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有一回聚會，我碰到了陳歌，我和他提起了這件事，他告訴我，你是年輕而有爆發力的女演員。我當時還是有些不信的，畢竟道聽途說不是自己曾見過的。”他淡淡地笑笑，孟瑤也沒有搭話，只是全神貫註地聽他說話。

“我去查了你的資料，看了一些你的影像，發現你的角色在網上幾乎都是好評如潮。但，那個時候你依舊沒有拿過獎。所以我想，你的水平應該是觀眾很喜歡但是可能並不是很討……呃，獎項評委們的喜歡。”他小心地措辭，生怕一句話不對，就喪失這塊寶玉。

孟瑤只是含笑著聽著，捧在手中的咖啡已經有些冷掉了。她不太愛喝，但也沒有直接倒掉。

“後來我找到楚謂，將劇本寄給他。幾天之後，他回覆我，說‘劇本是個好劇本，但人沒有時間。’你那個時候應該是那部輕喜劇的合同已經簽了，如果再來我這邊的話，會很累。當時我都快絕望了，就想著上天能掉個女主角給我就好了。”談到異想天開的想法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哈哈大笑。

孟瑤跟著笑笑，又聽到他說：“或許是天無絕人之路，突然有一天楚謂告訴我，你有時間了，呵呵，那個時候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他淺淺地笑，回憶起當時初初接到消息時的震驚，依舊是異常高興。

孟瑤把手裏的咖啡杯放到茶幾上，即便室內空調溫度調得很高，她的手依舊冰冷。她搓了搓手，慢條斯理地說道：“原先的劇組單方面解約讓我和楚謂都有些措手不及，借用我的名號一直宣傳該劇。我原先是覺得，既然我是其中一員，便無所謂個人榮譽，甚至覺得他沒有炒我緋聞已經是了不起的事了，後來才發現原來不炒作是因為他們沒有臉去做。楚謂那日去協商，最後的結局是他們率先提出違約，並道歉。”

她頓了頓，笑了笑，“我其實對這樣的結局並不滿意。因為本身他們就是錯誤的，我呀，向來推崇清者自清。但是楚謂說，不是我覺得清者自清就能止住謠言的，所以讓對方自己提出，這把火即使燒到我的身上也不會太過熾烈。”

“楚謂說的是有道理的。”王術謀在這個圈子裏混了這麽多年，知道其中的潛規則和暗道理，有些東西是心知肚明的，不能告訴旁人的。這個圈子的光鮮亮麗騙了很多年輕人，他們不管不顧地往裏沖，最終撞到南墻，撞的渾身是傷，黯然退場。

這個圈子永遠在變化發展，真正鼎盛時期卻是在這之前的幾年裏。那段時間是所有人都認真拍戲的時間，大家高興相處，不在乎獎項，不在乎紅不紅，所有人包括導演演員工作人員最大的希望就是拍攝出的劇本能讓觀眾看的高興。

孟瑤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晚上七點鐘的飛機。王術謀看得出她的意思，面容和藹，“你趕時間嗎？”

“嗯，晚上七點飛機。”孟瑤點點頭，“還要去酒店簡單收拾一下東西。”

“好吧，原本還想和你多聊會天。”他有些意猶未盡地站起，“和你說話簡直是享受。”

“哈哈，等進了劇組我們再好好聊聊。”孟瑤伸出手去，兩個人握了握手。

“哈哈，是，進了劇組再聊。”王術謀送他們出門，看到兩人遠去的背影，即使走出很遠，依舊在眺望。

“那個劇組的制片人大概眼神也不是特別好，這麽大顆金子看不見，非要去撿那個石頭。”他頭也沒回地說道，仿佛能感受到唐寒站在一旁氣息。沒人應答，他回頭一看，唐寒正拿著劇本坐在沙發上翻閱。

“怎麽，你有興趣？”王術謀挑眉。

“你那裏還缺人嗎？”唐寒擡眼看他，眉宇間都是自信。

“為了孟瑤？”他走到他的身邊坐下，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唐寒聳聳肩，“不完全是。這個劇本確實不錯。”

“你看中了哪個角色？”王術謀的眼睛往劇本上瞟。

“良姜！”

“良姜？”王術謀有些驚訝，竟然不是和京墨對手戲最多的蘇決明。

“我最喜歡的是他，他看起來又可憐有可悲。”唐寒的手指輕輕撚著劇本的邊角，來回卷成圈圈。

“為什麽這麽說？”王術謀看過劇本，他覺得良姜這個人太過頹廢了，讓人看著心裏不是很舒服，總是如鯁在喉，吞不下吐不出。

“他身上總是背負著覆興的重責，即使他的祖先父輩統治華夏的時代已經過去百年。他自小就被要求學習治國謀略，沒人問他喜不喜歡，願不願意。他父親母親甚至族人的願望都強加在他的身上，所以他過的不快樂。但是他卻是很溫柔地把這一切都包容進去。”

“後來他遇到京墨，那時，她還沒有家道中落，也沒有淪落風塵。她抿著唇笑的樣子印在他的腦海裏，留了一輩子。劇本裏只有兩場兩人的對手戲，一個是畫舫初見，一個逃亡路上兩人再見。前者，兩人尚能平等對話，嘻笑怒罵，把酒賞花。到了後者，京墨協同家人逃亡，衣衫襤褸，可良姜已成為了帝國扶植的傀儡，表面光鮮，內裏的苦楚無人能知。”

他頓了頓，淺笑道：“看完整個劇本後，我發現良姜實在是個心地善良內心溫柔的人。他包容了他的族人親朋的無理取鬧，他們私自和帝國簽訂條約，他最多也只是生氣地把他們關進牢獄。這些後果，他獨自承受，從來沒有抱怨過苦，他從來都是笑著的。笑容似乎是長在他的臉上，這種人真是讓人心疼。他對待萬物都溫柔，京墨離世後，他沒有找到她的屍體，便做了個衣冠冢，年年去她墳上燒紙焚香。”

他把劇本合上，輕輕淺淺地嘆了一口氣，“這三個人當中，張作良霸道囂張，蘇決明快意恩仇，唯獨良姜遺世獨立。”他睜開眼，眼裏是王術謀許久不曾見過的亮光，“我就要演他！”

“唉。”王術謀嘆了口氣，“幸虧你不是要要演其他兩個角色，不然啊，我就要做孟瑤口中的違約人咯！”

“什麽意思？”唐寒明明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麽，卻偏偏要他親口說出來。

“你這人啊！”他指著他，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認命地說道：“扮演張作良和蘇決明的演員早已經定下來了，唯獨良姜，我遲遲不肯下決定。正如你所分析的那樣，這個人溫柔似水，包裹萬物，我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人。原本就想倘若能趁著這個機會和你提一下的，既然你已經率先提出了，我也就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什麽鬼！”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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