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手裏捏著有關我娘的線索，以此作為交換的條件，便是莫源。”

白即離清韻的聲音，不急不緩，慢慢地說著，像是與自己無關的事一樣。它們鉆入黎冬皚的耳裏，撥弄著她的心弦。倘若是與他娘相關的話，那他應當急著找人才是，怎會故意挑起矛盾，然後又拖延三個月之久呢？

好似知道她在思索什麽一樣，白即離又道，“我至始至終都未曾想過幫他找人，那些事只是做給他看罷了。那些線索，我自然也有其他方法得到，只是任何事情都得做兩手準備。而且他所謂的消息，對我來說根本不足一提。”

“那你還幫他，還派人功島。”聽了這麽久，黎冬皚終是悶悶地回了一句。

“其實……那日即便你不出面，我也……不會把暖風島怎麽樣。”

難道說……他實則是為了報覆聖上那線索的信息量不夠大嗎？！即使她原本就知道白即離是個睚眥必報之人，但她還是很驚訝他的心胸。由於太過震驚，導致完全沒發現，白即離已經站在了她的背後。

“如果有樣你心儀已久的東西，你卻只能看著它，卻不能得到它，你會怎麽樣？”

黎冬皚一怔，回頭正對上他溢滿笑意的眼，她連忙垂下頭，“我無所謂啊，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嘛。”

白即離絲毫沒有感到意外，擡手彈了彈她的額頭，“一點都沒變。”

“所以說，你強留我在這裏，其實並非找人，也是想報覆我嗎？”她根本沒留意他說了什麽，因為她還有很多問題。

也？白即離微楞，旋即一想，便知道了她的意思，“報覆他，只是其一。這其二麽，你道你破壞了他的計劃，他會放過你嗎？你道他知道了你真正的身份會怎麽樣？”

她想了想，覺得他說的非常有道理，“但是，聖上找莫源究竟所為何事？”

“莫源的生母，便是當年的楚妃。”

啥？！那個號稱天女下凡的楚妃娘娘？那個一生下皇子就死了的楚妃娘娘？而莫源就是那個一出生就莫名失蹤的小皇子？

“聖上是想讓莫源認祖歸宗？不會吧，如若真想這麽做的話，早幹嗎去了？”她絕對不相信那個聽信讒言，擁護宦官的聖上會如此做嗎？

白即離揚唇笑了笑，“聖意難測。”

“那你和聖上又有什麽關系？”她擡頭狐疑地凝視著他。

“相互利用的關系。”他拉著她來到桌邊坐下，繼續道，“知道島主夫人是誰嗎？知道那莫家夫婦又是誰嗎？”也不等她回答，著實是怕她又說出奇怪的話，“當年楚妃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吩咐自己的兩名丫鬟與一名侍衛，把剛出生的皇子帶離皇宮。這三人皆是她的心腹，其中一名丫鬟後來嫁給了暖風島的島主，而另一名丫鬟則與那侍衛成親了。”

暖風島這麽得天獨厚的躲避條件，真是不二之選。不知為何，黎冬皚倏然對那尊雕像島主開始敬佩起來，要說這事其實與他沒什麽關系，他真是犯不著與雙關城甚至聖上為敵。

而且，島主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吧……縱觀眼前一切，他當然是不知道白即離的計劃，所以在南水門打開時，他並未急著讓莫源離開，以防白即離從中看出什麽。待一切變得一如既往，莫源離開便不會有何不妥。即便你白城主再關門功島，他也不怕，因為人，早已不在了。

“所以說，他們三人離開你都知道，而且你也知道他們很可能不會再回來。”她忽然想起那日莫大娘看著阿瑤的時候，眼裏充滿悲傷。把阿瑤托付給自己，不止是要照看幾天而已，而是不想帶著女兒卷入危險。“他們……太也相信我了吧……”

“久居後宮的丫鬟，沒點識人的本事，也不會把莫源偷偷帶出來。”

她點了點頭，唯今之計，是怎麽安撫阿瑤，這些事絕對不能讓她知道，至少現在不能。“你說我去同阿瑤說，他爹娘……死了？不成不成，留下童年陰影就不好了。那不然……老家的親戚死了一個又一個，所以得繼續奔喪？也不好，這是有多倒黴啊。”

“不考慮帶她出去找嗎？”

她想了想，吐了三個字，“我怕死。”

白即離一副“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的表情，“你怕死是固然的。”

……什麽叫固然的……她睨著眼瞪他。

“但其實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黎冬皚一楞，他繼續道，“你是覺得莫家夫婦既然把阿瑤托給你，即便他們有何不測，但他們的希望還在，所以你不會冒險。”

如果說，那次阿源認真的神情，讓她為自己總是帶著面具而感到慚愧的話……那麽眼前，這個眉梢藏笑，豐姿冶麗的男子，竟然能道出她心裏的話，她該有什麽感覺？

不止是駭然，就好像是路邊有著姣美外表的花朵一樣，雖然路過的人皆會為之讚美，但卻無人知曉它的姓名。而現在，終於有人認出了它，並且說出了它期待已久的名字。

“咳咳……”，她掩飾著自己的尷尬，但眼神閃爍，“那個……我再去想想……怎麽跟阿瑤說……”

“你的腦袋還是想想其他的事吧。該想的不想，不該想的瞎起勁。去把她帶來，我跟她說。”

她大概真的是被驚到了，一絲反駁都沒有，急匆匆地轉身離去。

春季之花漸漸開始雕謝，花瓣灑了游廊一片。

屈占武踩著花瓣慢悠悠地走著，轉角處，忽見黎冬皚迎面而來，他剛想打聲招呼，卻連手都還未擡起，黎冬皚便從他身邊走過。他一楞，敢情是自己被無視了？轉身，一步便追上黎冬皚，“小皚子，你……”

黎冬皚定神一看，發現屈占武不知何時到了自己面前，“誒？大叔，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你才冒出來呢！你們全家都是冒出來的！”他瞪了一眼黎冬皚，無視自己還不算，還問他從哪裏冒出來的。驀地，瞥見她臉色緋紅，又順著她身後的方向看了看，頓時了然。他故作驚訝，“啊呀，小皚子，你臉怎麽了？被人打的嗎？還是天氣太熱了？”

哈？

“哎喲，這可不行呢，萬一中暑怎麽了得啊，走走走，去離兒那裏歇息歇息。”

呃……

“那啥，我還有事，大叔走好。”

看著黎冬皚落荒而逃，屈占武奸笑著，讓你無視老子！讓你說老子是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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