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勞累了一天，又坐了一夜飛機，回到家倒床就睡著了。等到她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日沈西山了。晚霞獨有的亮光照在房間裏，暗沈的紅色讓人心裏一陣一陣的不安。她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上廁所出來看到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裏的林老三，背影看上去寂寥落寞。

她走到開關的地方，把燈打開之後，走到林老三身邊，一把圈住他的脖子，“三哥！”

林老三把她的手從自己的脖子上拉下來，看著她，表情難得的嚴肅正經。“怎麽了，三哥？”她直覺告訴她有什麽事發生了。

“瑤瑤，來，你先坐好了。”他拉著她的手，在沙發上坐好。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呀？”她笑著說道，“你這樣一副表情，不會是我媽出了什麽事情吧？”

“薛姨沒有出事。”他看著她，表情凝重，“出事的是鄭秀！”

“鄭秀？”她剛想笑，剛剛睡醒的精神還是有些恍惚，猛地突然驚醒：“你說秀秀？他出事了？出什麽事了？”

“瑤瑤，你冷靜，冷靜一下！”林老三一把抱住她，“我現在告訴你事實真相，你……”

“說吧三哥，我心裏承受能力強著呢！”她一拍胸脯，看上去驕傲又任性。

“鄭秀……鄭秀他離開了。”他看著她亮晶晶的話，嘴裏的話無論如何都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離……離開了？”如遭雷劈一樣，她呆如木雞。眼淚不受控制的洶湧而下，試圖笑著和林老三說道：“三哥……你……在和我開玩笑對不對？”

“瑤瑤！”林老三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直視著她蓄滿眼淚的眼睛，悲痛而認真地告訴她，“瑤瑤，你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

“你是！你就是在騙人！我之前還和他打過電話，那個時候他還好好的！”她掙紮著，不願意面對這樣的事實。

“孟瑤！”他大叫一聲，孟瑤嚇得渾身一抖，淚流滿面，卻壓抑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林老三心中心疼至極，一把將她攬進懷裏，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傻姑娘啊！”

“三哥，你說……秀秀怎麽就沒了呢？”她至始至終都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瑤瑤啊，我知曉你心中難過，但是人死不能覆生……”然後呢，接下去說什麽，讓她節哀嗎？林老三說不出口，他不知道要如何開這個口。千言萬語在口裏打轉，話都嘴邊，卻又什麽都吐不出來了。

節哀這個詞啊，太冷冰冰了。這是古代人為了安慰生者的話啊。請把你的哀傷克制一下吧，不要再流淚了，逝者已逝，生者還需堅強啊！

她趴在他的懷裏，悶聲地抽泣。良久，她像是把自己收拾好了，悶聲而冷靜地問道：“三哥，秀秀為什麽會突然就沒了呢？”

“不是突然沒有的。”林老三一語驚醒夢中人，“他實際上身體一直不好，尤其在前段時間工作繁忙，長時間熬夜，吃飯不規律，過度勞累。他曾經因為過度勞累進了醫院，但是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很快就出院了。兩個星期前，他突然吐血昏倒，送去醫院檢查，才知道原來已經是肝癌晚期了。”這些都是今天李鄭璇給他打電話時才知道的。

“他為什麽沒有早點和我說呢？明明，我們兩天前才通過電話啊？他為什麽不告訴我啊？”她一遍一遍的問，可笑的是，他卻無法解答，只能囁嚅著，說道：“或許是，不想讓你擔心吧。”

“呸，這TM什麽潑破理由！”孟瑤從他的懷裏鉆出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咒罵，“他這是要我於心不安啊！”

“瑤瑤？”他擔心地望向她。

“別擔心！”孟瑤看著他，笑了笑，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燈火照映下，偏偏讓人心疼的厲害。

“明天出殯，你去嗎？”林老三還算理智，李鄭璇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這個事情。

“我不知道，或許去，或許不去吧。”她不敢面對躺在棺材裏的鄭秀的模樣，他閉著眼臉色蒼白，看起來像是熟睡。對於孟瑤，如果她不曾看見，她是不是可以把鄭秀當成是出差或是出國，多年不見，可是對方依舊好好活著。

她跑到房間裏拿出來電腦，淚眼朦朧間開機了。

“你要幹嘛？”林老三不確定地問道。

“打游戲！”她像是賭氣地說道，林老三哭笑不得。知道她拿電腦打游戲的目的是為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不讓自己那麽難過，但是當她這樣說出來的時候依舊讓自己覺得無奈。

電腦剛連上網，郵件就傳來消息，有一封新郵件，沒有署名。懷著好奇心，她點開了，結果眼淚一發不可收拾。

“寶貝瑤瑤，見字如晤。

哈哈，快猜猜是誰這麽無聊給你寫E—mail。

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見你抱著三爺嚎啕大哭，還揚言要來打我，好像是因為我不小心破壞了你和三爺的婚禮。我這心下愧疚，就給你寫封信賠不是，還請瑤瑤小姑娘見諒啊。

昨夜夢中醒來的時候，我算算時間，咱們倆竟然有差不多半年的時間沒有見過面了。你的演藝事業蒸蒸日上，像空中飛人一樣每日飛來飛去，要註意身體啊。

我這邊算不上差，不過是朝九晚五，過個混沌日子，勉強維持現狀罷了。李氏這段時間甚是忙碌，作為老板的助理，我應當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老板和老板娘心腸都不壞，就是有些時候喜歡斤斤計較，愛鉆牛角尖，還有點優柔寡斷。你啊，素來看事情看的透徹，不要和他們計較。

我這段時間經常想起以前的事兒。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出國，李鄭璇也沒有成為商業巨頭，你還是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我記得小時候你有個外號，叫霸王花。不清楚你自己有沒有聽說過，或許是不記得了。

你家有一只小狗，名叫胖胖，一身白白的毛發，渾身胖乎乎，看上去甚是可愛。當年幾個小子對你們家的胖胖饞了很久，一直想要偷出來抱抱。那些小子總愛惹你生氣，你時常躲到李鄭璇的身後，借著他的名號為非作歹，為所欲為，這就是當年你‘霸王花’名號的由來。可是瑤瑤啊，你不知道的是，那些常常欺負你的小子們，我已經幫你偷偷教訓過好幾回了。

我有時候曾想，像你這樣喜愛胡攪蠻纏懂得賣萌撒嬌的女中豪傑，這天底下除了我，還有誰能受用呢？應當一輩子禍害我的呀！我原本打算好了，誰曾想等我回國的時候，你的身邊已經有了三爺。

我原以為我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忍受你的人，但是我發現好像不是這樣的。三爺他遠比我好，他的家世比我好，事業比我好，仔細想想，我除了這一身皮囊，似乎也沒有什麽地方能強的過他了。

哈哈，不同你開玩笑了。我這段時日，越發覺得自己自己的身體大不如前。開車不到半個小時，便覺得困頓思考。也不敢再熬夜的，常常只要過了夜裏十二點，便頭疼難耐。渾身乏力疲軟，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我現在在醫院裏呆著，暈倒之後才知道原來身體虧損的這麽嚴重。

現在算算，我和你相識已經是二十多年了。在知道你和三爺的事情，和你的每一次見面每一次相處就像是偷來一樣。即便已經再無相見的可能，我仍是要和你說一聲，這二十幾年的時光裏，我不曾後悔。

我現在身體衰竭的厲害，即使身邊的人都在勸慰我不要擔心，但我自己是知道的，我已經時日無多了。

瑤瑤啊，這大好河山我還沒有完全看過，你若有空，就當替我去看看伊春的萬頃森林，昆侖山的千層積雪，麗江的古老小鎮……

至此擱筆吧，醫生要來查房了。也不知道你會在何事看到這封信，最好還是在我離開之後吧，不然兩人多尷尬啊。

現在你應當能記起我是誰了。其他的話也不多說了，祝你和三爺美美滿滿，喜樂一生。”

孟瑤幾乎是一邊哭一邊笑地看完整個內容，林老三就在一旁，他不知道如何開口，他覺得鄭秀這個做法甚是高明，最起碼孟瑤的心裏有了他的一席之位。他沒有辦法和一個死人去吃醋，也沒辦法勒令孟瑤停止對他的想念。

她捂著臉長時間地抽噎，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的他心裏發酸卻無能為力。

第二日，林老三穿上黑色的大衣正要出門的時候，發現孟瑤穿著黑色女式大衣站在門口。她的臉色異常蒼白，眼睛紅通通地，幹澀且布滿血絲，她沒有哭，可是林老三卻從她的面無表情裏看出了她無聲的哀求。

他到底是心軟，低聲嘆了口氣後，帶著她一起出門了。冬天的風寒烈異常，刮在臉上，像是無數的小刀片在臉上劃出細碎的傷口，一觸碰，就疼。

孟瑤坐在副駕駛上，車窗被搖下來，手肘搭在窗臺上撐住自己的臉，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林老三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一路無言。到了殯儀館的時候，林老三打開面前的安全帶，從後視鏡裏看到她漸漸紅了的眼眶。無聲地嘆息，’“你要去參加嗎？”

“不，我不想去。”突然的開口，她嗓子明顯地沙啞。

“瑤瑤！”

“三哥，我不會去吧。就麻煩你替我好好送送他了！”她望著他，努力地扯出一個笑容，眨眼的瞬間，蓄在眼裏的淚倏忽掉落。

“我知道了，傻姑娘！”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心疼又心酸。打開車門，一個人孤獨地走進殯儀館。

孟瑤坐在車上看著他逐漸變小的背影，淚水模糊了雙眼。突然手機鈴聲響了，她用力擦了擦掛在臉上的淚珠，用力的呼氣調整心情，才接起電話。

“餵？”

“孟瑤，你現在在哪呢？國劇盛典的頒獎典禮你忘了嗎？”一接電話，就是楚謂劈頭蓋臉的疑問。

“我……我現在還在s市，抱歉……我這邊出了點事，恐怕不能去參加了！”她深深地吐了口氣，努力平覆心情地說道。

楚謂素來敏感，從聲音聽出了她的不同，“你怎麽了？嗓子啞了？哭了嗎？”

“沒……沒什麽！”難過的時候根本不能聽人安慰，只要有一個人問你還好嗎，眼淚根本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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