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曇一行三人才在會議室坐下, 劉琴便敲門走了進來。

女人一挑眼便將屋內三人都掃了一圈兒，立即朝著林曇伸出手，笑著道：“林總您好。”

劉琴雖然驚異於林曇的年輕, 卻一直記著方小農的態度，壓下驚訝和本能的輕視，將姿態壓低, 只表現親切與尊敬。

林曇點頭笑笑，心裏卻在轉念頭, 自己過於年輕，自己心裏是有數的, 平臺方見到她後本能的輕視也好，甚至是極端的怠慢也好, 她都有預見，也想好了如何應對。

但就是沒想到，對方會如此。

揣著疑惑，她不動聲色的跟劉琴寒暄，心裏懷疑可能是趙一雲吹牛吹的太狠, 把自己捧上天了。

但平臺方什麽人沒見過，會應以相信他人對己方領導的吹噓嗎？

劉琴招呼著大家坐下, 吃水果，並稱方主任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結果話音才落, 方小農就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裏的四人於是又站起身，朝著方小農微笑, 做好了互相介紹和握手的準備。

方小農卻沒有立即開口，反而拿眼睛鄭重的在林曇三人面上掃視, 做出一副不急於寒暄的打量架勢。

他最先pass掉的是陸辭, 顧笙年和張則說的是個女人。

再看趙一雲, 畢竟她是這三人中看起來年紀最長的。‘資歷最深，能力最深’是合理推斷。但趙一雲臉上留有軟面團一樣的溫吞氣質，在他打量過去時含笑回望，眼神會不自覺往他鼻子眉毛上飄，不太敢於他直視，這樣的人，可不像是顧笙年說的那種‘奇人’。

於是，方小農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林曇臉上。

年輕的女人長相嬌媚，眉眼間卻又英氣勃勃，雙目炯炯與他對視，嘴角含著笑，身姿筆挺，透著股敢打敢上的幹練勁兒。

這種神態自若，利索又颯爽的氣質，最惹眼。

於是，方小農沒等劉琴開口介紹，便朝著林曇伸出手：“林曇，你好。”

他的聲音很篤信，顯然並不覺得自己會認錯人。

到這個時候，林曇心裏的詫異到達了頂點。

她不動聲色的跟方小農握手，禮貌的稱呼一聲“方主任”，心裏卻在疑惑：為什麽劉琴對她的態度那麽好？

為什麽方小農一眼看到自己就認出來了？

而且那姿態和眼神，都像是熟悉她一樣？是什麽人跟他說過自己？

說的還是好話！

這世上居然還有會背著她誇她的人？

而且能誇到方小農這個級別的人面前，那會是誰？

揣著這樣的疑惑，會議在劉琴的主持下開始。

方小農的秘書在角落做速記，趙一雲起身宣講PPT。

林曇穩坐著，只在方小農或者劉琴開口問問題時做回答，其他時候都像石佛一樣沈得住氣。

趙一雲宣講完畢，便如林曇之前交代過的那般，不多說一句話，乖乖坐在一邊——今天她的任務基本上已經完成了。

整個宣講內容，一字一句，都經過了林曇的審核，她沒有說錯，也沒有胡亂自行發揮。

果然契約是制約一個人最強的東西，她心裏一直壓著一顆大石頭，只怕自己違了約，即拿不到那1w元的獎金，又要為發行失敗背黑鍋。

現在，她總算安全了。

接下來，劉琴和方小農開始密集發問，林曇一一作答。

她沒有像之前內部開會時那般大費周章的站起身詳細作答，反而是放松的靠坐在椅子裏，答的游刃有餘卻簡練。

仿佛這次的發行工作，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麽壓力一般。

方小農一邊問問題，一邊審視著林曇的這個態度。

他在想，她是過於自信，還是不夠重視？

直到問題告一段落，林曇讓陸辭將內容分集、人物小傳和3集劇本掏出來，含著略顯得意的笑容，將之推到方小農面前，篤然道：

“方主任，我早聽圈內人提過，說您看劇本，判斷內容是一把好手。

“所以我覺得我們也不需要聊別的聊太多，等您看了劇本，您自然會願意買我們的劇。”

在來見方小農之前，林曇曾經跟顧笙年聊過滬上TV的事。

顧笙年跟她簡單介紹了一下滬上TV的現狀，林曇記得顧笙年對方小農的評價：雖然有些老派，但會看劇本，也不算很跟時代脫鉤。但仗著背靠大平臺，一直只是等劇本，沒有搶劇本的意識。加上過去一年多，許多劇本在籌拍階段，就已經跟熟悉的平臺達成合作了，方小農就算得到一些消息，也為時已晚。而他自己人脈輻射的制作方，恰巧在過去一年中沒有制作什麽好劇，就這樣蹉跎了一整年。只要方小農調整一下自己工作的方式，以他對內容的敏感度，還是能重振旗鼓的。

林曇相信顧笙年的判斷，所以來滬上TV前，心情反而是比較放松的。

跟一個有能力的聰明人合作，總歸還是舒服的。

至少不用向跟喬越溝通時那樣，要連哄帶騙，絞盡腦汁的周旋。

“這麽自信？”方小農挑眉而笑，那表情看起來的確是很自信的，顯示自己完全接受了林曇的誇獎。

可他心裏卻有些虛，這一年工作的不盡如人意，已經讓他過往的信心，變得很稀薄了。

林曇說聽圈內人提過，這是真的聽別人誇過他呢，還是在心口開口吹捧他？

“非常自信。”林曇點了點頭，“方主任，明天《小逃妻》作者的另一部改編劇《總裁小助理》開播，您可以關註一下成績。

“我們團隊用的基本上是這部劇的原班人馬，同一個導演，同一個女主，同一個編劇。

“您可以看看劇的收視率，評價之類，感受感受導演的風格、編劇的實力和女主角的演技以及氣質。

“看完了，再加上您對《小逃妻》劇本的評估。

“我們一定會合作。”

方小農挑了挑眉，看林曇胸有成竹、侃侃而談的樣子，忽然笑起來。

顧笙年是不是也曾被她這份篤信說服過？

但顧笙年可不像是個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那家夥雖然年紀不大，心眼兒卻極多。

莫非在聽她吹牛之後，事情的發展和結果又真如她所說？

念頭飛轉，方小農笑了笑，“好，那我先看看劇本。”

“那就辛苦方主任了。”林曇點頭。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一塊兒去吃飯吧，怎麽樣？”劉琴見方小農和林曇談的差不多了，適時開口道。

“好啊，那我們就不客氣了。”林曇大方接受，轉頭向方小農道：“謝謝您的款待。”

“別客氣，遠來是客，招待一頓便飯，也理所應當。”方小農點點頭，伸手將劇本收了起來。

到這時候，整個會議中一句話沒說，一直在觀察和學習的陸辭，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方主任，劇本麻煩您在公司閱讀，不要帶離，也盡量不要傳閱。

“並在3日內閱讀完成，並用碎紙機銷毀吧。”

“……”方小農忽然被人如此要求，怔怔的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這個級別的甲方爸爸，多少人遞劇本求著他看，哪有人敢防賊一樣提出這樣的要求？

更加不要提當面被要求，尷尬的幾乎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個八面玲瓏的職場老資格。

陸辭這一句話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結果居然還沒說完。

叮囑方小農一句後，他還覺得不安全，又轉頭對劉琴道：“方主任用碎紙機銷毀劇本時，你能幫忙拍幾張照片，或者發一個小視頻給我嗎？我剛加了你的微信，你微信發我就好。”

“……”劉琴也僵住，她有些迷茫的看向方小農，腦內想象方主任被押著銷毀劇本的時候，自己在邊上錄制證據。

陸辭這不是在坑她嘛！

林曇差點噗嗤一聲笑出來，忍住笑耗費了她幾十秒鐘，於是沒能攔住陸辭說第二句話。

她又更想笑了，不得不繼續努力忍笑。

看著方小農和劉琴尷尬的樣子，她又有些無奈想扶額。

幸虧這一次來滬上TV，她的心態很好，不然也可能會爆炸吧。

誰能想到，最後那個‘不穩定因素’不是趙一雲，而是陸辭呢？

壓住笑後，不等方小農和劉琴反應，林曇搶先開口道：

“不好意思方主任，因為我們的項目，畢竟是個曠世巨作，被人偷劇本的風險實在太大。我原本應該帶著保險箱來裝這個劇本，給您拿來的。但現在您還沒有買下劇本，所以我沒有錢，買不起保險箱，只好請您手動保護了。”

說罷，林曇莞爾含笑看著方小農，那模樣既漂亮又可愛，那一份聰明狡黠，在這個俏皮話說出口後，融進愉悅輕快的氣氛裏，透出別樣的輕快迷人氣質。

方小農方才的尷尬和驚訝瞬間消弭，哈哈一笑，拍著劇本故作鄭重道：“放心，我一定親手將它們送入碎紙機。並確保整個閱讀過程，沒有其他人拍照和覆印。焚毀時現場也只會有我和劉琴二人，秘密進行，秘密拍照。”

“一言為定。”林曇立即點頭應答。

一行人於是開著劇本的玩笑，起身走出會議室，去奔赴一頓豐盛美食。

只有陸辭走了幾步越想越覺得不對味，他又不是在開玩笑。

萬一方小農和劉琴真以為他不是認真的，最後沒有焚毀，導致劇本外流，那不就劇透了嗎？！

陸辭皺了皺眉，一步上前還想再強調一下這個事兒，走在他身邊，一直盯著他的趙一雲忽然一把拉住他手臂，怒目瞪著他，小聲道：

“人家幹這行半輩子了，還不知道幫你保護劇本，防止劇透？

“而且如果林曇確保雙方會合作，一個跟你利益共通的人，會不好好保護劇本嗎？”

第一次參與發行工作的陸辭，聽到趙一雲這話，仔細品了品，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

他臉上一紅，不等趙一雲再威脅恐嚇，便嗖呼幾步走到林曇另一邊，甩開趙一雲，也甩開了問責和尷尬。

只是，直到抵達飯店，陸辭都還漲紅著臉，那股羞恥勁兒怎麽都褪不下去。

於是，這頓飯他吃的格外沈默，過程中還難得的幫方小農加了一次飲料，夾了一次菜。待林曇更加殷勤，學著劉琴照顧方小農的樣子，時不時添茶倒水夾菜遞紙。

林曇忽然覺得，偶爾讓陸辭犯點無傷大雅的小錯也挺好——能收獲個以愧疚為動力，格外勤快的免費小仆人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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