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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番外【一】宋魏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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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恪遇上魏雙,大概是個意外。宋恪上學早,上大學的時候才十六,還是青春期情竇初開的年紀。從她家坐301號路,能直接到她們學校。有一次周末返校,她背著畫板,受力面積大,又是高峰期,特別容易被擠下車。

她好不容易擠上去,都投幣了,被人擠得東倒西歪。旁邊還有一個鹹豬手不停地騷擾自己,她還沒站穩呢,就往旁邊倒去。沒有按照意料中的摔倒在地,相反的是一個有著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懷抱。她睜開眼睛,看到一個面容清俊的青年男子笑著看著自己,“你沒事吧?”他的聲音如同他的相貌一樣清涼。

那一瞬間,萬物俱寂,她只聽得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擊打著自己的耳膜。

“小姑娘,你沒事吧?”魏雙見她不說話,眉頭輕蹙,再一次問道。

“啊,沒……沒事!”宋恪從他的懷裏跳起來,抵著他胸膛的手就如同被火燒了一樣,不知道往哪放,她的臉上爬滿紅暈,看得出來她在害羞。

魏雙被這個小姑娘一驚一乍的反應弄的有些呆滯,但還是淡淡地笑著,“沒事就好。”便轉過身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

“謝……謝謝。”宋恪一直不敢擡頭,聲音細小如同蚊子,魏雙沒有聽到。等到她好不容易平覆心情之後,帶著燦爛的笑臉揚起頭時,那人已經不在車上了。她在車上搜尋了幾遍,沒有那個人的身影,她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

從那以後,她就習慣坐301了,就像守株待兔的農夫,而那人是那只曾經撞了樹樁的兔子。

藝術生的課業不算重,但是每日的塗塗畫畫很枯燥。周五放學後,她搭乘301回家,在搖晃的公交車上,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公交車經過市人民醫院,在那個地方停下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麽的,她突然就醒了。從窗戶看去,她看到帶著白色耳機的魏雙正站在人群裏排隊上車。她看著那人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近,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加速,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那人在自己的身邊站定,拿起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她偷偷地擡眼看去,他抿著唇輕淺地笑。

她深呼吸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擡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大哥哥,你好啊?”

魏雙正在看蘇以誠給自己發的段子,突然坐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對著自己笑得燦爛。他把耳機摘下,“你好,請問你是?”

作為外科醫生,經常在路上會碰到很多病人的家屬。接手的病人多了,也就記不住人了。

“上回,我們也是在這個公交車上,我被人撞到了,謝謝大哥哥扶了我一把。”她臉圓圓的,笑起來眉眼彎彎,極其可愛。

“這不是什麽大事,你不用這麽客氣!”魏雙想起來了這個小姑娘,也是擺擺手,無所謂地說道。

“大哥哥是醫院的人嗎?”宋恪認真地看著他,笑瞇瞇地說道:“剛剛看大哥哥從市人民醫院那個站牌上來,大哥哥是醫生吧?”

“小姑娘真聰明!”宋恪長得很漂亮,魏雙心地很好,也不介意和人聊會天。只是他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很漂亮很可愛的小姑娘其實對自己別有用心。

“大哥哥,我叫宋恪,很高興認識你呢!”宋恪伸出手,眉眼彎彎地看著他。魏雙笑了笑,“你好宋恪,我叫魏雙,我也很高興可以認識你!”他的語氣寵溺,就像哄孩子一樣。

宋恪一直註意關註他在什麽地方下車,卻發現他似乎和自己家住的很近。

第三次見面,是在醫院。宋恪的父親因為心臟病突發,被員工送往醫院,宋恪知道此事後,急急忙忙地就趕往醫院。在手術室外的座椅上,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個地方擡頭望著四周雪白的墻,悄無聲息的流淚。

魏雙從走廊經過,偶然一瞥便看到一個人看起來很孤獨的小姑娘。他總覺得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不應該承擔那麽多的悲傷和孤寂,她應該快快樂樂開開心心地過完每一天。那個小小的蜷縮在角落的宋恪一下子就擊中了他柔軟的內心。

莫名地他走上前,蹲在她的面前,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腦袋,“怎麽了,宋恪?”他的聲音輕柔。

宋恪從自己的臂彎裏擡起頭,秀氣的臉上滿是淚水。她一下子撲到魏雙的身上,“魏雙!”

魏雙被撞地像後來倒去,眼睛瞪大,小姑娘柔軟地身體勾在自己的身上,小小的肩膀哭的一抖一抖。他的手猶豫再三,緩慢而沈重地落在她的後背上,如同安撫一只小獸一樣。

宋恪的父親纏綿病榻許久,也不過是最後一段時間了。她向學校告了假,想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歲月。醫生已經下了病危通知,父親希望能夠回家,她原本不許,可父親找來了魏雙。在兩人的對話裏,她才知道原來父親和魏雙早就認識,關系甚好。

她躲在病房門外,聽到父親托孤,將自己托付給魏雙,直到自己成年。話裏話外,無非是他已經熬不過今年冬天了。魏雙應允了,可宋恪卻不如之前高興,因為沒了父親,她在這個世界上就真的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她最終同意了父親回家。那天陽光很好,灑在人身上,似乎可以把冬天裏的寒冷都驅散了。她扶著父親上了出租車,到達自家的小庭院時,她能明顯地感受到父親心情變得愉悅起來。

父親在她的攙扶下,在庭院裏來來回回走動,那些地方都養著母親喜歡的茶花,冬天的時候正是花開的季節。父親看著滿院子裏帶著苞的骨朵,微微嘆了口氣,“我今年可能是看不著花開了,這滿園的茶花,你母親最為喜歡了,想來我今年不能把花景告訴她,她或許要生氣了。”

他說著說著便笑了起來,嗓子口的痰吞吐不下,便又咳嗽起來。宋恪扶著他在院子裏的躺椅上坐下,他淡淡地笑笑,接著說道:“我死後,你把我和你母親葬在一起。我們之前做過約定,生則同衾,死則同穴,一生一世一對人。”

宋恪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父親用力地咳嗽,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腎都給咳出來。他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我命不久矣,已經把你托付給了魏雙。那是個好孩子,他心地善良,一定會把你當成親妹妹看待的。金陵路上的那家店我已經找了代理店長,他會把店好好開的,等你到了十八歲,他就會歸還給你。所以啊,綿綿,你一定要好好聽你魏雙哥哥的話。是父親不好,不能親眼看著你長大,沒有辦法看到我的綿綿穿著婚紗嫁人的模樣,咳咳!”

“爸爸,你別說了!”宋恪眼淚糊滿了一臉,她俯身趴到他的胸口處,聽著他心跳的聲音逐漸式微。

“我的綿綿啊……”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拍拍她的後背,安慰她。手舉到半空中,卻倏忽無力地跌落,他的心臟——不跳了。

宋恪瞪大了眼睛,滿是不可置信。她站直了身子,摸了摸他脖子處的動脈,是真的不跳了。她呆楞了片刻,扭頭想要找一個人幫幫忙,茫然四顧卻是舉目無親。她呆呆楞楞地跌落在地上,直到魏雙到來。

魏雙幫著處理了宋安的後事,宋恪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娃娃,呆滯地跟在他的身後,眼淚一顆都沒掉。按照父親的願望,她把父親和母親合棺。

所有事情都結束了,她回到只有她一個人的家裏。在偌大的房間裏,電視劇發出很大的聲音,她抱膝坐在沙發上,不言不語,不吃飯也不睡覺,目光呆滯。魏雙過去看她,被這樣的小姑娘弄的心裏生疼。他有心寬慰她,卻發現庭院裏的茶花開的正好。隔著彩色的玻璃他遠遠地喊她,“綿綿,你看,茶花開了!”

她眼裏突然有了神,朝著他的方向看去。陽光明媚熱烈,紅紫白黃各色的茶花在陽光下開的正好,突如其來地,眼淚倏忽掉落。魏雙沒有想到,他原本是想哄她開心的。他快速地跑進去,她望著窗外的陽光明明眼淚有淚,卻笑了起來,他呆呆著看著她。

宋恪似有所感,回頭沖著他笑,“魏雙,茶花開了!”

魏雙想把宋恪接到自己家去住,她不肯。她有很多事情不願意做的,比如喊魏雙哥哥,再比如接手店鋪。

父親走後,她突然對很多事情沒了興趣,找了份教小孩子畫畫的兼職,日子過得沒有什麽波瀾卻也平穩。只是她越來越喜歡魏雙,她無時無刻都在找機會告訴他,她喜歡他。魏雙一方面努力做好當年宋安給他的囑托,一方面不遺餘力地拒絕她,並告訴她像她這樣大好時光,應該和同年級的男生一起度過,而不是陪他這個老男人。宋恪毫無壓力,屢敗屢戰,從來沒有輕易放棄過。

後來有一天,她上課回校的路上,遇到了魏雙和另一個女生在咖啡店裏有說有笑的。她眼睛幹澀,掏出手機給他打了一個電話打電話,“魏雙你現在在哪呢?”

“怎麽了?你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她看到魏雙接起電話,神情看起來很不耐煩。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現在在醫院嗎?”她問得小心翼翼,有著乞求和期待。

“嗯,怎麽了嗎?”他那一聲極輕極輕的“嗯”卻猶如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開,她頓時淚流滿面。

“怎麽了?”

“沒事,我先掛了!”她匆匆忙忙地掛斷電話,頭也不回地跑回學校。一連三天,沒有見他。

連著三天沒有回家,電話也打不通,魏雙很擔心,超出監護人的擔心。到了第三天,宋恪終於接電話了。

“宋恪,你在哪!”他眉頭緊皺,有些嚴厲地問道。

“我在哪很重要嗎?”小姑娘鬧脾氣的時候除了冷戰就只會冷戰了。

“綿綿,別鬧脾氣了,快回來吧。”他剛下手術臺,手術服還沒有脫,整個人特別疲憊,也沒心思和她貧嘴。

聽著他類似哄孩子的語氣,宋恪的眼淚再也克制不住,噴湧而出,“魏雙,我在你心裏的地位是不是只有那麽一丁點兒啊?我特別想問你,我爸把我托付給你,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累贅啊?”

“說什麽呢?”魏雙眉頭緊皺,一邊往辦公室走一路上遇到不少人,滿身寒氣的魏醫生,他們都敬而遠之,不敢和他打招呼。“綿綿乖!快回來吧,我很累,沒有時間和你玩鬧!”

宋恪閉了閉眼,淚水滑過臉頰掉落在地面上,“魏雙,明天早上十點金陵路是全日可頌,我們好好聊聊。”沒等魏雙回話,她就掛斷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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