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奔馳在官道上，揚起風塵，車內一個小小的身影興奮地串來串去。

“出兒，你別鬧了，安安靜靜坐著不成嗎？”女子的聲音雖含嚴厲，但眉宇間卻充滿柔情。

小小的身影做了個鬼臉，“才不呢，爹爹好不容易得空帶我出來玩的。而且爺爺不在，我能穿漂亮的衣服。”

一直閉目養神的男子睜開雙眼，一把將小孩拽了過來，高高抱起，“喔唷，怎麽辦，冷落了我們家出兒，我真是個壞爹爹。”

小孩子咯咯咯笑了起來，好一會，才止住笑，故作正經地板著臉，“不打緊，我大人不見小人過好了，”她想了想，眼珠一轉，“等下爹爹給我買好吃的就行了。”

男子亦是放聲大笑，女子地刮了一下小孩子的鼻子，滿是寵溺道：“就這點出息。”

馬車裏傳出和樂融融的笑聲，趕車的馬夫也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揚。

突然，“籲”的一聲，馬車停下。

男子蹙眉對著外面道：“怎麽回事？怎麽停了？”外面沒有一絲動靜，他將小女孩放置旁邊的軟座上，自己起身便去推門。

只是一條窄窄的縫隙，一支銀箭朝著男子罩門射來，男子反應極快，偏頭一讓，銀箭從他臉旁劃過，他立時將門關閉。“咚”的一聲，男子回頭一看，嚇了一跳。只見那支銀箭正插在裏小女孩的頭不到毫厘的地方，箭尾還在擺動著，小女孩的左臉溢出了血，顯然是被這支銀箭劃傷的。

女子亦是嚇了一跳，待回過神來準備看看孩子的傷勢時，聽得車外“咚咚咚”的聲音。

男子當機立斷，拉著女子和孩子便想沖出馬車。誰知剛打開門，銀箭便撲面而來。原來，外面的“咚咚”聲是銀箭射在馬車上的聲音。

小女孩興許是被那支箭嚇到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靈魂出竅般。但此時已然顧不了這麽多，男子前開軟座上的木板，將裏面的大刀取出，“你們別出去！”說完便提刀而去。

馬車內，女子抱著孩子，“咚咚咚”的聲音不斷襲來，包圍他們。

馬車外，男子一出去，那銀箭便想驟雨般襲來，提刀一擋，“鏘鏘鏘”的聲音不絕於耳。身為兵部尚書，時常帶兵出戰，這手上的功夫沒什麽兩下子怎能勝任。

躲避箭雨的同時已將周圍觀察清楚，他一個提氣先將躲在樹上的人消滅，取了他們的銀箭，朝箭射出的方向扔去。不過是須臾的時間，官道上已躺滿了身穿黑衣的屍體。

彼時，他才有時間瞧一眼馬車，只見馬夫身中數箭躺在血泊裏，而馬車活像是只刺猬。

男子凝眉，這些人射箭快恨準，一點兒也不像是山賊。感覺身後又有東西襲來，他連頭都沒回，只是擡手將那射來的東西捏在手，一個反身向射來的方向扔去……又多了一具屍體。

男子走到屍體旁邊，他們解釋蒙著面，他剛想伸手去扯他們的面罩時，身後又來了……而這次，他頓感這次不是箭。那東西來的速度快得出乎他的想象，待他回身，唯有用大刀在面前一擋……又是“鏘”的一聲，而他整個人已向後滑出數十米！

好強的內力！男子劍眉又緊了一份。垂頭一看，方才射來的東西，竟然……是顆石子！

“不知高人有何指教？”男子對著空闊的山間喊道。

良久，久得他以為那人根本不會回答時，那人笑了一聲，然後道：“素聞北堂將軍的掩月刀縱橫沙場，鄙人今日想切磋一番。”

男子內下大驚，果然是沖著他來的！“既然知道我是朝廷命官，還在此設下埋伏，想必是受人指使吧。”他握著掩月刀的手暗暗加大內力，敵人在暗，他在明，形勢頗為不利。

“啊哈哈哈哈哈，好！北堂大人果然不像那些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武夫，我喜歡……”

“歡”字一落，男子只覺疾風迎面襲來，眼前不過一道白影向他射來，他的防禦全是出於本能，根本沒有時間讓他細細斟酌，甚至連那人的兵器他都未看清。一招之下，他只覺得虎口發麻，險些連掩月刀都握不住。

“我也素聞朝中某些官員與江湖中人勾結，朝中幾位忠誠之士莫名失蹤，怕是與閣下脫不了幹系吧。”

那人陰測測地笑著，“這可怎辦呢，本來是不想殺你的，但現在怕是不行了。”

“殺害朝廷命官是死罪！”

“噗，死人還怎麽告罪？”

語畢，那人又如疾風般襲來。男子提刀後退，眼看白影就要逼近，掩月刀在腰間一轉，順勢向那人腰腹削去……

而下一刻，男子震驚了，他明明看到到已穿過他的身體，但那人的臉卻同時出現在他面前，沒有一絲痛苦，刀上沒有一滴血。

又是那尖銳的笑聲，“你這掩月刀在戰場混混是可以，但在我面前……太弱了……”

那人反手出掌，猶如靈蛇般纏上男子的手腕，順勢向他的胸口一擊，速度太快，距離太近，男子根本退無可退。他悶哼一聲，一口鮮血不自禁地噴了出來。

“既然你不能好好使它，那我就給我吧。”收掌的同時，反手一握，將掩月刀捏在手裏，“死在自己兵器的手裏……不知道滋味如何……”

女子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發現已然沒了聲音，她將小男孩藏在軟座的暗格下，囑咐他千萬別出來。

待她推門，便是看到如此一幕。

清風徐徐，卷起滿地塵沙，一個白衣男子手裏提著是她丈夫的掩月刀，與他的外形極為不符。“撲”的一聲，那是刀尖刺激肉裏的聲音，伴隨著隱隱飄來的血腥味，她就這麽親眼看著自己的丈夫被殺了。

白衣男子緩緩回頭，那張臉讓她大駭，“你、你、你……”她顫抖著聲音充滿著不可置信。

白衣男子將腳邊的一支銀箭踢起，輕輕一彈，下一刻，那銀箭便插在了女子的胸前。

她被塞在一個小小的暗格裏，周圍一片黑暗，娘囑咐她不要出來，但是她不想呆在這個地方，她心裏想著，數到一百，數到一百就出去。

一二三四五……

她不知道自己數了多久，感覺好似過了很長時間，外面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終於他數到了一百，像是做了件什麽偉大的事一般，她滿心歡喜地打開頭頂上的木板，小小的身子從暗格裏爬出。

馬車內，一個人都沒有。難道……爹在和他捉迷藏？

她將馬車的門打開一條細細縫，看看爹是不是在外面守著。從細縫往外看去，什麽人都沒有。

她大著膽子將門推全，這時，才發現不對勁。她跳下馬車，落地時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她垂頭一看……她的娘正躺在地上！她趕緊爬起來，“娘！娘！娘你怎麽睡在地上……”

心裏似乎知道什麽事情發生了，娘前胸的插著一支箭，血將衣服都染紅了。他無助地環視四周，極目一看，她的爹亦是倒在不遠處，她連忙飛奔過去。近了一看，爹的臉上全是鮮血。

她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來。耳邊似乎有人在叫她，她哽咽著，細細一聽，是娘！她趕緊又跑到娘的身邊，“娘，娘，你怎麽了？”

娘握著她的手，她能感覺她的手已是冰冷了，她氣若游絲，輕聲道：“六……六出，你聽著……一……一定不要……進那個……牢籠……”

後來發什麽，她已不記得，只知道自己醒來時，是在自家的府內。爺爺穿著喪服，府裏皆是白色，一個大大的“奠”如此觸目驚心。

“烺煜，”爺爺雙眼微紅，摸著她的頭，道：“以後……以後就只有我們兩個了。”

只有我們兩個了……只有我們兩個了……

黎冬皚坐在馬車上猛地驚醒過來，原來是做夢，這個夢她已經很久沒做了，許是最近因為白即離的事，所以她再度做了這個夢。

臉上那道傷口其實早就痊愈了，但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它在隱隱作痛。現在，那裏又疼了。她想擡手摸摸，才發現原來白即離的頭正壓在她的肩膀睡覺。

之前在他娘墓前跪了三天，然後，他便說準備回城了。曲若定安排了馬車，備了糧食，若非他們堅持，這曲若定還要送他們一程。她實在懷疑，這白即離是給曲家下了咒，瞧把人家一對兄妹迷得……

冷不防，聽到身邊的白即離說道，“怎麽了？做惡夢了？”

原來他沒睡著，她嘆了口氣，“闊別已久的惡夢。”他既然沒睡著，那為何還枕著她的肩，想了想，她又道，“真的……不把你娘帶回雙關城？”

“不，等找到我爹再說。”

她一楞，他爹也失蹤了？天啊，她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他會不會殺她滅口？

然而，更多的消息正源源不絕飄入她的耳裏，“我爹，在我剛出生的時候便失蹤了，我一直抱著他們還在世的想法，但……”白立即依舊靠著她，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是還沒找到你爹嗎，別這麽快下定論。”

又不是像她那樣，眼睜睜看著兩局慢慢冷去的屍體。

忽覺這個話題太過悲傷，她用肘推了推白即離，道：“哎，你說我們是不是上輩子做了什麽壞事呀？我爹娘在我小時候就死了。”

白即離噗嗤笑了一聲，“嗯，上輩子你肯定是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為什麽是我，我覺得你比較像大惡人，這輩子得受煎熬。”

“也對，你一次過搞定，比我省事。”

這話怎麽說怎麽不對，但倆人似乎樂在其中。驀地，黎冬皚頓時想到了曲若鶩，她一把推開白即離，“餵，我說你真的不理曲姑娘了？”

簾子隨著馬車的奔馳而飄起，一束久違的陽光斜照在黎冬皚的臉上，白即離情不自禁地伸手捧著她的臉，漸漸逼近她。她不知所措，楞楞地看著他，晃了神……

然而，臉頰驟然劇痛，她方從神游中醒來，發現白即離的雙手正在使勁擠她的臉，聲音卻是無奈至極，“黎冬皚，你不是挺聰明的嗎？這事你就想不明白了嗎？你腦子被自己吃了嗎？”

她隔開他的手，揉了揉臉，他以為她要發作，誰知她倏然一笑，“是吧，你也發現了，”她挨到他身邊，輕聲道：“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為何，自從碰上你之後，我就感覺不到腦袋它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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