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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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英早就想換工作了。

與陳猛長時間共事以後, 她終於參透了一個道理——寧可給乖人背包袱,不可給笨人出主意。

兩輩子加起來,除了在家庭小作坊的初創階段, 她從沒這麽心累過!

過年前, 加工廠收到了港島林老先生發來的電報,從廣交會上采購的那批魚罐頭賣得不錯,瑤水村牌已經在港島漸漸打開銷路了。

林老先生想要再與他們簽一個七百箱的訂貨合同。

這是多讓人振奮的消息啊, 原本瑤水這邊直接與省出口公司報備一聲,就可以準備生產事宜了。

可惜,陳猛不同意。

他為人謹慎慣了, 將這個突如其來的港島出口訂單, 從公社匯報到縣裏,又從縣裏報到總公司,層層上報後, 再由總公司聯系到省食品出口公司, 最後將任務下達到瑤水支公司。

匯報的中途又恰好趕上過年,所以他們隔了半個月才正式給港島回了電報。

人家差點以為他們不想做這個生意了!

有了這份七百箱魚罐頭的訂單,李英英覺得是時候增加一條生產線了。

然而陳猛又以外貿訂單風險大,訂貨不穩定為由,提出了反對意見。

兩人最近因為購置生產線的問題, 溝通多次卻毫無結果,連給他們當和事佬的賈紅梅都嫌煩了。

所以, 昨天突然聽聞了糕點廠在全公社聘任廠長的消息後,她當機立斷地決定抓住這個機會跳槽。

她沒有時下那種捧上一個鐵飯碗就要捧一輩子的覺悟,沒必要與一份不稱心的工作綁定終身。

宋恂沒問她怎麽突然想要從海味品加工廠跳出來, 只聽項小羽偶爾透露的只言片語, 也能猜到她與陳猛不合拍。

平心而論, 李英英的工作能力是十分突出的,當初加工廠剛剛成立時,對方的加入給他節省了不少精力。

糕點廠去市裏建分廠的設想說起來簡單,但是真正實施的過程卻需要步步為營。尤其是這裏面還涉及到農村人口流入城市的問題。

既然要制作酥皮糕點,就勢必要將廠裏的糕點師傅帶去城市一部分,可是工人中又有很多人是生產隊的社員。如何拿到市裏各單位的批文,協調這其中的關系,還是很考驗廠長的手腕的。

從公社裏挑一個政治過硬,會說普通話,熟悉建廠流程,不打怵與市級單位打交道,又有領導經驗的人並不容易。否則完全可以從糕點廠內部提拔一個副廠長。

李英英確實有些能力,不過,她的情況又比較覆雜。

知青上山下鄉時提出的口號就是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支持農村建設,培養社會主義新農民。

海味品加工廠被建在瑤水村的地界上,所以她去加工廠當廠長還勉強算得上建設新農村。

但是糕點廠招聘的這個副廠長是要去市裏工作的,若是錄用了她,那和讓她直接回城有什麽區別?

這些事宋恂只在心裏想想,並沒與她多談,“糕點廠副廠長的人選問題,由人事組的王永祿組長負責。你去人事組問問關於知青的政策吧。”

他扭頭對一旁的朱巧珍說:“小朱,這是漁業公司海味品加工廠的李廠長,你幫忙把她送到王組長那裏去。”

隨後李英英就被帶去了人事組。

人家王永祿就比宋恂直接多了,聽了她的來意,幹脆地搖頭拒絕。

“李廠長,你是知青,戶口已經落到生產隊了,在生產隊裏幹啥我們管不著。但是這次公社要聘任的這名副廠長是要到市裏籌備建廠事宜的,你要是長期在市裏工作,這不就是回城了嘛?”

招聘通知上沒寫去市裏建廠的內容,只說糕點廠要招聘副廠長,李英英還是剛知道可以去市裏工作的事。

那她肯定得爭取呀!

宋恂鐵了心地給人當上門女婿,她現在死守在瑤水村毫無意義。

“王組長,我是首都人,要想回城也是回首都。去海浦市工作算什麽回城?”李英英的話裏帶著點驕傲。

“甭管回哪裏,只要進了城市,就算知青回城了。”王永祿擺手拒絕。

李英英據理力爭:“我的戶口還在生產隊,只是去城市工作,領的還是咱們公社的工資和口糧,怎麽能算回城呢?這頂多是長期出差吧?”

王永祿蹙著眉頭沒作聲。

“何況在去年的全縣三幹會上,縣領導還特別強調過,要給予插隊三年以上的女知青政策傾斜,在社隊集體企業中為女知青預留工作崗位。我插隊已經將近五年了,難道還不能被公社一視同仁?”

王永祿仍是沈吟著沒說話。

縣裏的馮主任確實提過照顧女知青的要求。但前提是,女知青需要插隊三年以上,且已經在生產隊結婚紮根兒了。

這位李副廠長可是未婚的。

而且這個政策傾斜也是傾斜給那些沒有工作的女知青,你都已經當上副廠長了,就別碰瓷政策了吧。

不過,想到人家女同志已經來農村插隊五年了,王永祿沒忍心駁斥。

他收下了李英英帶來的那份精心制作的簡歷,暫時沒給準話,“李副廠長,你的事我們已經了解了,公社領導會認真考慮副廠長人選問題的,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工業辦這邊前腳剛送走了一位知青李廠長,後腳又迎來了一位知青馮廠長。

公社從縣制衣廠運回了三百多臺織襪機以後,剛過完年就將織襪廠操辦了起來。

正廠長是一位有創辦手工社經驗的老同志,副廠長就是這位王莊生產隊的知青馮培蕓。

她之前想要帶著生產隊裏的幾個女知青開旅館,多次來公社跑批文無果後,借著縣裏關註女知青權益的這股東風,爭取到了織襪廠的副廠長一職。

最近正在公社裏招兵買馬,忙得風生水起。

“宋組長,忙著吶!”

宋恂一見到她就頭疼,心裏時常後悔當初推薦她當這個廠長。

這馮廠長實在是太能說了,只要沒達到目的,就能一直在辦公室裏幹耗著。

“馮廠長,有事你就直說吧,看你把我們組長嚇的。”朱巧珍知道她有長篇大論的習慣,還好心地給她倒了杯水。

鄭孝娘已經躲出去了。

“呵呵,工業辦就是我們這些廠長的娘家,有問題就找工業辦,尤其是找宋組長,肯定是能幫我們解決問題的!”馮培蕓笑瞇瞇地給宋恂戴高帽。

“馮廠長,這次的事不簡單吧?”宋恂問。

恭維話含量超標。

“還行還行,就是想給我們廠的知青同志申請幾間單身宿舍!”馮培蕓語氣隨意得好像在要兩顆大白菜。

“公社哪有單身宿舍給你們?”

“沒有單身的,集體宿舍也行。”馮培蕓解釋道,“我們廠已經正式開工了,女同志們幾乎每天都要早出晚歸。徐大姐給我們接回了為縣百貨商店供貨的訂單,這幾天大家的幹勁兒特別足,經常加班到很晚。宋組長,你看我們廠都是女工,每天走夜路實在太不安全了!何況整天走路往返於公社和生產隊,也實在是耽誤時間。”

知青們有自己的顧慮,剛開始上班時興許是安全的,但是時間長了,就容易讓人摸清她們上下班的規律。

每個生產隊都有幾顆老鼠屎,女知青們必須謹慎考慮自己上下班的安全問題。

宋恂無奈道:“馮廠長,你可能有所不知,連我本人也是整天往返於公社和生產隊之間的,每天來回十公裏。公社沒有現成的宿舍提供給咱們。”

要是有房子,他早就申請房子了。

反正項小羽馬上就要來公社上班,以後如果能住在公社,他們上下班也方便。

秦川插話說:“公社裏多少年都沒蓋過新宿舍了,老宿舍裏又沒人搬出來。你要是想給女工提供住宿,只能廠裏自己蓋房。”

“我們現在要是有能力建房,誰還往工業辦跑啊!”

襪子還沒織出幾雙,連買織襪機的錢還欠著公社呢,哪裏有錢蓋宿舍。

“你們廠一共有多少需要每天往返生產隊的女知青?”宋恂問。

“四十多人吧,剩下的女工都是本地社員。”

“這些女知青來自多少個生產隊?”

“主要集中在五個生產隊,這五個生產隊的女知青都是最早來插隊的,有的已經下鄉五六年了,人員還算比較集中。不過,還有一個五星大隊的知青,廠裏只有她是每天獨自走路上下班的,我還挺不放心她的。”

朱巧珍蹙著眉說:“獨自一人走路往返確實不太安全,應該讓她借輛自行車。”

“廠裏倒是有幾個騎自行車上下班的,但人家也得用車呀!自行車在生產隊裏是金貴玩意,誰能輕易把車借給她?”

宋恂琢磨片刻說:“我原來在省城上班的時候,廠裏都是有通勤車的。給家遠的同志規劃一條通勤線路,每個月發通勤車票。”

“咱在農村哪有這個條件啊?”馮培蕓苦笑。

“隊裏不是有馬車和驢車嘛,要不就由你們廠領導出面,跟生產隊租用畜力車,在每天一早一晚的固定時間,接送隊裏的幾個知青上下班。費用由知青出,或者由工會出,你們自己商量吧。”

“五個生產隊,得租五輛馬車呢,這每個月的開銷可是不小。”馮培蕓咂舌。

“先以女同志的人身安全為主吧,左家門公社那邊剛出了一個柳知青的事,咱們還是得引以為鑒。”宋恂寬慰道,“大家乘車往返以後,至少可以節省一個小時的時間,你讓女工們多織幾雙襪子,就賺出通勤車的費用了。”

襪子的價格那麽貴。

馮培蕓咬咬牙,拍板道:“就這麽幹!我今天就安排下去,讓女知青們先去跟生產隊的幹部們談,談不攏的再由廠領導出面,要是我們都談不攏,就得由工業辦……”

宋恂打斷道:“馮廠長,咱們生產隊幹部也是很有覺悟的,不只咱們擔心女知青的人身安全,他們肯定也不放心。只要知青們主動提了,交通費也價格合理,大隊幹部不會不同意的。”

三幹會剛開完,大隊幹部都拎得清。

說完女知青的事,宋恂又關心了一下他們的生產進度。

“你上次帶來的那幾雙襪子,質量確實不錯,但是在花色上應該還是有進步空間的。你們不是請了縣制衣廠的師傅來教學嘛,他們就沒教你們制作幾個好看的花色?”

馮培蕓笑道:“教了,但他們廠已經好幾年沒生產過襪子了,用的還是幾年前的那些花色,如今早就不時興了。我們廠裏有兩個知青,一個有繪畫功底,一個有編織功底,正在研究新花色呢。”

“只靠自己琢磨還是太慢了。”宋恂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扣,提議道,“下個禮拜天,市紡織工業局會在工人文化宮舉辦‘全市紡織工業技術革新展覽會’,聽說不但有最新的技術革新項目,還會展出各廠的最新產品樣式。咱們這個織襪廠多少還是與紡織業沾些邊兒的,到時候你組織幾個技術能手去市裏參觀一下,興許能受到些啟發。”

馮培蕓來了些興趣,趕緊問:“想要去參觀這個展覽會有沒有門檻兒啊?需要門票嗎?”

宋恂哪知道要不要門票,這還是他之前去縣制衣廠簽合同的時候,聽人隨口提的。

“你不是已經跟縣制衣廠的人搭上線了嘛,自己問去!”

送走馮大廠長,宋恂在辦公室裏靜坐了幾分鐘。

眼瞅著快到午飯的時間了,他拎著飯盒起身,溜達去了苗書記的辦公室。

苗利民也正要拎著飯盒出門呢,見他過來,便笑問:“找我有事啊?”

“嗯,想跟您一起吃頓午飯,有個事還想聽聽您的意見。”

“走吧,今天讓你吃個小竈。”苗利民揮手說,“我早上特意拎了一條大黃魚過來,讓孫師傅幫忙紅燒了,現在吃正好。”

兩人打了飯,在食堂的角落找了張空桌坐下。

“說吧,什麽事?”苗利民還挺好奇的。

宋恂幹工作很能獨當一面,工業辦的事基本不用他操心。

他都想給對方提個副主任了。

“最近與幾個工廠的廠長接觸得比較多,我發現大家幹工作的熱情都挺高的,但普遍存在短板。”宋恂嘗了一口紅燒黃魚,味道還不錯。

“什麽短板?”

“大家的信息都太滯後了。只一心悶頭忙廠裏的生產任務,兩耳不聞窗外事。”宋恂搖頭道,“大家對好多政策的解讀和理解不到位,有用的情報信息也抓不到。除了忙他們廠裏的事,偶爾跟公社裏的其他工廠聯系,幾乎與縣裏或市裏的同類企業沒有任何交集。”

苗利民嘆口氣說:“咱們是社辦集體企業,大家的眼光和精力都是有限的。既要抓生產,又要搜集信息,哪能顧得過來。我現在不需要他們有什麽靈通的消息渠道,只要能把生產搞上去就行了。”

“但是情報有時候就意味著機遇,比如市糧食局要生產營養糕點的消息,對於榮盛糕點廠來說,就是一次轉型的機遇。今天織襪廠的馮培蕓也來找過我了,他們廠的工人整天跟縣制衣廠的師傅在一起,兩廠之間聯系得十分頻繁,卻連市裏要開辦展覽會的消息都沒聽說。這就是完全沒有收集情報信息的意識。”

城市裏的大工廠一般都是要成立情報科的,不過,他們公社的社辦小廠顯然是照顧不到這方面的。

“那你是什麽意思?”苗利民挑著魚刺問。

“既然廠長們沒有時間顧及情報信息的搜集,那工業辦作為為工業企業服務的單位,就應該主動抓起這方面的工作。咱們工業辦應該成立一個專門的情報組,與外面的相關單位建立聯系,收集有用的科技情報和業務情報為企業服務。”

苗利民點點頭,對這個想法持肯定態度。

“要是能給企業提供信息,那當然是好事,但這個情報工作也不是誰都能做的。”苗利民想了想說,“這樣吧,我下午跟班子成員開個會。先暫時提名你兼任這個情報組的組長,等大家看到情報工作的效果以後,再做後續打算。”

宋恂趁機提條件:“由我兼任可以,但是我們生產組的工作很繁忙,人手根本就不夠,不可能再讓生產組的人負責情報搜集工作,您得再給我擴充兩個組員才行。”

苗利民舉著筷子點了點他,搖頭笑道:“你們生產組的人手本來就是最多的,要是再給你加兩個,就算占了工業辦的半壁江山了,我還不如幹脆讓你當工業辦主任呢。”

宋恂當然是暫時當不上工業辦主任的,但是苗書記最終還是同意讓他去人事組的王組長那邊挑選人手了。

不過,還沒等由宋恂兼任情報組組長的通知發下來。

他的註意力就被另一件事轉移了。

生產隊已經將他申請的宅基地批了下來!

有了地馬上就可以開工!

對於這塊新到手的地皮,項小羽忍著想要仔細看看的沖動,只假裝成路過的樣子,遠遠眺望過幾眼,生怕人家這會兒就將她和宋恂聯想到一塊兒。

宋恂倒是在禮拜天的上午,去空地上仔細察看了一遍,還有模有樣地畫了一張示意圖給項小羽作參考。

這塊地就是過年時被項隊長推薦的那塊地,西邊距離村口不遠,東側與村小學之間隔著兩戶人家,直線距離不超過兩百米。

項小羽心想,小學生上學鬧鬧哄哄的,以後想要睡懶覺恐怕不太容易了。

不過,只看示意圖根本就不解饞,她總想實地考察一下。

其實她從小在瑤水村長大,村裏沒有她不熟悉的地方,但是對於這塊宅基地,她就是想去看看。

於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宋恂和項小羽這倆人,帶著手電筒偷偷摸摸出門了。

項小羽挽著宋恂的胳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的方向走,後悔道:“咱倆應該把大黃帶出來的,它走夜路可厲害了。我每次跟它一起走都特有安全感。”

“它走夜路確實厲害,但也挺能叫喚的。萬一把其他人叫了出來,被人發現咱們大半夜一起出門,你怎麽跟人家解釋?”宋恂借著從社員們家裏透出的那點光亮,帶著她往前走。

項小羽用一副豁出去的語氣說:“那我就自我犧牲一下吧。你可以告訴人家,是我見色起意,大晚上脅迫你出門的。”

宋恂:“……”

又開始了。

“我這都是為了保住你的工作呀!”項小羽越說越真,還自我感動了一把。

宋恂配合地問:“保住了我的工作,那你怎麽辦?你在廣播電臺的工作就不要了?脅迫男同志半夜出門可不是什麽好名聲,你這是耍流氓。”

“對哦,我也是有工作的。”項小羽立馬換了口風,“那就只能犧牲你啦。到時候我就跟人家說,你一直對我糾纏不休,表白不成就想大半夜的耍流氓!”

“……”宋恂搞不懂她的腦回路,無語道,“按照你的意思,咱倆必須得進去一個才算完?”

“哈哈,沒關系,逢年過節我會給你送餃子的。”

宋恂停住腳步,作勢就要拉著她折返回去,“還是回家睡覺吧,為了看塊空地就要進去吃餃子,不值當。”

“那行吧,要是被人發現了,就承認咱倆正在談戀愛。”項小羽趕緊將人哄住,推著他往村口走。

二人拉拉扯扯地走向自家的那塊宅基地,宋恂打開手電筒在雜草叢生的空地上晃了晃。

“就是這裏了。回頭我去公社的磚瓦廠訂一批磚瓦,咱們就可以開工了。”

“讓我爹給咱們算個好日子。”項小羽趕忙點頭。

宋恂又走到空地上唯一的一棵大樹旁站定,“這棵樹在這裏可能會影響采光,隊裏有幾個老手藝人說,可以把樹砍了直接當造房子的木材用。”

接過手電筒在樹幹上照了照,項小羽忙勸阻道:“這是椿樹,你可千萬別砍!實在擋光就移栽到旁邊去。我們家院子裏的那棵樹就是椿樹,特別好。”

宋恂在這方面沒有什麽研究,討教道:“怎麽個好法?”

“我小時候,每年過年都要去摟一摟椿樹的。摟椿樹可以長個子!”項小羽念念有詞道,“椿樹椿樹是樹王,你長粗來我長長!小孩子抱著椿樹念上兩句就可以在來年長高啦!”

宋恂瞄一眼她還不到自己下巴的身量,不置可否。

項小羽抱著那棵椿樹的樹幹,還在徑自央求:“就留下這棵樹吧!有了它,以後咱們的小寶寶也可以長高個子啦!”

“那就留下吧。不過,咱們的孩子如果是高個子,只可能是繼承了我的身高。與這棵樹,”宋恂又瞅瞅身前的小矮子,語氣帶笑地補充,“還有你,應該都沒什麽關系。”

“怎麽跟我沒關系呢?”項小羽張開雙臂環上他的腰說,“我的功勞可太大啦!我給他們找了一個高個子的爹吶!”

宋恂悶笑出聲,在她頭上揉了一把。

“你怎麽還不親我?”項小羽仰起臉問,“換做平時你早就該親我了!”

“我已經隔空親過了。”

“啊,天太黑了,我都沒發現。”

關掉了手電筒,周圍瞬間暗了下來,黑暗給了項小羽無窮的底氣,攀上她小宋哥的後頸就要啵啵啵。

順著她的力道低頭親了一會兒,宋恂含含糊糊地問:“你不是來看地的嘛,還看不看了?”

“天太黑了,我都看不清,明天上班前再來看。”

兩人正抱在一起黏糊,卻聽隔壁不知誰家的看家狗突然汪汪叫了起來。

項小羽與他稍稍分開,抱怨道:“還不如帶著大黃來呢!就算被發現了,大黃也能幫咱們汪回去!”

“你還是想想一會兒怎麽跟人解釋吧。我聽到人家開門的聲音了。”

“就按咱們之前商量好的,我是被你脅迫來的,差點被你耍流氓!”項小羽還有心思開玩笑,“一會兒你看我的!”

宋恂:“……”

隔了十幾秒,從距離他們最近的那個院子裏,有手電筒的光束照出來。

“誰在那呢?”

“張叔,是我,宋恂。”宋恂趕緊應聲。

“小宋啊,你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這邊來幹嘛呢?”被稱作張叔的男人拎著手電筒走出院子,朝著他們的方向溜達過來。

宋恂強忍著往樹杈上偷瞄的沖動,若無其事道:“我來看看新分下來的宅基地,白天太忙了,只能晚上抽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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