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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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的手指將窗掀起一條縫,屋外大雪未停,偶有幾片雪花飛入窗內。手指的主人望了望窗外,又將窗關起。

“二哥還未到啊,今次有點慢了。”唐少澤捏著酒杯,仰頭喝了一杯。眼角的餘光瞥見一抹藍色,他連忙起身,招了招手,道:“這裏。”

來人垂著頭,默默走到桌旁,“謝謝大俠救命之恩。”

唐少澤哈哈一笑,“莫要客氣,坐吧。”隨手拿起酒,給空杯都填滿,“天寒,姑娘也喝點吧。”

那人端起酒杯,只是碰了碰唇便擱下。

唐少澤與沈書對望一眼,隨即道:“在下唐少澤,這位是我大哥沈書。”他示意了一下對坐的人,沈書拱了拱手。唐少澤看她毫無自報家門之意,便再次開口問道:“請問姑娘怎麽稱呼?”

她猶豫了一下,也學他倆拱手道:“黎冬皚。”江湖人就是奇怪,一上來也不管別人願不願意,就自報家門,更有甚者還喜歡把自家的老爹老娘也一塊兒介紹。她思忖著以前的名字決計是不能再用了,好在她最不缺的就是名字了,再灌上她娘親的姓氏就好了。

唐少澤頷首,“不知……那些黑衣人為何要追殺姑娘?”

黎冬皚早就預計到會問她這個問題,在洗澡時她便想好如何回答,“其實,我不是很清楚,他們搶了我的包袱,還要抓我,我估計他們頭頭大概是女的。不然,我都扮成男的了,他們沒必要抓我吧。”

唐少澤與沈書顯然一楞,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作答。還在唐少澤最先反應過來,“姑娘可有地方去?我們三人左右也無事,可以送姑娘一程。”

她撇開視線,被唐少澤盯著有些不自在,“包袱被搶了,本來是想去投靠親戚的。”她總不見得和他說,她本來想到處逛逛吧。

“那你父母呢?”

“死了,所以才要去投靠親戚嘛。”

“這樣啊……”唐少澤再次與沈書對望一眼。

沈書道:“話說三弟,你家不是缺人打雜嗎?”唐少澤點了點頭,沈書又對她笑道:“姑娘若是擔心暫時沒有去處的話,可以先去三弟那兒,還能賺些盤纏。”

她一聽,隨即驚慌中帶著欣喜道:“真的嗎?”誰告訴他們她沒有盤纏了?但是他們都說了,她便順水推舟吧。

“當然,”沈書一口咬定,“對嗎,三弟?”

唐少澤淺笑道,“姑娘若不嫌棄……”

“不會不會,公子願意收留我,我已經很開心了,怎會嫌棄。”她笑眼彎彎,滿是感激地望著唐少澤。

暖暖的橘光映在桌上的酒菜上,菜肴似乎還冒著熱氣,黎冬皚卻無心細細品嘗,簡簡單單吃了幾口,便道了聲,先上樓休息去了。留下唐少澤和沈書,一邊喝酒一邊等著絡腮胡。二人一直望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視線中。

不覆方才的輕松談笑,唐少澤倏然嚴肅起來。

而黎冬皚一邊走,一邊暗忖這對兄弟好生古怪,即便是再如何行俠仗義,也不會把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時辰,來路不明的女子帶回家吧。更何況,她的後面還有追兵。他們什麽都不問,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讓她進家門,不怕她是壞人?

她一直走,直到上了樓,卻不進屋。她躲在一根木樁後,探頭張望他二人,幸好這裏位子極佳,能輕而易舉的看到二人的臉。聽說江湖上的練家子都能感覺到身邊是否人,故而她不敢躲在近處偷聽。好在她因著小時候無聊,學了門奇怪的本事——唇語。

她凝神註視著唐少澤和沈書的唇,腦海裏自動譯成文字。

【三弟怎麽對那姑娘如此看重?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大哥總喜歡那我開涮。你看看這是什麽?】

隨著唐少澤的手看去,她心裏一驚,這不是方才差點刺進她腦袋裏的銀針嗎?但見叫沈書的男子亦是一臉震驚。

【這是……】

【唐家堡的截雷針。】

燭光透射在沈書的臉上,微有驚愕。沈書沈默,唐少澤也未語。良久,唐少澤方才動唇。

【相信大哥也知道,這是我父親早期的兵器,因著算是暗器,委實不磊落,故而我爹他已經很久不用了。】

【三弟準備如何做?】

【方才給大哥暗示了,我帶她會唐家堡。若真是與唐家有關,我必定會查出來。】

她轉身靠在木樁上,果真有目的啊!她說呢,怎麽就帶她回去了。原來是懷疑她……

唐家堡?莫非是那個赫赫有名,江湖上的人有事沒事都喜歡去踩一踩門框的唐家堡?她思索了一下,似乎江湖上也沒有第二個叫唐家堡的地方了。雖然她身在廟堂,但對江湖上的事也是略知一二的。

為何說大家喜歡去踩門框呢,就是因為這唐家堡的主人,乃是江湖的統帥,武林盟主,唐志峰。此人在江湖的地位之高自然不用說,江湖上都說他為人懷瑾握瑜。故而,這個武林盟主確是實至名歸的。當初他爭盟主之位時,基本上整個武林正派皆是擁護他的。

而唐少澤應該是唐家堡的少堡主,唐志峰之子無疑了。聽聞此人雖是年紀輕輕,但已著手協助其父一同處理江湖上的事了,那些個前輩都對他讚不絕口,但凡家裏有閨女的,都迫不及待地往他那裏送。

他身邊另兩個男子,應該是他的義兄——金算子沈書和鐵臂鐵無由。

她又探頭張望了一下,客堂裏,唐志峰與沈書有說有笑。眼下她後有追兵,前又不知去路,唐家堡的確是個不錯的港灣。雖然不知道他們的底細,但是那裏人多,誰會在意她呢。

她只希望江湖不會像朝廷一樣,一個不見血的沙場,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她按了按額頭,在朝廷時她已經夠累了,天天防這防那,沒想到出了那牢籠,她仍是得如履如臨,而且一點也不比在朝廷輕松。她垮著肩,進了房內。

客棧大門被人猛地推開,寒風伴著大雪瞬間侵襲而來。一身黑色寬袍的男子大步跨了進來,衣袍上碎雪還未化盡。他抖了抖袍子,來到二人身邊,二話不說,抄起酒壇子便灌上一口。

鐵無由將一壇酒全部喝完,放下酒壇便對著唐少澤罵了一聲,隨即往木桌上扔了什麽東西,“好你個唐少澤,那我做擋箭牌?”

唐少澤嘿嘿一笑,“二哥生氣了?我這不是不方便嗎?”

鐵無由呸了一聲:“什麽不方便?你是娘們嗎?”

“哎喲,真是辛苦我們二哥了,得得得,趕緊吃肉,我讓小二再上兩壇子酒。”唐少澤絲毫未生氣,還一個勁地賠笑,眼神不斷暗示沈書,給他解圍。

“哼!兩壇怎麽夠?”

“是是是,我們鐵大俠可是千壇不醉。”唐少澤看沈書毫無反應,腳下便想去踢踢他,沒想到,沈書早有防備,左腿輕輕一提,唐少澤踢了個空,險些從椅子上摔下去,“喔唷……”

“你幹嗎?”

唐少澤端坐好,攤了攤手,一副委屈的摸樣,“二哥,你看連老天爺都幫著你懲罰我咧。”

沈書在一旁笑道,“行了,明日早起還得趕路,早點吃完早點歇息吧。”

翌晨,紅霞飛過天際,天空逐漸亮了起來。由於正值臘月,即便是辰時,天也像是蒙了一層黑紗,沒有完全變亮,正等著朝陽將它們驅散。

黎冬皚與唐少澤共騎一匹馬,原想讓客棧小二去買一匹,但因他們趕時間,況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身後,唐少澤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姑娘莫要擔心,我既然從那些人手裏救了你,便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她一楞,頓感他話中有話,“大俠你武功這麽好,肯定不會被人抓去當壓寨相公的。”

唐少澤笑了笑,不作回應。驀地,望著她的耳垂,上面竟然沒有耳洞。人在江湖,的確有幾分兇險,對於女子來說,裝扮成男子亦是很合理,這樣便可避開很多麻煩。但眼前的女子,舉手投足間一點都沒有女子的婉約,全然是男子的颯爽,這似乎並不是能裝出來的。

他淺笑一聲,道:“姑娘到了唐家堡便恢覆女兒身吧,順便讓王大嬸給你紮個耳洞,”明顯感覺到冬皚的身子一僵,他湊近她的耳邊道:“你放心,你以前是何人做何事我不管,從今以後你便是個女子。”

道路並不是十分平坦,馬兒走的不快,但微有顛簸,猶如她現在的心情。好在當初她把有關自己與北堂家的一切記載都燒了,雖然她的確有些太大意了,想著恢覆女兒身,卻忘了穿耳洞,但倘若懷疑她,要調查的話,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如此一想,她一下就寬了心,擡手摸了摸耳垂,轉首便對上唐少澤的眼眸,裏面充滿驚慌,“大俠,你好像我娘哦,她在世的時候,每天都抓著我要幫我紮耳洞。”

唐少澤的笑容僵在唇邊,“……以後叫我少澤吧。”

她點了點頭,心下想著唐少澤的話,這位少堡主不是什麽簡單的角色,那她這樣貿貿然地跟他回去是否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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