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 方小農請的是德國菜。

必不可少的德國啤酒、豬蹄和香腸，讓每個人在吃飽後仍然意猶未盡。

陸辭這個大小夥子一人啃掉2個外焦裏嫩的酥皮豬蹄，連林曇等幾位女主也下了手, 可見它的美味程度。

趙一雲還專門拍了照片發朋友圈——綜偏紅色的豬蹄泛著油光，看起來就酥脆可口。

劉琴難得說俏皮話，稱如果出德國豬蹄色號的口紅, 她可能沒辦法抗拒。

這一日賓主盡歡，準備散場時, 方小農欣賞林曇的談吐和氣質，才意有所指的開口：

“果然顧笙年的眼光沒有錯。”

“？”林曇微怔, 想了想才反應過來。

到這時她總算明白為何方小農對她青眼有加，原來是顧笙年在這人面前說了自己好話。

這樣, 一切就都很明白了。

合理。

跟方小農和劉琴作別，林曇打車送趙一雲和陸辭。

“你不回公司嗎？”陸辭問。

“不回，我下午有點事要做。”林曇眼神閃了閃，簡單答道。

“……”陸辭沒繼續，在聽到顧笙年這個名字後, 她好像就有點心不在焉。

趙一雲卻壓根兒不在意這兩人聊的話題，而是直白的開口：“林曇, 咱們為什麽不在離開前，跟方主任約好下次見面的時間呢？”

萬一之後難約怎麽辦？

現在趁熱打鐵, 把時間訂好了，不是更好嘛。

林曇搖頭道：“不需要, 他們會來主動約我們的。下一次，就要他們來華點, 在我們的會議室裏見面了。”

“……”趙一雲被林曇的狂妄堵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吟好半晌, 才嘀咕：“真的這麽容易嗎？”

林曇笑笑，沒有搭話。

趙一雲看一眼陸辭，小聲問：“你覺得呢？”

“我信。”陸辭沒有多說什麽，只吐出兩個字，就轉頭看向窗外，果然不再煩惱這事。

林曇聽到這兩個字，睫毛顫了顫，回頭看一眼陸辭，見青年抿著唇望窗外風景，忍俊不禁。

為他這份信任，心存感激。

趙一雲微微聳起眉心，看看林曇，又看看陸辭，無語。

陸辭根本就是對林曇盲目崇拜，這份信任真的是理性的嗎？？？

方小農可不是那麽好約的，這次約見，聊的那麽輕描淡寫。就讓她做了下宣講，林曇甚至沒有格外熱切的做項目宣傳，談買賣的姿態絲毫不積極。

趙一雲推想，林曇大概是想端端架子，免得讓別人覺得她們心急，因此害己方在談判時落了下乘。

可是裝樣子是沒問題啦，但也不能裝過頭了呀。

萬一方主任真的覺得她們談合作的心不誠，越想越覺得不舒服，之後再也不見了怎麽辦？

而且，林曇就真的按照PPT寫的那樣，讓她照本宣科的介紹，明明項目的信息還有更多，應該在吃飯的時候一點點全聊到的，怎麽林曇在飯桌上幾乎一句項目都沒提呢？

這就真的結束了？

真如林曇所說的，接下來，就只要等著就行？

林曇坐得住嗎？

不會焦慮嗎？

她怕自己會等的掉頭發啊。

就在趙一雲還在糾結時，林曇忽然想起一件事，對陸辭道：

“陸辭，你把錢給趙一雲，另外，請雲雲簽一下款項已結清的補充協議吧。”

“啊……”趙一雲楞了下，隨即不好意思的擺手道：“不用不用——”

林曇卻又板起臉，“我可是說一不二，最講誠信的人。既然我逼著你簽了協議，壓著你不讓你在見人時多說話，那在你照辦後，就一定要兌現諾言。

“你不要，就是瞧不起我。”

說罷，林曇又裝模作樣的瞪視趙一雲，唇角卻含了笑。

這是她上一世跟顧笙年學到的：給員工的獎勵是即時的！

規則定制時，條條框框就要明確——

林曇使用合同的形式來保證這一環。

而執行時，更要就事論事，立即反饋——

這不僅需要公正，還需要擁有敢於給與獎與懲的勇氣。

既敢從自己兜裏討錢給別人，也要敢於鬥爭、敢於扮演一個看起來不那麽溫柔可愛的角色。

以此激勵和鞭策所有人：

你當下做錯事，不會等到年底才給你懲罰。那時候你已經忘記了自己做錯的事，忘記了那個緊張愧疚的感覺，只會覺得委屈不公。

你當下做成一件好事，應該立即得到獎勵。這會激勵你立即去做更好的事，而不是因為要等到年底，導致幫好事的當下麻木茫然無所謂，以致沒有良好的正向刺激，喪失做好事的欲望。

很多公司把獎勵壓在年終獎裏，不就是擔心員工拿到這一單立即擡屁股走人嘛。

林曇並不覺得她需要考慮這一點。

一個員工如果只是為了等年終拿獎金而在你公司裏工作，那他就不會全力以赴，不會用心。

在影視劇這個圈子裏，有靈魂有愛的工作，和混日子的工作，創造出來的劇，絕對天上地下。

沒愛的，就是難看。

林曇不需要混日子混獎金的員工，也不要沒靈魂的產品。

上一世，顧笙年是她的伯樂，是她的阿拉丁神燈，他教會了她這一切。

這一世，她想要自己創業，可能要收陸辭和趙一雲在麾下，那在接觸初期，就要立好自己的形象，訂好規矩。

即是取信於民，也是給以此規範自己的行為。

將來人家要舍棄現在穩定的工作，跟你出去闖蕩，憑什麽呢？

得有信任。

沒有什麽比口碑更重要。

趙一雲看著林曇認真的表情，面頰開始泛紅。

沈默著收了陸辭遞過來的超大紅包，看一眼補充協議後一筆一畫簽好字，一式三份——林曇一份，趙一雲自己一份，陸辭這個見證人一份。

大家收好合同，趙一雲收好錢，公司也到了。

趙一雲和陸辭齊齊下車。

在合上車門前，趙一雲才略顯靦腆的小聲說了句：“謝謝。”

林曇回頭與趙一雲對望，含著笑點了點頭，汽車啟動，載著林曇離開。

司機師傅看一眼林曇，又從後視鏡裏掃了眼下車後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的兩個年輕人，心想：

不知道這個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小姑娘是什麽身份背景，怎麽說給錢就給錢，說簽合同就簽合同？而且還是現金交易，那麽厚一沓錢，直接砸人家懷裏。

腦內忍不住想到老港片裏的各種大小交易，什麽君子之約啦，什麽雇兇殺人啦，什麽秘密的私下交易啦。

而且是在出租車上進行，還真透著一股特別接地氣的意味。

於是，在等紅燈的時候，司機擡眼看了看自己的行車記錄儀，又悄悄打量了下林曇。

小姑娘嬌滴滴的，雖然氣質很好，坐在那裏不笑的時候，有種超越年齡的不怒自威，但……如果真如他所想，這是個什麽特殊機構的小頭目，那現在再拍老港式混社會的片子，氣質恐怕會非常不同啊。

穿著白襯衫裹臀裙，腳踩高跟鞋的精致女白領，走在夜晚都市街道上，身後跟著一票西裝革履、衣著時尚的男女。

與另一派相會街頭，對峙談判。

不過……用什麽當武器呢？

大砍刀啦，唐刀之類的，好像都有點不符合這個畫面氣質啊……

“師傅，綠燈了。”林曇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司機的神游。

“啊，好的。”師傅忙回神，松開剎車踩上油門，拉離合加速。

他正襟危坐，再不敢胡思亂想。

……

……

下了車，趙一雲與陸辭兩兩相望一眼，誰都沒說話。

沒有林曇在場，他們倆還是很別扭，完全無法和諧相處。

陸辭幹脆點點頭禮貌招呼後，大踏步轉了個方向，為了不跟趙一雲同路，假裝去小超市買飲料。

趙一雲也樂得清靜，揣好紅包後，默默掏出手機，一邊點開小群聊天對話框，一邊在高樓的陰影中走回公司。

路過公司附近的存儲款機時，她迫不及待跑去存錢，看著屏幕上數出來的數字，正正好好一萬元。

她有些怔忡，簡直難以置信，在林曇手下，居然這麽容易就拿到這麽大一個獎金包。

幾乎是她一個月的工資呢。

存款出來後，她終於在小群裏發了言：

【我收到了1萬塊紅包了。】

【？？？】

【！！！】

【臥槽？真的給？現金？】

【大家保密哈。】趙一雲。

【真的給了，我都拿到了，現金。】趙一雲。

【沒有其他要求？真如合同上說的，乖乖聽話就好？】

【我的媽呀！】

【我要再確認一次！真的是一萬人民幣？不是10000游戲幣嗎？】

【真的是人民幣啊！我都存到銀行卡裏，現在跟做夢一樣，簡直難以置信。】趙一雲站在樓下陰影中，她情緒還亢奮著，不想回公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說什麽來著？！我之前就聽說林曇真的自掏腰包給編劇付了幾十萬的押金！她大方的讓人下巴掉地啊！】

【為什麽當初梅姐沒有派我去跟林曇！我也要去幫忙！】

【還真的給啊，你簽合同的時候，我都還覺得她可能就是唬你。這種私下簽的合同能有什麽公信力啊，就算她不給，你也不會真的就拿著這個合同去告她啊。而且合同條款寫的還是有點模糊的，怎樣算乖呢？萬一她胡攪蠻纏，我感覺也很難界定條款事項啊。我沒想到啊啊啊啊！居然真的給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讓我尖叫一會兒！】

【我心裏有點虛，總覺得自己沒做啥就拿到這麽多錢。還是林曇自己掏腰包給我。感覺欠了她一個好大的人情啊。我在這兒做發行，老板也是給我發工資的，我受之有愧啊。】趙一雲有些忐忑道。

打工人們被老板壓榨慣了，哪裏見過這樣明明可以不給你錢，卻硬塞你大紅包的事兒呢。

【說真的，林曇人真的不錯。雖然聽說很怪很強勢，但就這個說一不二的誠信勁兒，就值得結交。】

【現在林曇在我心中都有光環了，之前看她給人事部的佳倩買禮物那個大方勁兒，我就羨慕的不行。誰想到不用當她的好朋友，當她的下屬，也這麽富呢。】

【這樣的人……我總覺得林曇實在太適合經商了。我爹曾經就說過，當大商人就是要承受得住資金流出的風險。她能這樣大手筆的支出，只為了買來工作中盡在掌控，真的很了不起。我就不舍得。】

【金鱗豈是池中物啊。】

趙一雲看著小夥伴們的討論抿了抿唇，心裏開始琢磨起如何回饋林曇的大方和善意，完全忘記了這個人的張狂和之前的強勢。

直到太陽轉向，她所站立的陰影處暴露在太陽下，曬的面孔發紅，她才回過神，揣好手機走向回公司的電梯。

在趙一雲小夥伴之間，林曇的好口碑鞏固的紮紮實實的。

並在悄然間，‘林曇誠信第一，做人做事都很厲害’的評價，向外輻射擴散而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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