,地上都是雪,感冒就麻煩了。”黃瀨慢悠悠地擡了左手抓住他的,臉上的表情沒變,使了使力氣擡起一點上身又躺重新回去:“你壓著,我起不來。”他有氣無力地說。

黑子一聽深呼吸了一口氣就想站,不料黃瀨用閑在一旁的右手抓起一把雪就扣到黑子臉上,黑子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他猛地一個翻身,按在了雪地上。

兩個人頓時姿勢互換,只在幾秒之間。

黑子陰沈著臉,用手把臉上的碎雪冰水一並抹了去,聲音也低了幾分:“起來。”他說道。 黃瀨沒敢往他腰上坐,只怕壓疼了他,也是跪著的姿勢,“不起。”他邊說臉還邊往下探,探到黑子鼻尖上方六七公分左右停住,兩個人互換著熱熱的鼻息,他緩緩地笑起來,眉眼裏盡是戲謔:“現在你說咱倆誰摁著誰?”魅惑地挑釁。

黑子氣地手腳並用去推他,奈何黃瀨早就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小臂,本來黃瀨就比他高了不止一個個頭,又穿了那麽厚那麽多,輕輕松松制服黑子根本不在話下。他掙著掙著帽子也滑掉了。“快起來,”隱隱發怒的前兆:“我生氣了。”

黃瀨低頭癡癡地看著黑子泛紅的臉和耳根,聲音不知怎麽地聽起來就有點淒涼:“我說了我想親你香樓你想把你摁雪地裏……想跟你做那事情。”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唇角,臉卻沒有下移一公分:“我說的是真的。”

“……你敢。”黑子臉燒得透透的,聲音有那麽點抖。他眨著眼睛去看黃瀨垂下來的金色的發尖,近得快落進自己的眼裏。他嘴上那麽說,渾身卻像是被紮了鎮定劑一般癱軟下來,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期待。

“我不敢。”黃瀨說,“說實話我連喜歡你都不敢。我過了春天就走了,我爸媽在瑞士已經給我安排好了,也訂了婚。你卻連一張畫都不肯畫給我,你給不認識的人畫,你給不相幹的人畫,你給心思不在你身上的人畫,你唯獨不給一直看著你的我畫。你眼裏有花有樹有房子有姑娘有小青峰……”

“我給你畫你就愛我?”黑子平靜地打斷他,覺得自己睜著眼睛都需要很大的力氣,連睫毛都在打顫。“我給你畫了你就留下來愛我?”

黃瀨在他頭頂上方不搖頭也不點頭,“對不起。”他眼眶紅了,簌簌地落淚,一顆兩顆不輕不重地砸在黑子的臉上,滿面濕涼。

“你跟我不一樣,你有你該過的生活,我也有我想要追求的東西。”黑子輕輕地從黃瀨的手臂下抽出自己的胳膊,手指早就凍得沒了知覺,只能伸出去撫掉黃瀨不斷湧出來的眼淚,那一滴小小的,透明到不起眼的水珠很燙,融化了結冰的掌紋。“你好好過你的,我該怎麽還怎麽辦,我不會忘了你,你對我的好我都知道。”

黃瀨把眼睛閉上輕輕地呼吸,肩膀一抽一抽地像個小孩子:“我寧肯沒回國寧肯沒遇見你……寧肯你喜歡那個幸田喜歡那個西川。”

“隨便喜歡誰都好。”就是不要喜歡我。黃瀨睜開眼睛,後半句沒有說,他怎麽能忍心說。再怎麽樣,我不能去愛你了。刮的風又冷又硬,呼呼地撲在臉上夾著冰雪,灰塵味很重,落到嘴裏像是被暴雨打濕了的蛋糕。“有些東西我沒法放開,時間太久都烙在心裏了,我不知道我跟你說了這些你會不會恨我,但是我想去喜歡你,我控制不住。”

怎麽會恨你呢?“提阿莫,”黑子去擦黃瀨的眼淚,他邊蹭掉那溫熱的水珠邊說:“提阿莫。”他溫溫聲音涼涼的就像化在舌尖的微風,不動聲色卻飽含感情。

黃瀨用手輕輕地撥開黑子的劉海,那層濕濕的黏在他額頭上的幾縷晶藍色頭發,比海洋還漂亮的色彩下是光潔的額頭。他傾身下去吻住,小心翼翼地從發際線吻到黑子眉心,停下來再沒有繼續。嘴唇就那樣直白地和黑子的皮膚抵著。

一個世紀也能變成短短的一分鐘。

“我很冷。”黑子說。 “起來吧,衣服都濕了。”他伸手推了推黃瀨,片刻冰涼的嘴唇就離開了微熱的眉心,沒有一絲一毫地猶豫不決。

黃瀨站起身把黑子也拉起來,兩個人各自拍各自身上的雪。黃瀨把帽子拾起來用力抖了抖,套在自己頭上,又從腳邊拾起來耳暖拍幹凈給黑子戴上。“我承諾不了,我也不愛你。……所以,我們還是不要在一起吧。”他把手放平在黑字的肩膀上,看著黑子的眼睛,眼裏的淚已經不見了,代替的是一如既往地雲淡風輕。

黑子自己動手把耳暖扶正,抽了抽鼻子:“我也沒向你討什麽承諾,走吧。”兩個人一路上各懷心思。

黑子堅持把黃瀨送上車自己回去,黃瀨沒心思和他爭這個也由就他的意思辦。快到停車處那會兒黃瀨突然說,“小赤司不是一般人,你別跟他走的太近,我是說,過分的那種。”

“在背後嚼別人舌根子當心爛嘴巴。”

“不是這意思……”黃瀨想抓腦袋無奈還帶著帽子,“怎麽說呢,不是你像的那種,他是個大少爺,有時候碰見自己感興趣的物件,或者人,就有點……”仔細地措辭,“霸道?”

“不擇手段?”

“我說不好,反正你聽我的就是了。”他掏出鑰匙開鎖,車燈晃了一下,亮亮的挺可愛,“要是路是彩色的就好了,這樣雪化了露出來的就不是黑白灰色的。”他突然說道。

“你看它是彩色的那它就是彩色的,取決於你眼睛。”黑子面不改色地說,幫他拉開車門。

“這麽唯心?我可是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啊。”黃瀨脫了濕漉漉的外套和帽子丟進後備箱,鉆進車裏關上車門。“再見。”他說完把車窗關上。

“開慢些,路上小心。”黑子對著黑乎乎的玻璃說。

黃瀨把車裏的燈打開,把腦袋湊近車窗,右手伸出拇指和小指放到耳邊。黑子也湊近,看著黃瀨慢慢比劃的口型。

“Call you tonight。”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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