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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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若鶩倚坐在美人榻上,雲髻蟬鬢,雙眉淡掃粉黛,朱唇不點而紅,纏枝牡丹開滿在她緋色的衣衫上,雙眸眺望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恰逢此時,傳來一陣敲門聲打破了這副美景。

“進來。”曲若鶩道。

丫頭滿臉笑容,跑到曲若鶩跟前,說道:“小姐,白公子來了。”

曲若鶩一怔,猛地起身,臉上似驚似喜,“他來了?在哪裏?”嘴角不自禁地洩露喜悅。

“在前堂,少爺正在招呼呢。”

曲若鶩攬鏡自照,“素馨,我這樣可以嗎?”說著攏了攏青絲。

素馨亦是笑眼彎彎,“小姐什麽時候都是最漂亮的。”

黎冬皚在看到“曲府”二字時,她心裏便想著沒這麽巧吧,然後隨著白即離來到大廳,一名年輕的男子出來迎接,“白兄說要等人,現在等著了?”

白即離拱手,“麻煩曲兄了。”

“哪裏哪裏,我又沒出力。”

身後傳來腳步聲,那腳步似乎很是急促,然後,一抹緋色出現在她眼前。曲若鶩依舊婉約動人,臉上透著紅暈,雙眸剪水。那眼眸在看到她的時候微微一楞,“黎姑娘,你怎麽……”

還真這麽巧啊,她朝著曲若鶩笑了笑,“曲姑娘,別來無恙啊。”她感受到身邊白即離投來的目光,故意無視。

“若鶩,你認識這位姑娘?”年輕男子問道。

曲若鶩點了點頭,“之前正巧在一家農舍避雨認識的,”她轉身對著黎冬皚道,“這位是我哥哥,曲若定。”

曲若定哈哈一笑,“真是無巧不成書啊,來來來,進屋坐。”

整個談話過程,黎冬皚一直在仔仔細細地聽著,原來白即離找的人並非暖風島的人,是她會錯意了。好在及時遇上了他,不然她沒錢還不知道怎麽辦呢。如此說來,白即離也沒有騙她,看來他也是什麽都不知道。

“一切都已準備好了,現在黎姑娘也到了,白兄看是明日去如何?”曲若定說道。

白即離瞥了一眼黎冬皚,“那就麻煩曲兄了。”

“白兄太客氣了。”曲若定看了看天色,道,“那天色不早了,廂房已準備好。”

霽風朗月,走在游廊上的黎冬皚被風一吹,清醒了不少,擡頭望了一眼明月,方才他們在談話時,曲若鶩的眼睛就沒從白即離身上摘下來過,看來她是被他那皮囊迷住了。

臨進屋前,“你……沒什麽要問我嗎?”白即離的聲音再次響起。

深夜中,他的聲音透著一絲泠然,她斜睨著他,良久說道:“我應該要問你什麽嗎?”

白即離“哼”了一聲,快步走進自己的房內。

怎麽了他?黎冬皚大感莫名。困意襲來,她又打了個哈欠,進了房,包袱一扔,倒頭就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朦朧間,她似乎聽到外面有人在說話,她翻了個身繼續睡。可那聲音依舊斷斷續續傳入她的耳裏,讓她無法再睡。她索性睜眼起身,屋內黑漆漆一片,唯有月光透過窗戶隱約有些亮光。

屋外,那聲音仍然在說著什麽,而黎冬皚聽出這似乎是曲若鶩的聲音。她小心翼翼來到窗後,側耳偷聽。

正所謂,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當她聽到另一個聲音之後,她的瞌睡蟲全然不見了。她將窗打開一丁點,一條細細的縫兒。而縫兒裏,白立即身形修長,英挺而立,月色下,他猶如那霞姿月韻的仙人。再看一旁的曲若鶩,讓人不禁感嘆,好一對璧人。

心,不知為何又有了些悶悶的感覺。

“我對你的感情,你……應該知道吧……”曲若鶩道。

黎冬皚恍然大悟,深夜告白戲碼啊餵!曲若鶩這麽好看,白即離應該也會動心吧。她有些緊張,她覺得可能是做賊心虛的關系,但為何她好像很怕他的答案似的。

白即離仰頭看著月色,絲毫沒有看過曲若鶩一眼,“很晚了,早些睡吧。”

曲若鶩含笑道,“白大哥,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不是。”

此言一出,不僅是曲若鶩,連在屋裏偷聽的黎冬皚也是一怔,這是拒絕的意思嗎?黎冬皚不知道,但她的心卻有一絲雀躍。

黎冬皚,你太壞了,怎麽能幸災樂禍呢?就因為人長得好看,所以你嫉妒了?!

她在心裏把自己徹徹底底鄙視了一回。

“你……你難道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曲若鶩的聲線顯然帶了若有似無的哽咽,她還是不願放棄。

白即離半瞇著眼,雙目閃著厲色,“我想,我從來都沒有做過什麽讓你誤會的事。”

黎冬皚從那小細縫兒中看到曲若鶩微微一顫,不知是被白即離的戾氣嚇到了,還是對他無動於衷的傷心。

“你這是在逃避!其實你心中有我的!對不對?”這話問的她自己都沒把握,但她只希望他看她一眼,經此而已。

“看在你哥哥的面子,別讓我說出更無情的話。”白即離語速極慢,幾乎是一字一字說得。

哎!嘆那落花有意,而那流水卻無情啊!

曲若鶩杏眸泛著淚光,轉身疾步而去。

黎冬皚靠著墻,眼神恍惚,為何她的心也亂亂得呢?

“看夠了嗎?”

窗戶驀地被人推開,她嚇了一大跳,側目看到白即離時,她尷尬不已。她連忙打哈哈,“啊哈哈哈,好巧哦,你也睡不著嗎?”

隔著窗戶,白即離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她笑嘻嘻地踱過去,“幹什麽?”

凝著她涎臉餳眼得樣子,白即離不禁輕笑起來,擡手便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那笑容如沐春風,與之前漠然的樣子完全不同,那笑意深達眼底,襯得他整個人更是神姿俊逸。黎冬皚落在他的笑容裏,連腦門上的痛都忘了。

良久,她終是回過神來,卻莫名說了句,“白即離,你是不是男人?這麽美的姑娘擺著你面前,你都不要!”

白即離也沒想到她忽然來了這麽一句,他不怒反笑,嘴角噙著笑意,傾身靠近她,道:“關於我是不是男人這個問題,我不介意你試一試。”

他的臉再向前半分便可碰到她的臉,她微是一楞,下一刻,擡手便將窗戶用力一關,“去屎!”

白即離摸了摸鼻子,還好自己反應,“明天,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什麽人?”

“我娘。”

馬車不知在往何處駛,坐在裏面的黎冬皚正在思索。

在雙關城也待了有些時日了,從未聽說過白即離的父母,除了那個義父之外。她原本以為他與自己一樣,沒想到……他這次居然是來找自己母親的。她斜眼看著白即離,他正閉目養神。

多好,還有親人要他惦記著。

她有些羨慕白即離,可為何她的娘會在這裏呢?是失散還是其他什麽?她沒有問,總之,能找到就是好的,旁的傷心事也沒必要再提。

“籲”的一聲,馬車停了下來。

白屋寒門前,黎冬皚楞了神,白即離擡手敲了敲門。她為那門捏了一把汗,那門松松垮垮的,像是白即離再敲幾下就要散了一樣。

“咯吱”一聲,門開了,從裏面出來一位老者,拄著拐杖,看到來人唯有錯愕,問道:“找誰呀?”

白即離清了清嗓子,黎冬皚想,他大抵也是有些緊張吧。“請問,卓凝是不是住此處?”

原來他娘叫卓凝,黎冬皚想著。

老者定定地看著白即離,神情詫異,“你、你是她什麽人?”

“她是我娘。”

老者垂目,嘴裏念叨著,“果真找來了果真找來了。”

一旁的黎冬皚看著心急死了,“那啥,老婆婆,人到底在哪裏啊?”她知道白即離必然也很著急,因為她看到他捏緊手,指節都泛白了。

“你們……來晚了,小凝她……已經死了……”老者雙眼泛紅道。

黎冬皚徹底傻了,這這這……怎麽會這樣?!她擰著眉看向白即離,後者的臉上似乎沒什麽表情,若不是他微微顫抖的手,她會以為他毫不在意。她想都沒想,伸手握住他的手。

白即離沒有說話,黎冬皚思忖著,也許他一開口,便會洩露他的情緒。“請問,葬在哪裏?”

碧色的柳條正隨風搖曳著,山間時不時傳來薔薇花的香味,一座墳頭靜靜地站在那裏,上面沒有字。

“咱這沒幾個人識字,所以……委屈小凝了。”老者拭了拭淚,“你是他媳婦吧。”她對著黎冬皚問道。

黎冬皚剛想否認,老者又道,“我不打擾你們了,”看著白即離跪在墳前,她將一封信交給了黎冬皚,轉身離開。

此時,安慰的話都是多餘,站著說話的人永遠不覺得腰疼,黎冬皚甚為明白。因為曾幾何時,她非常討厭非常厭惡,那些人來安慰她,他們如何知道她心中的悲傷豈是幾句節哀順變的話就能撫平。

她很清楚白即離正受著怎樣的煎熬,她想,自己應該還算幸運,畢竟娘親在世時,總是伴隨在她左右。而白即離呢?她不知道他們母子二人是失散多年,還是從未見過面。

現在,她所能做的就是靜靜地陪著他。

“離兒,當你看到此信時,想必已得知娘去世的消息。莫要難過,人生有來有去,這是不可避免的。為娘只是萬分遺憾,未能看著你成長,未能伴隨你左右。你也許會恨我,但我無法不這麽做。在失去你與離開你之間,我怎麽忍心選擇前者。一切的一切,不過是人的欲望造就的。但我無力去改變什麽,唯有護你周全。莫要替我報仇,你能好好地生活下去,才是娘最願意看到。切記遠離江湖!切記知幻即離!”

這是方才老者給黎冬皚的信,原來是白即離的娘親寫給他的。望了一眼身側白即離,二人在墳前已跪了一段時間了。

許是不願更加傷心,白即離讓她把信給他聽。念罷,她心裏滿是苦楚,眼淚像是串珠一般,直往外冒。她想起了自己的娘,想起了那副血染的場面,想起了她的娘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不知是不是連上天都為此感到悲痛,天空開始飄起小雨。細雨如酥,淅淅瀝瀝落在人的身上,略帶料峭。

二人依舊跪在墳前不動,黎冬皚抹了抹眼淚,想著如此一定會生病,正準備起身尋個雨具來,卻被身邊的白即離一把拉住。

他抱著她,頭靠在她的肩上,“別走。”

溫暖的氣息在她頸邊劃過,弄得她癢癢得。她感覺到靠著她的那具身子正在微微顫抖,“你……”開了口,她也不知該說什麽。

良久,“倘若當年我知道如此一別便是永遠的話,我絕不會……”白即離的聲音有些哽咽。

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擡起,拍了拍他的背。世界上哪有“早知道”,一如她自己,她曾幾欲設想,倘若那天她沒有纏著爹娘帶她出去,那現在是不是又會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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