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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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清晨,唐家堡被炮竹聲包圍著。寓意著所有不好的東西都在過去,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唐家堡堡主的五十大壽晚宴正在籌備中,直到夜幕悄悄降臨,宴席正式開始。

與唐志峰一同坐在主桌旁的,皆是在江湖有威望的人,而在此行列中竟然有單君的身影。底下有人竊竊私語,看來唐家堡與單劍派的好事將近了。

唐志峰一身絳紅袍子,未語先笑,他舉起酒杯對著眾人,朗聲道:“承蒙各位英雄好漢青睞,百忙中出席唐某的壽宴。恰巧又逢正月初一,在此唐某先祝諸位新春吉祥,萬事如意。”說完便將酒仰頭喝盡。

冬日裏的星空不同於夏日,星星被雲層蓋著,透著朦朧的星光,然而,卻有那麽一顆,始終閃爍著,好似這席間的眾人圍繞著唐志峰一樣。

眾人一片叫好之聲,唐志峰又道:“二願我武林各派化幹戈為玉帛,共創武林盛世。”又是仰頭一杯。

“最後,希望諸位明日返途一切順利。”

酒席才剛開始,身為武林盟主兼今日的壽星公,已然先敬了眾人三杯。眾人自當回敬,紛紛舉起酒杯,賀道:“祝盟主,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便是眾人飲酒之時,一道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引得眾人紛紛側目望去,“盟主伯伯,今日是您五十大壽,玉瑩特特準備了一個節目獻給您。”

“哦?我面子可真大,讓小侄女費心了。”唐志峰哈哈大笑。

但見單玉瑩依舊是耀眼的紅色勁裝,右手握著龍劍,左手握著鳳劍,單腳在地上輕輕一踩,那人已在空中,身姿清逸,紅袖如翅。

而這一出雙劍飄舞,皆是離地而演,整個過程她猶如一只驕傲的鳳凰,回旋在空中,夜間的黑暗絲毫沒有掩蓋她的閃耀,一招一式,一舉手一投足,皆是美艷不可方物。

這便是號稱江湖第一美女的單劍派掌門之女單玉瑩。果真是韶華如花,天姿靈秀。小小年紀便是如此,長大了還了得。

縱觀席間,每個人都瞪大雙眼,仰著頭望著她,他們甚至不敢眨眼,怕只是這個瞬間便錯過了什麽精彩之處。

收劍落地,掌聲雷動。

單玉瑩的臉上卻毫無羞澀之意,眼神中的自信好似這些掌聲稱讚皆是理所應當一般,娥眉一挑,對著唐志峰抱拳道:“不知玉瑩的表演,盟主伯伯可還滿意。”

“哈哈哈,我們玉瑩越來越漂亮不說,輕功也越發了得了。滿意,滿意!”唐志峰側首對著滿臉自豪的單君又道,“單老弟,我真真是羨慕你啊。”

單玉瑩環顧四周,似乎在找尋什麽,席間眾年輕男子一見她回頭,各個翹首以待,只希望能被她看一眼。只是……她巡視了一下,垂頭回了座。

而不遠處的柱子後,黎冬皚捧著酒菜,忽地拉住身邊的一個丫頭,“小桃,你幫我送一下。”

小桃楞了一下,順手接過盤子,“哦,好啊,你……怎麽了?好像臉色不太好。”

清輝下,映著她微微發白的唇,“沒、沒事,我鬧肚子。”

小桃點了點頭,“管家也真是的,你廚房忙完了還不讓休息,那你快些去吧。”

凝視著小桃的身影,她踩著晃悠悠的步伐離開。直到步入一處無人的陰影下,她突地停下腳步,身子也不晃悠。她擡手抹了一把嘴唇,唇色立時不覆方才的慘白。

擡頭望了一眼微微翹起的檐角,到唐家堡也有半月多了,她對之前王大嬸口中的最東面的屋子一直心存疑竇,旁敲側擊之下依舊沒能打聽到這屋子裏究竟有什麽。

今日,所有的人都在前面忙活,誰又會來註意她呢。

大門上的艾葉菱花紋,優美地環環相扣,卻終是壓不住它的殘舊。黎冬皚輕輕推開門,拿出火折子吹了吹,微弱的光芒頓時洋溢出來。

屋內,擺設看似有些陳舊,她擡手摸了摸,沒有灰塵,看來時常有人來清理。但王大嬸說得這兒像是禁地一樣,會有誰來呢?

一邊思忖一邊慢慢踱步,一個不小心便撞上了什麽東西,她垂目,用火折子照了照,是個供桌。徐徐舉起手中的火折子,擡眼望向供桌之上……

映入眼簾的,是一塊靈位牌。上書:妻唐氏周玲之位

原來是唐志峰的妻子!難怪不讓外人隨意進入了……她忙不疊雙手合十,拜了三拜,心道,夫人莫怪。

隱隱的橘光投在靈位牌上,她只覺背後無端端地冒著冷汗,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但……她其實很怕這些東西的……

她躡手躡腳地在恐懼感的壓力下,把整個房間看了遍,並未察覺異樣,看來是自己多心了,旋即,她便轉身出了屋子。

看得出唐志峰對妻子的感情很重,他為人也剛直和藹,除了當初唐少澤口中的截雷針之外,她的確是想不出這樣的人怎麽會與朝廷勾結。

回廊上,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倏然感覺有人在背後,她立馬豎起了汗毛。不會這麽靈驗吧,她方才已經道過歉了呀。然後,有什麽東西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她身子繃得更緊了,她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便看到什麽恐怖的東西,娘親呀……

“你去哪裏了?”

那聲音有些耳熟,她慢悠悠地回過頭一看,是單玉瑩,她頓時怒了,“靠啊!練武的人了不起啊!走路各個都沒聲音的!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發洩完之後,發現好像是自己不對,做賊心虛了,看著那可愛的臉蛋上盡是莫名,她清了清嗓子,放低聲調,“單小姐找我什麽事?”

單玉瑩一把拉住她,“你不是說比賽切蘿蔔嗎?我準備好了,走,現在讓盟主伯伯做公證!誰贏了,少澤哥哥就是誰的!”

啥?打死她都沒想到,這大小姐竟然會當真。她撥開單玉瑩的爪子,腳下個踉蹌,身子趔趄著一下蹲在了地上。

“你、你、幹嗎?”單玉瑩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

她擡起頭,幽怨地看著單玉瑩,“我……鬧肚子……”

看著她痛苦的表情,單玉瑩揮了揮手,又道,“罷了罷了,今日便作罷,等你好了我們再比。”她又看了看黎冬皚,“那你要不要緊?”

於是,在單玉瑩好心的“監督”下,她被送回了自己的屋子。單玉瑩臨走前,還囑咐她不好出去,好好歇息,如此便能盡快與她比試。

她覺得,這位單大小姐其實還蠻可愛的。

水窪裏,倒影著天上的玉輪。

既然她現在是病人總要有病人的樣子吧,況且她之前在廚房拼死拼活地,終於把宴席的菜都炒完了,也沒她什麽事了。

她正思忖著,等忙完這陣子,是繼續留下來調查,還是索性離開。忽然,屋外有什麽聲音飄入她的耳裏,她以為是單玉瑩折返,便起身去開門,想看看這單小姐又想怎麽樣。

誰知,開門的那一剎,還未等她看清眼前,便只覺忽地天旋地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被人抵在關上的門後!縱使再如何機警,看著眼前的情況,她也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她沒有叫喊,理智告訴她,摸清情況才是最為重要的。

蟾光透過窗子,傳來些許明亮,她這才發現,來人是個男子。明明暗暗的光芒倒映在男子的側臉上,挺宜的鼻梁上,雙眼蓄著厲色。

這人來做賊竟然不蒙面?!膽子也忒肥了吧!等等……這人好像……有些眼熟……

啊!她想起來了,這人不就是她火燒文書閣那日,那個青衣男子嗎?!他怎麽回來這裏?難道跟蹤她?

問題接踵而來,但男子似乎從方才進來就未曾看過她一眼,一直側耳凝聽屋外的動靜。

她不知道男子來的目的,但是她隱約能感覺出來,眼前的男子似乎與她一樣,乘著今日堡內人多臉生,可以做一些平時不能做的事。

門外又傳來一陣喧雜聲,光芒逐漸逼近,想必是堡裏察覺什麽了。

“你們去那邊看看。”

聲音似乎是管家的,那腳步聲逐漸朝著她這兒逼近,她不敢看向男子,生怕被他認出來。只是這麽幾步的光景,她一下想了很多,倘若讓管家抓住眼前的男子會如何?倘若男子認出她又會如何?

於是,她心一橫,走了一步險棋。

“誰?外面是誰?”她冷不防地問道。

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管家一聽屋內有人,便來到屋前,“冬兒?你在裏面?”

她閉著眼睛,身子被男子抵在門後,姿勢有些奇怪,“哦,趙管家啊,我身子不舒服,便讓小桃替我一會,回來休息下。”

“哦,這樣啊,那你休息吧,不打擾你了。”管家似乎松了口氣,轉身遠去。

管家的腳步聲又逐漸遠去,但她心下去絲毫沒有放松。身子被松開了,她垂著頭,斟酌著怎麽讓此人趕緊離開。

冷不防,頭頂之上傳來男子的聲音,“你又幫了我一回。”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她虎軀一震。他是什麽時候發現?關鍵是,她現在明明穿著女裝!

她不說話,男子接著道,“你一定想知道我是何時發現的?”望著她低眉垂目,整個人崩掉緊緊得,他繼續道,“一會是朝廷大官,一會卻成了唐家堡的下人,我很驚訝啊。”

“一會是假太監,一會是貓,我也很驚訝。”她依舊低著頭,悶悶地說道。

男子挑眉凝視她,“貓?”

“好奇心害死貓。”

低沈的笑聲打破了這奇怪的對話,良久,男子終是說道,“行,這次不必你趕,我先走了。”

廣袖下的手指又在她身上點了幾下,她頓覺全身沒了知覺。男子將她扶到案桌旁的椅子上,轉身開門離去。

屋內一下變得安謐,黎冬皚心道,還是不放心她嗎?

約莫半盞茶的時間,她坐在木椅上的身子,忽然感覺神經一送,她擡了擡手,居然能動了!而同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她頓時一驚,真不知該說男子的武功好,還是運氣好。

黎冬皚上前開門,月色下,唐少澤著了一身淺藍色的袍子,見她站在門口,劍眉微蹙,道:“你生病了?”

她心裏一楞,想來應當是管家告訴他的,她搖了搖頭,“我騙人的,想偷懶。”

“既然如此,我有話問你。”唐少澤看著她,“你是準備讓我在這兒吹風?”

她又是一楞,好歹她也是個姑娘好吧,雖說主子進下人的屋子,下人應該感到榮幸,尤其是這種樣貌非凡的主子與樣貌平凡的丫頭,很有可能發展出一段什麽英俊少主的通房丫頭的狗血故事,但……

“少堡主,天色也不早了,您若有什麽事,還是明日再說吧。”

“少澤。”唐少澤不滿地提醒道。

噗!有病吧他,大晚上的來糾正她的稱呼。她無奈地妥協道:“好好好,少澤,你究竟有什麽事?”

唐少澤滿意一笑,又指了指屋內。她再次無奈,只好放人進去,反手將門關了。而進屋後的唐少澤忽的斂了笑意,正色道:“你最近為何總是避開我?”

還以為什麽事呢,她不過就是兩點成一線罷了,哪有躲著他這麽誇張。

望著她的沈默,在唐少澤眼裏便是默認了。內心似乎有一口真氣頂著,他一把抓起她的手,順勢將她抵在門上,他不懂,為何眼前的女子讓他恨得牙癢癢的同時,好像還有一絲其他道不盡說不明的情愫。

然而,她卻未發現唐少澤的異樣,暗道今日是什麽日子啊?怎麽老被人抵在門後?

凝視著她白皙的臉上,沒有錯愕,只有無奈,他的聲音透著怫然,“你倒是說說我哪裏不招你待見了?”

方才已經被人抵過一次了,現在又來?好不容易趕走那男子,她正打算細細分析一下,卻又被這不知抽了什麽風的唐少澤質問。

真是……夠了!!!她在內心咆哮。

唐少澤是萬萬沒想到,他的手被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子反手一握,將他用力一推一搡,局勢完全被扭轉了。

只見二人相差約莫一個頭的身高,矮的那只一個拖拽,將高的那只抵在了門後。高的那只明顯看到矮的那只臉上浮現出莫名的雀躍,隨即便聽到她說,“終於輪到老子壓別人了!”

驀地,她只覺好像有什麽不對勁,回過神來,發現她不曉得何時將自己的主子壓在了門上!她忙不疊松開口手,欲要道歉。而那只手一下又被人拽得死死的,那人微微用力一扯,她整個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倒進他的懷裏。

耳邊,他的聲線滿是笑意,“我不知道,原來冬皚喜歡‘主動進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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