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三年前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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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禹坐在周母身邊安慰了許久,周母才緩過來,周禹把她送回房間讓她休息。又坐回客廳,把事情和他爸說了一遍。

周父又是從煙盒裏倒出一支煙,猛吸一口吐出一團白霧,在兩人中間彌漫。

“幹吧,一條人命,壓在誰身上都不好受。”周父又抽了幾口,把煙在煙灰缸按滅,“需要用什麽人,準備什麽東西,和你劉叔說吧,讓他幫你準備。”

周父說完站起身,隨意整理下衣服,“我回公司了,讓老劉送我過去再回來。”

“哦,爸,”周禹緊跟著站起身,“吃點飯再去吧。”

周父不自然地扯動著嘴角,又伸手在自己的下巴上摸了一把,“知道了。”

周父離開,周禹又坐回沙發。

三年前,上高三的周禹難得碰到休假,他又是閑不住的主兒,約了幾個同學去郊區的山裏玩。

那片山叫胡瓜山,據說是當地人看著山的形狀像個胡瓜,不知怎麽的這個名字就叫開來了。山下有一片很大的湖,沒人在這裏釣魚劃船,就是當成一片湖來看景的。

周禹還記得他和四個同學一陣風一樣爬上山,山上有個日出亭,他們卻趕上在山頂看了一個日落。幾人玩累後散散慢慢地往山下走,等到了山下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那邊路燈不多且灰黃,不過幾個正年輕的男生倒是沒什麽害怕的感覺。

幾個人打打鬧鬧沿著湖邊走,還能聽到湖水撲哧撲哧的湧動聲。

“哎走快點行不行,我快餓死了。”不知道誰在最前面抱怨了一句。

緊接著就聽到“撲通”一聲,巨大又沈悶的落水聲,剎那間所有人都陷入了靜謐。

“我草,是不是有人落水了,快看看。”周禹反應過來就往湖邊跑,只可惜湖水一片漆黑入墨,楞是看不清水裏有沒有人。

阮柯緊跟著到了周禹身邊,“都別吵、別吵,聽聲音。”

幾人再次沈默,隱隱約約聽到前面幾米的位置有撲騰水的聲音。

周禹飛奔過去,路燈的光線根本形同虛設,拿出手機補光作用也不大,周禹對著水裏喊道:“有沒有人,吱個聲啊!”

“咕嚕。”

幾人還是聽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聲音。周禹確定有人後,把手機遞給阮柯,脫了鞋和外套,就要往水裏跳。

“你幹什麽周禹!”阮柯突然怒了,對著周禹吼道。

隨後對其他人喊道,“你們快去找人報警啊楞著幹嘛。”

“哦哦。”其中一人急忙打電話報警,另外兩個人跑出去找其他人幫忙。

周禹甩開阮柯的手,急切說道:“哎呀,等找來警察人就掛了,我水性好,我去救他。”

周禹話音剛落,直接跳了下去,當時正值四月份,湖水透涼,周禹顧不得讓身體多反應一會兒,向著落水者的位置游了過去,在水裏更是有方向迷失的感覺。

周禹游了半天,還要停在原處確認下落水者的位置,又游了不知道多久伸手拽到一個柔軟的衣服觸感,周禹急忙抓住拉向自己,也把自己送向那個人,等周禹把人抓到懷裏的時候才看到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

周禹在水裏踩著水,一只手拍著女生的臉,“醒醒、醒醒。”

兩人在水裏起起伏伏,卻絲毫沒註意到距離岸邊越來越遠。

阮柯在岸邊等的心都是徹骨的涼,情急之下把周禹的衣服往地上一放,手機塞到同學手裏,神情凝重地說:“等不來人了,我要下去。”

同學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他,“你瘋了?小魚已經很危險了,你體力不如他,下去更危險。”

“不行我等不及了,”阮柯脫了外套,活動下手腳的時候,才發現它們都顫抖地停不下來,阮柯強行深呼吸來讓自己不那麽緊張,然後看著深深如黑洞般地湖面跳了下去。

周禹拖著人在湖面已經辨別不出方向,懷裏的女生還沒有醒的跡象,在水裏救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消耗體力,尤其是他們幾個人還瘋玩了一下午,到晚上已經沒剩下多少體力。

周禹只能撐著兩人不沈下去,期待有人能來救他們。

“周禹!”

阮柯特有的聲線伴隨著湖水湧動的聲音傳到周禹耳邊。

“這裏!這裏!我在這裏!”周禹想揮手都騰不出手,只能四處亂瞄,辨認下聲音的來源。

“阮柯,是你嗎?”

“是我,等我!”阮柯隨著聲音的方向加快速度,在隱約看到周禹的一瞬突然放松下來,腳卻突然抽筋。

“啊!”

“阮柯?阮柯你怎麽樣?”周禹帶著人動不了,只能焦急的問去。

“啊,我沒事,腳麻了,我飄過去找你。”阮柯用一只腳加手劃拉著湖水,慢慢地飄向周禹。

“阮柯,”周禹調整姿勢伸出一只手就拉他,“你一個人來了?你是傻子吧!”

阮柯扶著周禹的手,換了個位置和他一起架著女生,女生昏迷著,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我擔心你啊,這麽大的湖你一個人跳下去,誰不擔心。”

“那你也不能自己來啊,更危險。”周禹口氣有些重,“好了,現在咱們三個人都得在這飄著了。”

阮柯沒有說話,周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知道自己說的有些過了,“我不是怪你,傻子。”

“我知道,我錯了,對不起。”阮柯還是對周禹道歉。

兩個男生也不過都是十七八歲的少年,在漆黑水中待久了也都有些怕,最主要的不是湖水怕,而是那種四周一望無際的黑,沒有希望的怕,湖水越來越冰涼,他們的體溫卻越來越熱,甚至出現四肢無力發軟的跡象。

周禹抓著阮柯的胳膊,那種溫度不由得讓他心驚,可他卻不敢現在說出口,“阮柯,你想考哪個大學?我好像都沒有問過你。”

“你去哪?”阮柯問出口。

周禹沒有回答卻有些哽咽,阮柯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不知怎麽讓他聯想起了電視裏垂死病床前的演員,也是這種有氣無力的聲音。

“我啊,我其實無所謂,我不管去哪都肯定很牛逼。”周禹強裝堅強。

“是啊,你最牛逼。”阮柯說出口的話比他的氣還要虛弱。

阮柯沒有說實話,剛才他不是腳抽筋,他被不知道什麽東西割爛了腿腕,像是湖裏鋒利的鐵絲網,但是他害怕周禹擔心,一直沒有說。

“阮柯,阮柯你靠著我,一定要撐著知道嗎。”周禹突然惶恐起來,他再也忍不住,裝什麽用前程支撐著他,阮柯肉眼可見的虛弱,甚至比這個落水的女生更加虛弱,“阮柯你是不是受傷了?你要活著,阮柯你不要出事。”

“有沒有人啊!”周禹朝著空中大聲喊著。

“阮柯,你陪我說話,不要睡!”周禹用腦袋供著阮柯,在他耳邊叫著,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這麽驚恐過,從來沒有距離死亡這麽近過,阮柯的樣子深深地刺痛他的心,他現在無比後悔。

阮柯趴在周禹肩膀沒有睜眼,“周禹,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覺得自己的腿沒有力氣了,我是不是要往下沈了。”

“你個傻子為什麽要來啊,你不準死,我不準你死!”周禹歇斯底裏,恨不得現在把他揪起來讓他清醒清醒。

“小魚,我有話想對你說,我原本是想等高考後再告訴你的。”阮柯還在自顧自得說著。

“我不聽,”周禹朝著他喊道,“我不聽,你還是高考後告訴我吧,聽見了嗎,我現在不聽。”

“小魚,我喜歡你。是真正的喜歡,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我是個變態,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阮柯一口氣把想說的話說完,他從未覺得嘴唇如此緊繃過,身體已經出現了脫水現象。

“啊啊,我不聽,我不聽他媽的阮柯,”周禹雙眼濕熱的溫度讓他整個人都上下顫抖,“啊!求求你了,只要你活著,我什麽都答應你。”

“答應做我男朋友?”阮柯的聲音隱隱約約如同從天邊傳來,卻聽得周禹每一句都在心口晃蕩很久。

“答應答應,你活著,只要你活著。”周禹急忙答應著,不管用什麽辦法,他要阮柯活著。

“嗯,”阮柯輕輕笑了,“死而無憾了。”

“你閉嘴!”周禹不管不顧,他只想大聲罵出來。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們!”好像周禹的呼喚終於派上些用場,遙遠的岸邊閃著幾個手電筒的亮光,還有人大叫的聲音。

“阮柯你聽到了麽,有人來救我們了,你支撐住。”周禹眼睛不斷眺望著岸邊,一邊繼續安慰著阮柯。

可他卻沒有註意到阮柯的手已經從他的肩頭滑下,整個人昏迷著向下沈入。

“啊!!!阮柯!!!”周禹瘋了,雙眼彌漫著血絲,嘴唇硬生生被他咬出血來。

他寧願沈下去的人是他,他恨死了自己要跳下水救人,他恨死了自己的無力,他恨死了阮柯要喜歡自己這個廢物。

“小魚,一個人在這幹什麽?”周母不知什麽時候來到周禹身邊,話問出口才發現他低著頭,臉上還有淚漬,像是剛剛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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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西瓜碎碎念:錦鯉對阮柯的感受,更多的是對生命的可惜,以及阮柯為了他義無反顧跳下去的珍重。不是愛情,不是愛情,不是愛情,重要的事說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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