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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割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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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南下意識擡起胳膊擋在面前,殘垣的縫隙間是紛飛的塵土,他根本無法分辨目前的情況。

紛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林知南微微側頭看險些砸在自己身上的水晶吊燈,心臟依然狂跳不止。

林寧比他看上去鎮靜許多,一邊獰笑著,一邊手腳並用爬向林知南。

上方隱約傳來人的說話聲,大概林寧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用力向前一樸,死死攥住了林知南的肩膀。

林知南這次沒有閃躲,他盯著林寧因憤怒激動而猩紅的眼睛,咬緊了牙。

藏在手心的玻璃碎片先是割傷了他的掌心,隨後被他緊握,反手精準地劃過了林寧的喉嚨。

“唔……”

滾燙的血從傷口處噴湧而出,濺在林知南的臉上,林寧布滿血絲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隨後,他慢慢倒了下去。

倚著墻的林知南動了動喉結,他來不及反應發生了什麽,低頭怔怔看著掌心沾滿紅色液體的玻璃片,全身都在打顫。

救他!

這是林知南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

他的身體比意識先做出反應,按壓住出血的位置後,林知南不住的哀求林寧不要睡,可林寧的眼睛還是慢慢閉合了。

血從林知南的指縫裏緩慢的湧出來,染紅了落滿白雪的地板。

一瞬間,林知南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的眼中慢慢失去光芒,空洞無神的眼睛落在林寧慘白的臉龐。

林寧死了?

是……我殺的?

我幹了什麽……我怎麽會……

林知南的大腦裏只剩了自言自語的質問。

他的手還用力按壓著出血的位置,試圖用自己學過的淺薄醫學知識糾正犯下的過錯,可是這對深可見古的傷口來說,根本無濟於事。

“……林……林知南!林知南……林知南……”

耳邊不斷傳來聲嘶力竭的呼喊。

那人的聲音很急促,甚至帶了些許哭腔。

好吵……

林知南皺眉轉頭四望,發現自己正跪在一個白色的空間裏,看不到盡頭。

無端的恐懼充斥了他的心臟。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忽然他被人猛地拽了一下腳踝,整個人摔進了冰冷的水裏。

水鉆進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填滿了他的身體。

窒息感讓林知南突地坐了起來,眼睛睜大,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熟悉的消毒水味讓林知南的意識開始慢慢恢覆。

周圍的環境也清晰起來。

是醫院病房。

意識到自己可能殺了林寧後,林知南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肺有種被人攥住又驟然松開的疼痛感。

“林知南,放松,慢慢呼吸……慢下來,慢下來……”

隨著一個溫柔的女聲指引,林知南的痛苦才舒緩了許多。

可是心臟依然有種悶悶的鈍痛,越來越清晰。

醫生和身邊人說了句什麽,林知南的手被人握住。

掌心溫暖幹燥,讓他徹底平靜。

他茫然的擡頭,映入眼中的,是陸雲起擔憂又緊張的臉。

“怎麽樣,小南,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林知南搖搖頭,咬了下幹澀的唇,垂眼看著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指,像觸電一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用氣音喃喃的說出一個字:“……臟……”

陸雲起因為林知南這一動作有些受傷,他張張嘴,卻被一旁的秦醫生碰了碰肩膀,制止了。

陸雲起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拿過了帶吸管的水杯,“小南,喝口水。”

林知南卻閉上了眼睛,再次搖了搖頭。

病房中只有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響,醫生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

“我……”林知南的話說到一半,又臨時換了主語,“林寧怎麽樣了?”

陸雲起像被人打了一拳,身形晃了晃,動了動唇,轉頭看向別處。

——他在拒絕回答問題。

林知南心底已經有了答案,可片刻後,他猝不及防的聽到了陸雲起的回答。

“……失血過多,還在昏迷,”陸雲起頓了頓,嘆了口氣,“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這是最好的結果,但同樣也是最壞的結果。

林知南垂眼望著水杯平靜的水面,又說,“是我的錯,我傷了他。”

可是自責,愧疚,無力感轉而虛無,空蕩。

各種感情紛至沓來,在林知南的心間盤旋最終消散得無影無蹤。

三十年來,他一直活在這些陰影下,得知真相的瞬間他感覺到的不是悵然,而是大廈終傾,暴雨終落的舒暢和爽快。

他知道自己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問心無愧,就足夠了。

林知南看了眼陸雲起,“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愚蠢?”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擔心想殺死自己的兇手。

陸雲起默默搖頭,走上前將林知南抱在了懷裏。

“不是愚蠢,小南,善良從來都不是愚蠢。”

林知南被這句話逗笑,他把頭埋進陸雲起的胳膊,深深吸了一口陸雲起身上的味道。

聲音悶悶的,“如果我真的和他同歸於盡,怎麽辦?”

怎麽辦……

沒把人抱在懷裏的時候,陸雲起簡直要被這個問題逼瘋,可是林知南此刻就在面前,陸雲起只能苦笑。

“我處理好所有的事情,和你一起死。”

這個回答太過極端,太不理智,林知南從陸雲起懷裏鉆出來,皺眉看他,眼中有懷疑。

陸雲起吻吻林知南的眉心,嘆了句,“和你在一起時間長了,不利於思考。”

何止是不利於思考,陸雲起沒有把自己威脅聶文昌從國外臨時借傭兵營救林知南的事情說出來。

他還動用了所有能用得到的人脈,把林寧在這座城市裏埋的明線暗線全都摸透。

他每晚睡覺前會仔細的把當日新聞瀏覽一遍。

陸雲起擔心看到不好的消息,但又希望林寧那邊出現紕漏,讓行蹤有跡可循。

即使這樣,陸雲起也無法徹底忽略心底的愧疚。

每每午夜夢回,他總看到林知南用埋怨,仇恨的眼神望著自己。

縱使知道所有的事情因果繁雜,不是一個人過錯導致如今的局面,可陸雲起忍不住學著像林知南一樣背負一切。

他覺得自己總是有愧於林知南的。

過去的事情是祛不掉的疤,不疼,但非常礙眼。

心細如林知南,怎麽會不知道陸雲起在想什麽。

他仰頭向陸雲起討吻,陸雲起俯身,在他唇角碰了碰。

“過去的,讓它過去吧。”林知南說。

“真的……可以釋懷嗎?”陸雲起說完就開始後悔,他才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林知南的目光從陸雲起的唇,上移到他充滿愧疚的眼睛。

人總得活著,活下去,時間才會給消磨一切的機會。

林知南想,如果自己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掉,半夜也得找陸雲起和林寧問個所以然。

祛不掉的疤雖然難看,但它絲毫不影響行動,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第一百一十章 老狗番外:我不是來拆散這個家的,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老狗是條狗。

它覺得自己好像是杜賓,再不濟也是條大丹麥犬,可低頭看看金燦燦的長毛,它不得不接受自己是只金毛的事實。

它還記得之前的主人。

那是對剛結婚的小夫妻,老狗是被當作結婚禮物送到小夫妻家的。

剛開始,小夫妻很喜歡它,狗窩,印著可愛圖案的飯盆水盆,尿墊,牽引繩,一應俱全。

連狗糧都是最好的。

可老狗那時候還是個剛斷奶的小狗,什麽都不懂。

看見拖鞋就想叼,看到墻角就想擴大自己的領域。

最後連廚房的洗碗機都被它做了標記。

驕縱蠻橫的女主人哪忍得了這個。

抄起掃把就砸在了它的背上。

犬類的背不算薄弱,可老狗還是被打得竄出去幾米遠,還偷偷嚇尿了。

男主人下班回家,看到老婆受了委屈,給自己甩臉子,被老板上司壓榨後的氣加上老婆給的氣全都撒在了老狗身上。

老狗挨了人生第一次毒打。

問有什麽感受?

老狗滄桑的笑了笑,說自己眼前一黑,什麽都不記得了。

哦對,老狗那個時候不叫老狗,叫貝貝。

“寶貝”的“貝”。

從此,老狗就被男主人關在了樓頂的小籠子裏。

它也老實了許多。

老狗自詡悟性特別高,因為它經歷了毒打後,就學會了裝傻,每天就在鐵籠子裏轉圈,然後睡覺,不然就四十五度望天,佯裝憂郁。

它其實還會裝病。

可它發現裝病並不能讓主人心疼自己。

他們根本不在乎自己死活——作妖也得作給在乎自己的人,這才叫作妖。

老狗放棄了掙紮。

它每天吃的東西在變少,淋雨下雪都是常事兒,還有一次它經歷了幾乎把籠子刮飛的臺風。

提起那次驚心動魄的經歷,老狗抹了把汗,依然心有餘悸。

它說是因為自己吃得多,夠重,才沒被吹走。

它那時候確實胖,不過只有肚子胖。

男主人把剩飯剩菜倒在它拿糊著厚油汙的飯盆裏,摸摸下巴,覺得它好像瘦了,可肚子大的嚇人。

不會懷孕了吧?

男主人發現了異樣,叫女主人上來看,女主人往老狗身下一看,立刻像看到什麽臟東西一樣別開了眼睛。

這TM是個公狗!

女主人怒罵著,給了男主人一拳。

男主人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老狗不明白了,人怎麽這麽奇怪,有人打你罵你,竟然還能笑出聲。

老狗覺得這可能就是他們是“人”,而自己是“狗”的原因。

老狗有幾天忽然食欲不振。

它想告訴那倆人自己真的病了,但一連幾天,沒人來給它送飯。

老狗不得不忍著惡心把已經餿了的剩菜吃下肚。

吃完更惡心了。

它嘔了個徹底。

不會真懷孕了吧?老狗看著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

又過了幾天,男主人上了頂層,身後跟著個穿制服的男人。

這就是你那狗?制服男手裏拿著個長長的東西,頂端有個大網,老狗再傻也知道這是抓自己的東西。

男主人默認了制服男的話,拉開鎖鐵籠的鏈子,打開了門。

老狗不想遭罪,自己拖著大肚子搖搖擺擺的走到了制服男身邊,坐下。

嘿,這狗有點意思……通人性!

制服男好像在誇自己,老狗咧開嘴笑了,轉頭望望男主人,生生擠出幾滴淚。

男主人有點不舍得,他本想蹲下身抱抱養了這麽久的貝貝,可當他看到貝貝臟兮兮的長毛和揣了好幾胞胎似的大肚子,猶豫了。

老狗不傻,向男主人擺擺尾巴,又乖乖讓制服男給自己拴了牽引繩。

它才不想在男主人面前表現出被拋棄的淒慘,於是仰首闊步,雄赳赳氣昂昂的跟著制服男進了電梯。

老狗沒能在收留所等來收養自己的人。

它倒了收留所的醫院才知道自己好像得了什麽了不得的疾病。

這大肚子不是懷孕。

老狗沒學過醫,不知道自己到底多麽嚴重。

收留所裏沒人願意照顧老狗,最後所有人一致認為老狗不應該留在收留所。

老狗就這樣再次被人遺棄了。

那天它本來以為制服男是帶自己去找新主人的,可制服男讓它等在原地,說去去就回。

這一去就是一天。

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年的秋雨來的格外早。

老狗打了個噴嚏,想跟制服男說你再不來我就要找個地方多雨了,可它不會說話,又怕制服男回來看不到自己,就只能等在雨裏。

雨越下越大,老狗不禁回憶起了住在樓頂的時光。

它其實一點都不恨那對小夫妻,反而對他們有莫名依賴。

它曾經甚至以為小夫妻就是自己的爸媽。

真相總是殘酷的,老狗在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後這麽想。

雨劈裏啪啦的砸在老狗的腦袋上,它有點懵。

可是不知什麽時候它的面前站了一個人,被雨滴砸的濕噠噠感覺也消失了。

老狗向上看去,表情有點呆。

多年後它回憶起這一幕,一掃吊兒郎當的態度,眼底都是熱淚。

它說它從來沒見過這麽帥的小夥子。

老狗見慣了各種人,人都是一個鼻子一個嘴,倆眼倆耳朵,臉上不長毛,以犬類的審美看不出好壞。

但這個小夥子顯然不一般。

他身邊的那個男生也不一般。

老狗看看兩人傘下緊握的手,立刻警覺起來。

那個時候還以為倆人是兄弟,還想這對兄弟長得真好看欸,當我主人絕對可以。老狗一邊***著自己的爪子,一邊說。

那兩人沒讓老狗失望,穿著西裝的男人不顧老狗濕漉漉的長毛,抱起就走。

男孩緊隨其後,撐著傘,另一只手裏護著男人的公文包。

老狗乖巧地窩在男人的懷裏,眼睛眨巴眨巴,莫名安心。

到了醫院,老狗被簡單檢查過後,推進了手術室。

老狗進去前用眼神依依不舍地跟男人道別。

男孩看這一人一狗互動,撇嘴,走過去揉亂了老狗的發型,讓它乖一點。

我很乖的好不好?老狗心裏不屑。

它沒來得及反駁男孩,就被護士姐姐推了進去。

等我出來,一定要賴著那倆人,看他倆望著彼此的眼神就嫉妒,也太甜了吧!

老狗被註***麻藥,昏迷前這麽想。

——

“我……我想收留它。”

“那是你家,你做什麽都可以。”

“那你呢,你喜不喜歡它?我看你好像很心疼它……”

“……它早晚也會離開的……”

“你說什麽?”

“沒什麽,我不建議你收留它,你還在上學,時間不穩定,而且,師父對動物毛發過敏,可能……”

“可我喜歡!我,我搬出來就是了,我搬出來和你一起住!”

“陸雲起,你,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小煦,你還沒有給我答案。”

“什麽答案?”

“你忘了?不……你又裝傻!”

“開玩笑的,我答應你。”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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