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生的眼睛慢慢泛起一陣霧氣，迷離得像是沒有了焦距，他回想著當年的情景，就好像在述說一個曾經講述過千遍萬遍的場景一樣：“那天我實在太高興了，都沒有註意到小如的眼神，後來譚宇鵬經常陪著譚偉林過來我家做客，又時不時邀請我們吃飯或者參加各種活動，我當時以為譚宇鵬是慢慢能夠理解我們的興趣。我真是太天真了。”

深深嘆了一口氣，莫生垂下頭，使勁搖了搖，好像要把那無盡的悔恨都搖掉：“再後來，小如就好像變得神秘，我出去比賽回來的時候，經常會發現小如不在家，有時候家裏會多很多鮮花，直覺告訴我小如戀愛了。小如是一個單純的人，從來沒有騙過我，但是我沒有想到她竟然為了那個男人欺騙我。”

譚易生突然想到瓔珞剛剛開始跟莫上塵交往的時候，也是瞞著他，那個時候的自己也有著同樣的被心愛的妹妹欺騙的挫敗感，想到這裏，他看了看眼前這個頭發花白，聲音略帶沙啞的男人，心裏湧出一陣同情。

只是那股柔情在莫生的眼裏停留的時間很短，他很快恢覆那種僵硬冷漠的語氣：“原來那次慶功宴以後譚宇鵬喜歡上了小如，所以才有了後來三番五次跟著譚偉林來我家，其實他只是想多見小如兩眼。我那傻妹妹，竟然就這麽被那個男人騙了，還天真的以為遇到了真命天子，我不在鄴城的時候，譚宇鵬經常去我家找小如，兩個人很快有了夫妻之事。”

廠房裏很安靜，莫生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上空，忽近忽遠的回聲讓這氣氛變得更加緊張，那個被稱為阿東的男人始終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和警惕站在莫生的身後，鷹一樣的眼睛時不時留意一下周圍的動靜。哪怕周圍根本沒有任何動靜。

看得出來，這個男人是經過專業訓練的，譚易生明白為什麽莫生敢只帶他一個人來，因為這樣的一個人足夠了。

莫生突然盯著譚易生的眼睛：“你知道當時我是什麽心情嗎？你說，如果有一天你回到家裏，發現你莫上塵躺在譚瓔珞的床上，你會怎麽樣？”

譚易生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一時間腦子沒有轉過來，語塞。

莫生笑笑：“你一定在想莫上塵和譚宇鵬不一樣，莫上塵是你不喜歡的人，而譚宇鵬是我當時看好的人，對不對？那你就錯了，我對譚宇鵬印象不錯，是因為譚偉林，他作為譚偉林的哥哥，能夠理解我的好兄弟，我才會對他抱著感謝，而不是在我辛辛苦苦參賽後，特意改早一班航班回家後，發現這個男人正赤身裸體地躺在我妹妹的床上！”

大概因為過度氣憤，莫生提高的嗓音卻在說完後連連咳嗽，幾乎連氣都快喘不上來，阿東連忙上來輕輕替他拍著後背，動作極為溫柔，和他那冷酷的形象形成鮮明的對比。

過了半天，莫生終於緩了過來，他微微喘著氣，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頻率。

譚易生輕聲道了一句：“前輩您當心身體。”

莫生揮了揮手：“我的身體不用你們譚家的人來關心！”說完自己捶了兩下胸口。

等氣息平穩後，他才開始說：“那天是小如的生日，我剛好去東京參加比賽，本來是趕不回來的，但是那次發揮超常，比賽比預計要順利，我連頒獎儀式都沒有參加就讓助理改了機票飛回國，為的就是陪我的妹妹過她二十歲的生日，可是我到家的時候，看見小如穿著一件男人的襯衫正在做飯，她看到我的時候很慌張。我很生氣，在我心裏小如是不可玷汙的存在，所以我沖進房間，當時我怎麽也沒有想到那個男人竟然是譚宇鵬，是我好兄弟的哥哥。”

譚易生不知道自己的大伯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但是從莫生的言談中看來，他似乎並不是一個浪蕩公子，可是為什麽莫生的反應會這麽大呢，他很想問，但是又擔心再次引起莫生情緒的波動，只得靜靜地等著莫生自己述說。

“我很欣賞譚宇鵬，正如我欣賞譚偉林一樣，但是我不能容忍他背著我勾引我的妹妹，豪門規矩我見得太多了，莫如和我都是孤兒，沒有身份地位，譚家那種門第我們是沒有辦法高攀的，一旦踏入雷池，我都不敢想象以後小如將要面對什麽樣的處境，我不希望她會像我一開始進入賽車界一樣，受盡人們的諷刺和嘲笑。”

說著說著莫生雙手握得緊緊的，能看見幹瘦的手上青筋凸起，他咬著牙：“譚宇鵬就算再怎麽有能力和才華，也不過是一個卑鄙自私的小人，明明知道家族門第那麽嚴苛，還要來招惹我單純的妹妹，完全不考慮後果。”

譚易生沈默得太久，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前輩，或許我大伯當時真是太喜歡您的妹妹，所以才會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哼，他圖了自己一時情不自禁，卻害了我妹妹的一生！因為被我發現了，譚宇鵬覺得對不起莫如，所以一個月後決定向小如求婚，我曾經以為譚宇鵬是用心了，求婚的場面很大，他為了迎合的我心意，特意請來一百兩賽車作為求婚的儀仗隊，在賽道上一字排開，開著我最喜歡的車型舉著鮮花和鉆戒開到我的和莫如的面前，當著我的面向小如求婚，那一刻小如是幸福的，我在她臉上看到從未見過的光彩，也就是我那一刻的心軟，才讓你們譚家趁虛而入，鑄成我今生大錯！”

一個聽起來似乎很動人的故事，為什麽莫生始終帶著不能釋懷的仇恨？難道最後他們沒有結婚？莫生口口聲聲所說莫如的死，是因為當年譚宇鵬的失誤？是車禍？

譚易生實在想不明白，甚至在莫生的言語中譚偉林一直是他的摯友，知己，又是發生了什麽，讓莫生如今對譚偉林如此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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