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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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過後沒幾天, 雙胞胎就被叫家長了。

宋恂下班去接孩子的時候,與另一個男孩的媽媽一起被小王老師留了下來。

“宋吉安,宋延安, 還有潘東亮,今天下午在班級裏打架了。”

宋恂心想, 自家這邊有兩個呢,從一歲多起, 雙胞胎就知道打架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了,從沒在打架這方面吃過虧。於是, 他便按耐下來,沒有急著跟老師追問事情原委。

潘東亮的媽媽顯然也是明白己方劣勢的, 忙問她兒子有沒有受傷。

“三個孩子都沒受什麽傷, 剛打起來就被老師分開了。不過衣服上沾了些灰,潘東亮的褲襠濕了……”

潘東亮的媽媽一怔, 不可置信地問:“我家亮亮被打得尿褲子了?”

宋恂:“……”

他的兒子們已經這麽厲害了?

“呃, 不是的。老師已經幫亮亮把濕褲子換下來了。”小王老師先安撫住這位媽媽,然後瞅一眼宋恂,表情覆雜道, “吉安說是他不小心將水灑上去的。”

宋恂默默在吉安的名字後面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但現在不是追究吉安問題的合適時機,只好先將這一段跳過去, 問老師:“三個孩子為什麽打架?是誰先動的手?”

“潘東亮先伸腿絆宋延安的, 他們倆打架, 宋吉安沒有直接參與。”

小王老師簡單介紹了案情經過,原來春節期間的蘇州之行, 讓吉安和延安成了托兒所最受歡迎的兩個崽。

節後返回托兒所, 他倆帶來了蘇州的粽子糖和松子糖, 還繪聲繪色地給小朋友們描繪了他們隨著攝制組拍電影的經過。

只不過,他們拍電影的過程比較簡單,連正經臺詞都沒幾句,記得最多的就是吃了哪些好吃的。

於是,他們每天都要報一遍菜名,把小朋友們饞得流口水以後,再翻出蘇州的糖果,與班裏的十幾個小朋友一起分享,每人一顆糖。

而因為同姓,自詡為“托兒所潘冬子”的潘東亮每次都伸手要兩顆,不給就要跟小哥倆找茬。

潘東亮這種小朋友,雙胞胎早就見識過了,曾經的縣委托兒所的京京也是這一款的。小哥倆打從一歲起就沒受過這份窩囊氣,如今兩歲多了,那就更不可能忍氣吞聲啦!

其實雙方已經暗暗較勁好幾天了,只是今天才打起來而已。

兩個家長是在同一棟樓裏上班的,總不好因為孩子打架這點小事就相互指責。

只能客氣地說兩句“小孩子打架是家常便飯”、“男孩子哪有不打架的呢”之類的套話,在老師跟前和解了。

各自帶著自家的混小子回家教育。

吉安和延安見到爸爸以後像是沒事人似的,已經忘記了下午剛跟小朋友打過架。

宋恂一路都沒提過這件事,回家吃過晚飯以後,準備給他們洗澡的時候,他才提起了與亮亮打架的話題。

他問吉安:“亮亮褲襠上的水,是你故意弄的?”

“嗯。”

“你為什麽弄濕人家的褲子?”

“爺爺說人多欺負人少不好,我沒去打亮亮,但亮亮打弟弟了。”

所以他就讓亮亮“尿褲子”。

吉安又補充:“我沒撒謊,已經跟小王老師說啦,他的褲子是我弄濕的。”

宋恂:“……”

還玩起了陽謀。

“以後不許用水潑小朋友,萬一燙到人怎麽辦?”

“水是溫的。”

“那也不行,”他把吉安脫得只剩秋衣秋褲,然後從浴缸裏舀了半瓢溫水撒到他的褲襠上。

吉安被嚇得“啊”了一聲,伸手去捂自己的褲襠。

隔了半分鐘,宋恂問:“冷不冷?”

吉安乖乖點頭。

宋恂將他徹底扒幹凈,光溜溜地放進浴缸裏說:“今天亮亮的外褲和毛褲都濕了,如果沒有備用的褲子,就要一直這樣冰冰涼堅持到放學。現在還是冬天,萬一因為你的一杯水,讓小朋友感冒生病了怎麽辦?”

吉安沈默思考片刻,最終縮在熱水裏保證:“那我以後不幹了。但他要是還欺負我們,我就要打他了。”

“誰讓你們帶那麽多糖去托兒所嘚瑟的?”

延安終於找到發言的機會,有理有據道:“媽媽說,好吃的可以跟托兒所的小朋友分享。”

“第一天的糖是媽媽給你們準備的,後來幾天的糖,你們是怎麽找到的?”

夫妻倆怕他們把牙吃壞了,糖果點心都放在了櫥櫃的最上面一層,他們根本就夠不到。

延安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沒心沒肺地說:“我爬到椅子上就能夠到了。”

宋恂點點頭,給他們洗完澡以後,將那包糖從櫥櫃裏翻出來,放進了房間的抽屜裏。

“以後你們再想吃糖,就跟爸爸說,登高太危險了。”

小哥倆笑嘻嘻地答應。

“明天還要帶糖去學校嗎?帶幾顆?”宋恂問。

“十五顆!”小哥倆響亮做答。

“行,一毛錢一顆糖,你倆先交一塊五吧。”宋恂指了指他們的小老虎存錢罐,“就用你們的壓歲錢抵扣。前兩天的就暫時不要錢了,從明天開始算。”

“為啥要交錢?”延安捧著存錢罐不放。

“你們偶爾跟要好的小朋友分享零食,爸爸沒有意見,但是如果天天請客的話,就得你們自己花錢了,爸爸的零花錢也不夠花。”

雙胞胎雖然認識錢了,但是對錢的購買力還沒什麽具體概念。

猶豫片刻後,便很大方地每人買了十五顆糖。

於是,宋恂每天收三塊錢,連續收了一個禮拜。

眼瞅著糖袋子快要見底的時候,雙胞胎突然就不跟他買糖了。

“你們明天不帶糖去托兒所了?”宋恂晃悠著糖袋子問。

小哥倆搖頭。

吉安還應景地嘩啦嘩啦晃了幾下存錢罐,除了這幾枚鋼镚,再沒其他的了。

延安撅著嘴說:“婷婷說她吃膩了!不想吃粽子糖了。”

“要不我幫你們換點別的糖?”宋恂熱情提議,他的零花錢全指望兩個兒子了。

吉安老氣橫秋地嘆口氣:“算了,請不起了。”

雙胞胎拍電影的風潮在托兒所刮過一陣子後,隨著糖果的斷頓而結束。

他們雖然拍了一部電影,但是幾個月過去了,這部電影一直沒有上映,小朋友們包括雙胞胎在內,早就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入夏以後,雙胞胎過完了三歲生日,宋恂夫妻商量著,去海浦的少年宮參觀一下,給兩個精力旺盛的小子找點事做,順便給他們培養個特長。

不過,項小羽突然來電話說,項小鴻好像懷孕了,她要陪姐姐去看醫院檢查,這個周末就不來城裏了。

但是給孩子選興趣班還得聽聽親媽的意見,於是宋恂又將計劃推後,在周末帶著兩個兒子去袁書記家串門了。

最近兩個月雙胞胎是袁家的常客,經常被孫奶奶叫來家裏吃飯,跟她家的小孫女苗苗一起玩。

苗苗比雙胞胎小半歲,長得有點像老袁,圓圓的蘋果臉,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

這是一個可愛卻並不很漂亮的小姑娘,可是苗苗衣著打扮很幹凈,被親爹蓋章看臉的雙胞胎,意外地喜歡這個小妹妹。

前幾次來串門的時候,家裏只有孫君華帶著小孫女。

今天倒是碰上了在家休息的袁書記。

袁正清見他帶著兩個孩子進門,哼了一聲說:“看來你們外貿局的工作挺輕松呀,還有時間帶孩子串門呢?”

然而,剛說完就被老伴在肩膀上拍了一下,孫君華啐道:“人家小宋又沒惹你,做什麽陰陽怪氣的!”

她招呼宋恂自己倒茶,便拉著雙胞胎和小孫女去院子裏蕩秋千了。

“我也是剛放松了幾天。”宋恂覺得老袁今天的火氣有點大,遂故作憂愁道,“我們在年初挖掘了不少適合出口的新品,在春交會的時候,簽到的訂單是去年同期的兩倍。後期交付壓力很大呀,連續忙了兩個月,才將將能喘口氣!”

袁正清知道他們在春交會上的成績,海浦今年拿到的外貿訂單,僅次於省城。

“我聽說今年外貿訂單的水產比例又提高了?”袁正清搖頭說,“這可不是個好現象,現在近海漁業資源匱乏,遠海和人工養殖也沒發展起來,你們又搞了這麽多的水產訂單回來,怎麽交付?你們也不要總是老眼光嘛,除了水產品,咱們地區內部還有不少其他產品可以推銷出去,紡織輕工這類用工規模大的,也得積極地向外推廣。”

宋恂算是回過味來了,找到了今天袁書記火氣大的原因。

這是還在為清退臨時工的事操心呢。

前兩個月,省裏要求清退一部分臨時工的文件已經正式下達了,這回不只海浦地區,其他地區也都相繼出現了工人拉橫幅喊口號的情況。

袁書記雖然幫紙箱廠轉產成功了,但是全地區那麽多的企業,不可能由他挨家挨戶地親自診斷。那些被清退臨時工的安置,成了地委目前的老大難問題。

那麽多地區領導都解決不了的問題,宋恂當然也沒什麽好辦法。

“我們確實還要大力推廣水產品以外的產品,不過,這次水產品訂單的成交額雖然高,其實數量並不多。外貿局這次比較專註出口名、特、優水產品,像是那些在國內市場也供不應求的經濟魚類,比如黃魚帶魚墨魚之類的,都在有意識地減少出口。轉而出口在國際市場上售價比較高的海產品,比如活石斑魚,活鰻魚,梭子蟹和對蝦。”

袁正清摘下眼鏡,捏著鼻梁說:“活石斑魚和活鰻魚的價格貴,但貴有貴的道理。我記得有幾個公社的漁民確實有兼職釣石斑魚的,但是這玩意可不好釣,也不好暫養,十多年前我們就做過出口活石斑的嘗試,但是一船魚到港以後,死了七成,損失慘重啊!”

“活石斑魚是我們外貿局近幾個月開發的高創匯出口新品,已經請地區水產研究所的同志去提前選中的幾個漁業大隊進行試釣、刺膘和暫養了,有兩個大隊已經取得了成功。石斑魚的成活率很高。”

袁正清蹙眉說:“以目前的技術,暫養成活率高是正常的,關鍵是運輸怎麽辦?在硯北港設置海關的申請還沒有批下來,讓活魚去省城檢疫,需要的時間太長了,咱們能等,魚等不了。”

“所以,我們局裏最近正打算與省食品出口公司合作,由地區外貿局,食品出口公司,以及出口活魚的各縣計委,組成一個貿漁合營的海鮮品公司,專門出口活石斑和活鰻魚。通關的問題由省食品出口公司負責,他們是專門幹這個的,通關速度比咱們自己去辦快多了。”

宋恂瞟一眼袁書記的臉色,清了清嗓子說:“當然了,這些還只是我們的設想,暫時還沒有付諸實施,主要還是各縣計委不太好打交道,對於組建這種三級聯營的海鮮品公司還有顧慮,這件事若想辦成,還得由您這樣的地區領導出面,跟各縣領導打聲招呼。”

袁正清現在哪有心思幫他們打這個招呼,揮手說:“該怎麽談就怎麽談,不要投機取巧,你們派人到各縣委去好好做做工作就是了。”

宋恂心說,一家家去談,那得談到猴年馬月去?說不定還會有中途變卦的。

“我們要組建的這家公司,是生產、收購、包裝、運輸、出口一條龍的,到時候可能會需要大量工人,興許可以替地委解決一部分臨時工的安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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