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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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去公社上班的路上, 項小羽還在感慨自己的機智果敢。

“要不是我爬樹的身手利落,現在全生產隊都得知道咱倆談戀愛呢。”

宋恂在前面呼呼地蹬著自行車,抽空回頭說:“知道就知道吧, 大家早晚得知道。陳大聖說新房開工以後一個月左右就能完工,咱們再通風兩個月,六月前後就能搬進去。”

若是在農閑時, 這種自建房只需幾天就能蓋起來,不過他們趕上了春播春汛的節骨眼, 社員們都忙著呢。

“這麽快?那豈不是馬上就要領證結婚了?我還想談戀愛呢!”項小羽不樂意。

“結了婚也可以談。”

“你少騙人了,”項小羽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結了婚還怎麽談戀愛?你看我大哥大嫂, 那是談戀愛嗎?”

“你大哥大嫂是相親認識的,跟咱們的情況不一樣。”宋恂費勁地扭頭道, “再說, 人家夫妻私底下怎麽相處又不會讓你一個小丫頭看到。”

項小羽輕呵一聲, 撇嘴問:“小丫頭能跟你扯證結婚嗎?”

宋恂老實閉嘴。

“你最近在公社幹得怎麽樣?”項小羽又忍不住問,“要是咱倆的事被人知道了, 你會不會被人說是走後門啊?”

“還行, 可能會兼任一個情報組長。”宋恂無所謂道,“本來就是你幫我走後門找的工作,被人知道也沒什麽。”

他又不是什麽死要面子的人。

“我是怕調你去公社的事經不起推敲,別給我三舅惹了麻煩。”

“當時可能不太經得住推敲, 不過, 我的成分問題早就由公社和漁業公司給出定論了, 所以從生產隊到公社只是正常人事調動。”宋恂喘著粗氣說, “咱們就順其自然吧, 不用特意宣揚, 但也別掖著藏著了。”

“既然你的工作有了起色,那我就能放心了,咱可是全憑實力的!”

項小羽在他背上拍了拍,示意他停車。

“怎麽了?”

“這樣說話不方便,我要坐到前面去。”

她跳下後車座,從宋恂的胳肢窩底下鉆了進去,將座墊在大梁上固定好後,回頭給他使個眼色。

宋恂認命地將自行車稍稍傾斜,讓這小短腿跳上大梁坐好。

“幸虧咱倆出發得早,路上沒什麽人。”項小羽手臂向前一揮,哼唱道,“向前向前向前~”

宋恂費力地蹬著腳踏板,莫名其妙地聽她唱完一首解放軍進行曲,在她的第二首歌開始前打斷道:“先別唱了,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怎麽一點不見緊張?”

項小羽哼著小曲,縮在他身前說:“已經考上了,我還緊張什麽?到了電臺以後一切行動聽指揮,緊跟郁臺長的步伐!”

“他們招的是實習播音員,你去了以後應該還是以觀摩學習為主的。要是人家不讓你播音,你也別著急。”宋恂對她的急性子不太放心。

“知道啦!我的播音名還沒有著落呢,不著急播音。”

今天比平時多耽擱了二十分鐘才騎到公社,將車停到電臺門口的時候,宋恂的後背都汗濕了。

項小羽心疼道:“下回咱倆換著騎吧。”

“不用,回頭我把這車改裝一下。”宋恂揮手讓她進門,“中午要是沒地方吃飯,就來公社大院。”

目送她進門,宋恂瞄了眼手表,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他趕緊調轉車頭,前往供銷社。

離著老遠,望到供銷社門口停著的卡車,宋恂叮鈴鈴地按響了自行車鈴。

像是給他回應,卡車的喇叭也嘟嘟響了兩聲。

駕駛室裏的方茗拎著一個包袱皮跳下來,語帶抱怨道:“你要的這個東西太難弄了,我連續跑了機械廠,柴油機廠,拖拉機廠都沒有貨,最後在機修廠找到一個二手的。你看看能不能用吧!”

宋恂接過包袱,往裏瞅一眼,點頭笑道:“這個型號正合適,只要沒壞就能用。”

“你買這玩意幹什麽用的?”方茗好奇地問。

宋恂幾天前就給他往制衣廠打電話了,讓他幫忙在縣裏買這種小型發動機,他找了兩三天才找到。

“改裝自行車的。”宋恂沖著旁邊的二八大杠揚揚下巴,“你在部隊裏應該見過蘇聯的德四德五吧?”

“見過。”方茗以前是汽車兵,部隊裏但凡帶軲轆的裝備,他都見過,“那東西可是稀罕貨,你自己真能改裝?”

“差不多,依葫蘆畫瓢試試吧。”宋恂答得比較保守。

方茗搓著手說:“等你改裝好以後給我看看啊!”

宋恂應承著,又把買發動機的錢給他,向他道了謝。

“咱們之間就別客氣了。”方茗揮揮手,重新坐回駕駛室裏。

之前有一次去省城送貨,沒想到他只是在路上多耽擱了兩天,介紹信就過期了。要不是宋恂找了省城的朋友幫忙,他們廠這輛卡車就得被突擊檢查的公安扣下。

要是耽誤了交貨,他的麻煩可就大了。

“這段時間是春汛,你有空來我們瑤水玩一天吧,再拎條新鮮鮁魚給你未來老丈人帶回去。”

鮁魚跳丈人笑,這會兒正是女婿給老丈人送鮁魚的時節。

方茗在他們制衣廠裏談了個對象,聽項小羽說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進度比他們快多了。

“嘿嘿,不用來瑤水拎魚,縣裏也有賣鮁魚的。”方茗不好意思地笑。

“縣裏的鮁魚哪有剛打上來的新鮮。你找個時間過來吧,我再叫上公社的孫公安一起聚聚,他也是從部隊轉業的,你們肯定有話聊。”

眼瞅著到了上班時間,宋恂與他約好電話聯系,便跳上車跑了。

宋恂在單位等了一天,也沒見項小羽來公社大院找他。

直到下了班,才發現她在工業辦門口探頭探腦。

“你午飯是怎麽解決的?”宋恂夾著飯盒將人帶去了食堂。

“哎,別提了。”項小羽嘆氣道,“我們單位目前只有五個人,其中一個還是負責打掃衛生的。不過,人家並不負責給我們做飯,以後每天中午,大家要輪班做午飯。”

“那可挺耽誤時間的。”

“可不是嘛,而且大家的做飯水平參差不齊,今天中午是那個男播音員蘇越做的,特別難吃。”項小羽掂著飯盒說,“我本來想跟郁臺長提議來公社食堂搭夥的,交點錢和糧票就行,距離還近便。不過,才第一天上班就挑揀夥食,好像不太好。”

“來大院搭夥挺好的,要是公社同意,你就跟郁臺長提一提。術業有專攻,你們還是做好廣播事業吧。”

項小羽吃著飯突然回過神來,問:“咱們下班不回家,怎麽又跑來食堂了?”

“今天晚點回去,吃完飯咱們去一趟機械廠。”

項小羽一頓,狐疑地問:“你不會是要去找我二哥吧?找他幹嘛啊?”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草草吃過晚飯,兩人騎車去了機械廠。

項遠洋早在廠門口等候多時了,見到他們靠近,便趕緊揮手。

“東西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你們呢。”

“你找誰幫忙做的?”宋恂問。

“不就是做個油箱嘛,我自己做的。”項遠洋在前面帶路,將人領去了自己所在的鈑金車間,“我已經加水試驗過了,一點不漏水,可以直接用。”

宋恂最近一段時間三天兩頭地往機械廠跑,代替樊金枝檢查安全生產工作,機械廠的不少工人都與他混熟了。

“宋組長,都已經下班了,你咋還來檢查工作呢?夠忙的啊!”

宋恂笑道:“不是來檢查工作的,是來找焊工師傅幫忙的。”

與他搭話的崔師傅就是個焊工,扔了煙頭好奇問:“需要幫啥忙?我幫你看看。”

宋恂將自行車支好,從車把上取下裝發動機和其他零部件的包裹,又掏出一張筆記紙給他看。

“就是把這些零部件按照這個示意圖,焊接到自行車上。”宋恂將示意圖給他看,又說,“你把工具借給我,我自己弄也行。”

他自己上手操作還能快點,省了講解的時間。

崔師傅還是有些眼力的,盯著示意圖問:“你這是要把自行車改裝成電驢子啊?”

電驢子是鄉下對摩托車的稱呼。

“差不多吧,不過沒有電驢子的速度快,油箱的容量也小,主要是參考蘇聯的德四自行車。給油時是輕便摩托車,熄火時還是自行車。”

“你這玩意我沒弄過,我把工具給你,你自己弄吧。”

宋恂跟車間主任打聲招呼,就將自行車推進了車間。

接過崔師傅遞給他的工具,換上了項遠洋的工作服,便蹲到地上幹活。

車間裏的工人們聽說他要改裝自行車,連晚飯也不吃了,將飯盒蓋一扣,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宋恂將發動機,自行車鏈條,離合器,小油箱,保險叉,有條不紊地相繼焊接到自行車上。

電火花四處飛濺,周圍還有一股電焊的焦糊味。

項小羽在不遠處抻著脖子張望,見他動作嫻熟,沒過多久就制作出了電驢子的雛形,她在心裏狠狠地激動了一把。

小宋哥可太厲害啦!

在車間裏工作了一個多小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連生產副廠長劉海濤也聞訊趕了過來。

“宋組長,這玩意真能上路?”劉海濤盯著已經成型的電驢子問。

“理論上可以,”宋恂將帶來的汽油倒進油箱,推著車往外走,“咱們出去試試就知道了。”

“小宋,這車安全嗎?你可別冒險啊?”項遠洋雖然也瞧著那電驢子眼饞,但還是出言提醒。

油箱裏裝的是汽油,搞不好可是要爆炸的。

“沒事,汽油裝得不多,先試試。”宋恂將車推到院子裏,跨上車座以後,按住左手的離合器,腳下就開始快速蹬起了腳踏板。蹬了十來下以後,左手松離合,右手一點點加油門。

院子裏的眾人就見到那電驢子倏地“突突突”響了起來,一給油便竄了出去。

“還真能變成電驢子呀!”劉海濤盯著宋恂的自行車,稀罕地感慨。

其他人哪還聽得到他在嘀咕什麽,早就一窩蜂地圍上去了。

尤其是項小羽,催促著讓宋恂下來,她也想嘗試一下騎電驢子那風一般的感覺!

宋恂跳下自行車以後,重新對幾個不太靈便的地方調試了一下,又重新上車試了試。

等他覺得沒什麽大問題了,才告訴項小羽怎麽駕駛,將自行車讓給她。

劉海濤湊到宋恂身邊問:“宋組長,你這個電驢子賣不?”

“我這是要上下班通勤用的,賣了它我用什麽?”宋恂搖頭。

“不是自行車,是制作電驢子的圖紙。”

“這又不是我發明的,廠裏若是需要,你們直接拿去用就是了。不過,”宋恂提醒道,“搞改裝存在一定的安全隱患,你們廠還是謹慎考慮吧。”

宋恂用圖紙抵了今天的材料費,大方地留給了機械廠,載著歡實的項小羽,突突突地回家了。

項小羽被漁業廣播電臺聘為播音員的消息,早已經在瑤水村,甚至是十裏八鄉傳遍了。

這年頭當工人是鐵飯碗,端起了鐵飯碗一輩子的生老病死就都有了著落。

但是在鐵飯碗上面還有金飯碗。

司機、售貨員、播音員、電影放映員,正是時下公認的四大金飯碗。

在農村,廣播是社員們的主要信息來源。

播音員的工作,在大家看來,真是既熟悉又富有神秘色彩。

三月一號這天早上,隊裏各家的煙囪剛升起青煙,還沒到上工的時間,項英雄就背著手在村子的各條小徑上來回轉悠。

有社員在院子裏見到他,便主動打招呼問:“隊長,今天咋這麽早就上工呀?吃早飯了嘛,來我家吃點。”

“吃了吃了!”項英雄語帶嫌棄,“哎,今天我家的一大家子人不到五點就被攪和了起來,早就吃完飯了。”

他都這樣說了,那人家肯定得順著問吶,“咋起那麽早呢?”

項英雄高聲道:“哈哈,沒辦法,我家二丫頭上早班,六點鐘就得出門。她上了這個班,我們全家人都得圍著她轉,她娘忙著做飯,她嫂子幫著梳頭,家裏亂糟糟的,誰能睡得著呀!讓她吃了飯,把人送走了,我們才能消停下來。”

被他這麽一喊,附近好幾戶人家的院子裏都有人出來瞧熱鬧,一嬸扒著籬笆門問:“隊長,你家小羽已經去廣播電臺上班好幾天了,啥時候能開始播音吶?那個廣播電臺咱們能收聽到不?”

“今天就開始播!三月一號,市漁業廣播開始試播,全市都能收聽到!那個電臺設在咱們團結公社,咱們這邊聽得還更清楚哩!”項英雄裝模作樣地瞅瞅天色,“差不多快開始了,以後每天早上七點開始播報。”

“呦,這麽早啊!從生產隊到公社的那條路可不好走,怪不得你們家那麽早就起床做飯了!”一嬸捧場道,“小羽幹這個工作還怪辛苦的!”

“可不是嘛,我們全家人都得跟著她一起為人民服務!哈哈哈。”項英雄洪亮的笑聲能傳遍半個村子。

不過,小宋把他那輛舊自行車改裝成了電驢子,嘟嘟嘟不到半個小時就能騎到公社,快得很。

如此一來,他閨女上早班也不著急,六點起床還能吃個早飯呢。

就是辛苦了小宋,得提前好幾個小時去上班。

項英雄背著手繼續溜達,“你們都忙去吧,家裏有話匣子的可以聽聽早上的廣播。這個漁業廣播是用咱南灣話播報的,大家都能聽懂!”

項小羽是十裏八鄉的第一個正式播音員,大家都挺好奇她是怎麽播音的。有收音機的幾戶人家都積極響應,還熱情地邀請附近鄰裏到自己家一起收聽。

同樣的話,項英雄一早上說了好幾遍,眼瞅著天色大亮了,他不敢再耽擱時間,一溜煙地小跑著往家趕。

甫一推開院門,便氣喘籲籲地問:“到七點了沒有?”

“還有三分鐘,你跑到哪兒嘚瑟去了?剛才讓老大出去找你一圈都沒找到人!”苗玉蘭埋怨一句就趕緊招手,“快進來,馬上就開始了!”

話匣子被穩穩當當地擺在了飯桌的正中間,全家人已經圍著話匣子坐成一圈了。

項遠航的手邊放著一本全新的筆記本,以後將由他負責每天的播報記錄工作。

項英雄趕緊坐到唯一的空位上,側著耳朵去聽話匣子裏的動靜。

“時間差不多了吧?怎麽還沒聲音?”

“噓——”

收音機裏傳來一陣調諧信號的沙沙聲,全家人都靜坐在那裏,屏息以待。

過了將近一分鐘,一道字正腔圓的男聲響起:“海浦人民廣播電臺,海浦人民廣播電臺。”

用的是普通話,只說了兩句,又沒了聲音。

而後便是“滴滴滴”的幾聲整點報時和《東方紅》的音樂。

項英雄眼巴巴地等著,一首歌都聽完了還不見有動靜,奇怪地問:“咋回事,怎麽還沒輪到咱家小毛呢!”

“不要吵!”苗玉蘭白他一眼,“等著。人家這是試播,還得調試呢。”

她的話音剛落,話匣子裏便立時傳出一道有些耳熟的女聲:

“海浦漁業廣播電臺,海浦漁業廣播電臺。各位聽眾早晨好,今天是三月一號,星期四,農歷是正月二十七。現在為您介紹本臺今天的節目內容,七點十分,海洋氣象預報,七點二十分,簡明新聞……”

“是咱們小毛!!!”苗玉蘭激動得帶頭鼓掌。

項英雄摩挲著煙袋鍋子,咧著嘴樂,可是樂著樂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生怕被其他人發現,又趕忙掩飾地用衣袖去擦眼睛。

“老頭子你哭啥?”苗玉蘭的眼眶也有點紅。

“我一直後悔,當初沒供咱家的兩個丫頭上高中,不然咱閨女那麽聰明,哪用得著回隊裏補魚網。”項英雄抹著眼淚說,“如今好啦,咱閨女沒念高中,也照樣有出息!咱們小毛可是十裏八鄉的第一個播音員!”

“那當然了!小毛從小就機靈!”苗玉蘭甕聲甕氣地說。

廣播裏的播報還在繼續,項大哥一邊記錄著節目安排,一邊小聲問:“這真是小毛嗎?咋聽著不太像呢?”

“就是咱們小毛!他們單位的那幾個人裏,只有她的南灣話最標準。不然也不會試播第一天就讓她播音。”項大嫂肯定道,“小毛說了,廣播裏的聲音有點失真,他們郁臺長本人的聲音,也跟播音時有些出入。”

苗玉蘭聽她閨女播完氣象預報後,發現後面播新聞的換成了那個男播音員。

她便不想在話匣子跟前守著了,起身就要出門。

“你幹嘛去?還沒到上工時間呢,咱再聽會兒,說不準一會兒還有小毛的播報呢!”項英雄出聲攔人。

“不等了,我殺只雞去,小毛還在長身體呢,整天起早貪黑可不行,我得給她補補身體!”苗玉蘭一邊往外走一邊系圍裙,“小宋也得補一補了,這段時間他沒少跟著咱閨女忙前跑後的。小毛能去電臺上班,多虧了他幫忙張羅。”

項英雄在其他人身上快速掃一眼,打斷道:“那你幹脆就殺兩只吧,最近春播春汛正是忙的時候,大家都挺累的,給幾個孩子都補一補。”

正在公社上班的項小羽還不知道,她只播音了一次,就要了家裏兩只大公雞的性命。

今天是漁業廣播第一天試播,全電臺的人都嚴陣以待。

市人廣還專門下來了幾位領導全程跟蹤他們的開播情況。

別看她在廣播裏的聲音聽上去挺淡定,其實她那小心臟撲通撲通的,緊張得都快跳出嗓子眼兒了。

播音桌前,只有她跟蘇越兩個人播報,可是播音室的對面卻站了一排的領導緊盯著他們!

播完簡明新聞,廣播裏開始播放提前錄制好的內容,項小羽癱在椅子裏,悄悄地吐出一口氣。

看到郁臺長的手勢,項小羽和蘇越從播音桌前起身,跟著領導們來到隔壁的會議室。

郁英荷率先鼓掌,為他們今天的表現給予了肯定。

“挺好的,蘇越發揮穩定,小羽雖是第一次正式播音,表現也可圈可點。”

項小羽謙虛地擺手。

她是第一次播音,臺裏沒給她分配太多內容,今天的播報主力還是蘇越這個老播音員。

不過,她用方言播報了最開頭的臺呼和節目預告,所以留給聽眾的印象可能會更深刻一些。

市人廣的幾位領導也表揚了他們幾句,便提起了整臺節目的安排問題。

“我看了你們的節目安排,還是太零散了,多數時段還是在播放音樂,內容準備的不夠充足。”市人廣的沈副臺長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

郁英荷點頭承認:“內容確實還不夠豐富,前期我們還是按照省漁業電臺的模式來安排節目內容的,包括海洋氣象預報,簡明新聞,全市漁業動態,漁區新風新政,漁業工作小故事。等到正式開播,收聽的人數增多以後,還會增加漁民家書,聽眾來信等環節。”

“這些內容還是不夠的。咱們臺裏沒有將漁業播報做成一個欄目,而是單獨劃分出來,給了它一個專門的頻道,就是想要保證漁民在海上生產生活安全的同時,豐富漁業生活的多樣性,趣味性……”

項小羽安靜地坐在郁臺長身邊,聽領導講話。

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內容不夠豐富,還得增添新欄目。

而且要兼顧革命性,專業性和趣味性。

從會議室出來,蘇越還得回去繼續播報春汛期間的漁區新風,不過項小羽的下一次播音被安排在下午。

她瞅準時機單獨找到了郁臺長。

郁英荷這兩天為了試播的事,一直在加班。他們的漁業電臺只有四個人在制作節目,卻要準備至少十二小時的播音內容,工作壓力比她在市臺的時候還大。她這段時間休息不好,黑眼圈十分明顯。

“臺長,咱們增設一個‘漁業百事通’的欄目怎麽樣?用方言給漁民們科普一些漁業常識。比如,南灣縣這兩年一直在大力發展海帶養殖業,咱們可以針對海帶養殖過程中存在的常見問題進行答疑解惑。”項小羽說出了反覆盤算了好幾天的想法。

“可以。同時還能適當的對最新漁業科研動態進行宣傳。”郁英荷強調道,“不過,科普節目的內容必須做到百分百準確,不能模棱兩可。漁業廣播的收聽率還是很高的,漁民們會跟著節目中的內容學習。萬一咱們教錯了,漁民的損失可是不可估量的。”

“臺長,您放心,我以前在漁業公司工作的時候,經常給公社的漁業基地打電話。那裏還是省海洋水產研究所的一個基點,有好幾個研究員在那邊做研究。我可以聯系兩個研究員當咱們電臺的顧問,播音稿寫好以後,先讓他們幫忙把把關!”

如果這個提議能被領導采納的話,她就可以自己負責一檔節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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