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關燈
都城皇宮,重檐正殿在朝陽下,黃琉璃瓦散發著陣陣耀眼的金光。正殿中,身著黃色龍袍的男子,坐在龍椅之上。面對身前的文武百官們,他微微打了個哈欠,隨即便歪歪斜斜地靠著軟墊上。

“眾卿家……啊……”說著又打了個哈欠,“有事啟奏嗎?”

殿中,大臣們對皇帝的行為好似無動於衷,皆是垂著頭不發一言。

皇帝再次掩面打了第三個哈欠,“那便退朝吧。”

正當太監準備高聲恭送時,一身墨色官服的老者上前一步,老邁的身子“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聖上!聖上您不能再如此沈淪下去了啊!聖上親小人遠賢臣,吾朝滅亡之日將不久矣啊!聖上請三思……”

邁步的腳頓了頓,依舊是疲憊不堪的臉上劃過一絲戾氣,皇帝瞥了一眼那跪著的大臣,話卻不是對著他說的,“高榮明。”

“微臣在。”一身朱色官服的高榮明上前一步,定定地站在年老大臣身邊。

皇帝顯然沒有坐回龍椅的意思,站直身子,將目光轉到高榮明身上,道:“高愛卿以為呢?”

“臣以為,吾朝大晏雖建立不久,但在先帝與聖上的英明領導下,不出數年定會出現造就成一個社會安定,百姓安居樂業的大國。”高榮明拱著手,聲線高昂,微微曲身道。

“好!”皇帝又將視線移到老者身上,“那麽,不知成大人為何會說出此番話來呢?話說,朕親小人?小人是誰呢?”

老者仍然一絲不茍地跪著,忽地擡頭怒瞪身側之人,“高榮明!你休要再蠱惑聖上了!大晏已千瘡百孔,哪來的安定?!”

“成大人,聖上在問你話呢,你怎這般無禮,竟敢無視聖上。”高榮明獰笑著,轉身對皇帝道,“聖上,依臣之見,成大人年事已高,恐是無法再擔中書之職,望聖上體恤成大人。”

等了片刻,終是未能等到皇帝的回答,眾人大膽舉目望去,卻見……皇帝竟然閉著眼,睡著了……站著睡著了……

身邊的太監尷尬不已,底下的大人們都沒出聲,顯然是要自己去提醒皇帝,但……太監無法,小心翼翼地在皇帝耳邊喚了幾聲,皇帝終是如夢初醒,“嗯?”他環視一周,發現自己還在朝上,蹙了蹙眉,微有不耐道,“此事便交給榮明了,朕得去補個眠,昨夜實在是……”

“恭送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道。

當然,與此同時,他們每個人都在揣摩方才皇帝對高榮明的稱呼。看來,無論如何,皇帝還是為看中他的。

跪倒一片的人群,開始紛紛起身,雖然相貌各異,但臉上的笑容皆是一致。他們來到高榮明身邊,猶如眾星拱月。

“啊哈哈哈,高大人真是深得聖上賞識啊……”

“沒錯沒錯,當真是聖上面前的大紅人呢……”

“就是就是,大人往後還請提攜咱們啊……”

高榮明笑著,卻不發一語,眼睛盯著不遠處剩下的十幾個人,他們並未像這些人一樣來巴結自己,也絲毫未顯現鄙視之意,只是淡淡了掃了一眼,便紛紛離開。

正殿西側,有一處歇山偏殿,乃皇帝日常處理政務之處。殿內左右各設暖閣,又可供皇帝休息。換下朝服,皇帝屏退身邊宮女,只留下太監。太監取來常服,伺候皇帝穿上。

“擎羊。”

一道黑影掠過,下一刻,一名黑衣男子半跪在皇帝面前,“主人,莫源已出雙關城。”

皇帝的眼眸中閃過精光,“那小子,果然不靠譜。”他自顧自地繼續穿衣,“那麽,那邊也有所行動嗎?”

“是。”

“唔……紅鸞,看來朕的演技退步了。”皇帝對伺候他穿衣的太監道。

而身邊的太監拿起最後一件外服,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淡淡道,“嗯,的確有些誇張了。”

“好吧,擎羊繼續打探莫源。”

“是。”沒有多餘的回答,被喚作擎羊的黑衣暗衛又瞬間消失了身影。

太監依舊面無表情,替皇帝系上玉帶。

皇帝低頭看著他,不知在想什麽,將玉帶系好,他啟口道,“遣人去把高榮明叫來。”

太監一楞,隨即轉身出門。

紫檀龍紋禦案上,雲龍盤旋在雲霧繚繞裏,彎彎曲曲地身子,在雲端若隱若現。皇帝端坐著,支著肘假寐。

門被輕輕推開,皇帝睜開眼,看著眼前的高榮明,神情迷糊,看似的確睡眠不足的樣子。

高榮明擡手作揖,“聖上真是心系國家,累了一夜還在批閱奏章。”他頓了頓,又道,“哦,對了,啟稟聖上,成大人對聖上不敬,已被發落充軍,如此處理,聖上還滿意嗎?”

皇帝依舊支著肘,思索了一下,道:“嗯,朕沒意見。”

“還有,有關小皇子的事……”高榮明故意停頓片刻,看著皇帝似乎興致缺缺,他才繼續道,“不知聖上可知雙關城這個地方?”

“雙關城?不知道。”

“小皇子似乎在那裏……但根據臣在江湖上的朋友說,此城不簡單,所以聖上您看……”

“啊……甚煩……那你看著辦吧……”

高榮明滿意一笑,“那麽,聖上派誰去比較好呢?”

皇帝伸展了一□軀,將案桌上的奏折整理好,起身,捧著奏折來到高榮明面前,“那就童靖陽吧。”語畢的同時,將奏折遞給他。

“是。”高榮明接過,那眼神裏,如果皇帝回頭看一眼,便會知道,他的野心和貪婪。是啊,皇帝連奏折都讓他批閱,這說明什麽?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得培養一個傀儡,完全聽從自己的傀儡。他看著皇帝轉身進了西暖閣,“微臣告退。”

太監從門外進來,看著躺在軟榻上的皇帝,“不派人去救成大人嗎?”

“紅鸞啊,他在試探我呢,我可不會上當。”他將身子躺躺好,繼續道,“成易那裏出不了什麽事的。”

“哦。”

“紅鸞啊,你自從搬了太監之後,一點都沒以前可愛了。”

紅鸞一楞,凝眉望著眼前這個至高無上的男子,不覺得抽了抽嘴角,都說男子三十而立,他為何……

“對了,桌上的信,讓地劫送到童靖陽府上去。”

“是。”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27章我寫了什麽呀?點擊這麽狗啃,裏面沒有H啊餵……

第三十○章

花瓣或白或紫,靜靜地躺在落院的地上。不知哪來一股勁風,將地上的花瓣連連卷起,頃刻間,花瓣隨風游曳,猶如花雨。

落院中,男子單手持著鳳嘴刀,一個反手橫劈,刀風再起,剛欲落地的花瓣又被襲上空中。招式淩厲,沒有絲毫猶豫,一劈一挑,使得勁風亂舞。

刀法,剛中帶柔,氣勢勇猛。男子的眼眸中閃著厲色,讓人不寒而栗。步法沈穩,與身體協調極好,力度順其自然,達於末梢。

一套刀法練完,童靖陽氣息自如,絲毫未見疲憊。他將長長的刀柄抵著地面,看著空中的花雨慢慢盤旋而下,落得滿園皆是。眼前,似乎有另一個場景在與此重疊。他看到落院中,有個玄色身影,手上握著掩月刀,轉頭看向自己。

是師父。

“靖陽,過來選兵器。”

師父的面前擺著一排兵器,梨花槍、六合棍、四方錘、九節鞭等等,把他看得眼花繚亂的。掃了一圈,發現沒有他想要的,最終,他把目光停留在了師父的掩月刀上。

“哈哈哈,好小子,你也想練刀法?”

他狠狠地點了點頭,他覺得師父耍起刀來威猛無比。在小孩子心中,最喜歡模仿自己崇拜的人。看著那比他個頭高出許多的掩月刀,他一點都不畏懼,只想趕緊學會刀法,能成為與師父一樣的人。

“那……不然這樣好了,”師父從木架上取來兵器,也是一種長柄大刀,“靖陽,你要知道,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沒有必要模仿別人,懂嗎?這是鳳嘴刀,與掩月刀類似,我粗人一個,能教的也只有刀法,你願意學嗎?”

當然願意,他在心中已經默默把眼前的人當做師父了。他點了點,接過鳳嘴刀,只要師父說好就好。

顯然,鳳嘴刀的長度也超過了他的身體,於是,師父特地給他打造了一把他能承受,並且長度適合的,小鳳嘴刀。他愛不釋手,從那以後,他每日每夜都在練習,為的就是師父的期望。

“刀如猛虎,劍似飛鳳。記住了,我們刀法講究的就是氣勢,出刀要猛!”

“是!”

“平時練,急時用,平時送,急時窮。”

“是!”

小小的身影,拿著改造過的小鳳嘴刀還是有點吃力,但一見眼前的人,便再也不覺勞累。

童府的落院,與師父府邸的落院有些相似。他不禁便出了神,仿佛又回到那個初夏。他是孤兒,有幸被師父撿回家,他感激涕零,卻無以回報。師父從來都沒要求自己喊他一聲師父,他說他只負責教他習武。但在他心中,早已將他視為自己的父親。

一道急速而來的戾氣將他出神的思緒拉回,猛然轉身擡手一捏,一封信赫然出現在雙指之間。

瞄到封口漆上那特殊的圖案,童靖陽不禁一笑,隨即對著空曠地落院說道,“地劫兄,大清早可真勤快啊。”

“童大人也很勤快,聖上說,務必將此信交給雙關城的城主。”空中回蕩著一聲低沈的聲音。

他剛將信收好,便見管家匆匆忙忙走來,“大人,高大人前來拜訪。”

來的還真快啊!童靖陽將鳳嘴刀收好,不急不緩地與管家來到前廳。而高榮明像是已久候多時。

“高大人,有失遠迎。上座上座。”童靖陽拱手對著高榮明說道,隨即又瞪了一眼一旁的下人,“看茶啊,都楞著幹嗎?沒見過高大人嗎?”

“不礙事不礙事。”高榮明笑著道。

童靖陽擺了擺手,微有無奈,“高大人真是宅心仁厚啊。不知大人來訪……”

高榮明顯然未料到他這麽單刀直入,內下微詫,臉上笑意不減半分,“聖上尋找的小皇子一直未果,前不久收到密報說是在雙關城,聖上將此事托於我,我自當竭力。聽說雙關城很不簡單,故而聖上決定派兵一探,我道童大人您處事穩重,武功又高,便在聖上面前力舉您了。”

童靖陽暗道,不愧為是從察言觀色的太監做起啊,這謊說得,若非他與聖上早有聯系,還真以為這太監力舉自己呢。估計是看自己平日從來不巴結他,所以賣個人情。童靖陽故意做出大驚之態,“高大人您這是……”

“哎……皆是為朝廷,為天下百姓嘛……”高榮明打斷他的話。

“是的是的,那大人這份情,童某便記下了。倘若立功而回,定不忘大人。”他給他一顆定心丸。

“哪的話兒。”

高榮明現下正是發展自己勢力的時機,而童靖陽這種忠厚卻又有些愚鈍的人,如若收為己用,那是再好不過了。所以,這人情他得賣啊,不是自己說的又怎樣?聖上都要聽自己的。

所謂欲速則不達,他是怎麽也不會想到,看似愚鈍的人實則最會騙人。

將高榮明送走,童靖陽在心中著實嘲笑了他一番。驀地,想起了某人,那人似乎也是這類人呢。表面無害,又傻傻的,其實被她捉弄了還不自知。他想起那人,嘴角便不自禁地上揚,但笑容還未綻放,便凝固在唇邊。

那人,他沒有保護好。

思緒又胡亂飛散,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兩人皆是十來歲左右。他那時剛習武不久,小鳳嘴刀拿得不穩,練習中途幾次三番脫手而出。

忽地,銀鈴般的笑聲想起。他轉頭一看,一身粉色的小女娃正在看著自己,怕是看到自己出了糗,才會笑吧。只是,這女孩有點奇怪,她怎麽披頭散發的?

“你是誰?”他問道。

小女孩斜著眼想了想,說道,“我是這裏的下人,給小公子請安。”說著還盈盈一拜。

他一楞,雖然他知道師父是兵部尚書,是個大官,但這府裏的丫鬟也太……可愛了吧……他撓了撓頭,紅著臉低著頭道,“我……我不是公子……”

又一聲清脆的笑聲闖入他的耳裏,他擡頭望向她,卻見她粉嫩的小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只是……怎麽覺得她在憋著什麽?

終是,她放聲大笑,惹得他也不知為何地跟著裂開嘴,然後便聽到她說,“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啦。”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滿臉擔憂的女子。她一把抱起小女孩,聲音中有著責備,但更多的卻是寵溺,“出兒,趕緊把衣服換下,待會你爺爺回來看到你這身打扮定要生氣!”

“我不……我不……”小女孩在女子的懷裏極不安定,小小的臉都快要湊成一團。

他想上前阻止,但又覺得不妥,於是,只能這麽看著。看著她,看著一身女裝的她。

然後,第二天,他便被師父帶離北堂府。師父給他備了單獨的小宅子,管家下人一切都有,師父說,不能告訴別人他倆的關系,從今以後,他便是這裏的主人。

他想問師父,那天的女孩後來怎麽樣了,但隱約覺得這個話題似乎不是自己能涉及的。於是,脫口而出的是問他還會來教自己習武嗎?

“當然。”這是師父的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人記得小童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