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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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你說對了!他真的傳給全班!」

顧小妍眼裏噙淚,內心有種美妙的罪惡:「還真的被我說中……他傳給鄭裕黎的改天也給你看。」

林皓的聲音在崩潰邊緣,她也不差,兩人受困在籠子裏,但是她發誓會救他出來。

她趁機拿到鄭裕黎的手機,把電話簿中她的聯絡人改成熱帶魚,發假告白簡訊過去拍照存證,一切都很完美,一定可以犧牲熱帶魚蒙騙林皓。

「你把情書內容傳給全班,讓林皓憎恨我,但你知道林皓曾經對我說過,所有男生中只有我能喜歡他嗎?」餘炫程面無血色,說話時嘴唇微微顫抖:「代表我是特別的。」

顧小妍一楞,立刻回擊:「但他還是傷了你,如果他信你,他不會傷你。」

「是啊,所以他見死不救,你無法容忍我的存在把那幾個混蛋找來,讓我休學徹底消失在你們面前。」餘炫程低垂著眼冷冷說道。

「當初只是想給你教訓,沒想到你會這麼快休學,或許是上天助我。」

「上天助你?哈哈哈哈……」餘炫程像瘋子無可遏止的大笑起來,雙手背後,差點捧腹大笑:「所以叫他們打我,還輪奸我嗎?」

猶如地獄的三天,被帶走前他求救過,但是林皓拋棄了他,心如槁木死灰,他始終記得當時最痛的不是身體,而是心上的大洞。

他手腳被綁,雙眼和嘴巴被蒙,被丟到廢棄住宅,只靠水來維生,時時刻刻會有人拉下他的褲子,在股溝那裏磨蹭滾燙的巨物,他很想吐,嘴巴卻被膠布封住,巨物進入他的身體,用力的抽插,他像個破娃娃任由他們擺布玩弄。

除了身後淫靡的水聲,還有不時傳來的笑語,仿佛惡魔的低吟。

他們說如果不是他愛上那位叫林皓的男孩就不會這樣了。

愛上林皓真的錯了嗎?所以才受如此對待,連他都丟棄了自己?

身體還有力氣時,他費力撐起身子,靠在墻上,感到凹凸不平,用被綁的雙手摸索,那是一扇窗,原來他一直在窗戶旁邊。

試圖打開窗,沿著冰冷的鐵框摸到鎖,窗鎖開著卻推不動,幾次徒勞無功,才得知窗戶被釘死。但是他覺得待在旁邊就有希望,畢竟這是一扇象徵自由的窗,只有這個出口可以通往外面的世界,若是從此一躍而下,頭破血流也無妨,已經沒有任何地方比此地更像地獄。

無以計數的性行為,他的身體麻痹了,連痛都感覺不到,感官也消失了,漸漸變成一具冰冷的活死人。

唯一的執念就是--待在窗戶旁邊。

有一天睜開眼覺得眼睛很痛,光異常刺眼,適應一陣子倏地看到窗戶外頭的光亮,像是光芒萬丈的天堂,沒去思考為何手腳被解,投奔自由與解脫,拋下生命的灑脫,飛躍跳出窗外,他以為可以得到救贖,沒想到身體傳來劇痛,幸好只是一樓,翻滾一圈後,擡頭看到混沌的現實世界,才了解苦痛尚未結束,一輩子需倍受煎熬……

他喜歡窗,那是讓他解脫的出口,連接清靜自由的蒼空與綠野。

顧小妍著急的回:「我沒有叫他們強、強暴你!只要離開林皓,我再也不會來找你!」說到敏感詞匯不小心口吃。

餘炫程闔上眼睛,嘴邊浮出莫名的笑意:「都發生了不用解釋,沒有機會讓你體會那種痛苦,真是可惜,不過嚐到林皓不愛你的痛苦,應該更難受吧。」

他睜開眼,瞳孔中顯露無情的死絕:「前幾星期你闖入我家,當時我精神不穩定,只能承受你的強逼,現在情況不同了,住院期間我想了很多,就是在等這一刻。」

顧小妍不明所以,視線往下遽然驚見他腳下不知何時匯集的血泊,反射妖異的紅光。

「啊--你--」她捂著嘴放聲大叫。

餘炫程雙手緩緩從背後伸出,右手亮出一把水果刀,左手腕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割痕,血汩汩流下,滴入腳踩的血泊,仿佛踏血而來。

他舉刀指著顧小妍,冷洌的微笑說:「我不會離開他,你也離不開我。」

「你這個瘋子!」

顧小妍驚慌失措轉身想逃跑,還沒碰到門把,門先打開,梁斯常氣喘籲籲的出現,見到房內景象目瞪口呆。

「他瘋了!讓我出去!」顧小妍歇斯底裏推開梁斯常,不料他刻意擋住去路。

「你要解釋清楚,我才會放你走。」梁斯常憤怒的對顧小妍說道,望向舉刀的男人安撫:「炫程,把刀放下……」

餘炫程放肆大笑,笑得全身都在顫抖,刀指著梁斯常吼道:「我要跟他們同歸於盡,你別攔我,我等這刻等很久了!」

顧小妍嚇得雙腿發軟,梁斯常也對他吼:「我醫你這麼多年,難道你只想尋死嗎?」

「沒有人救得了我!只有他們死!」失血過多,餘炫程開始站不穩,依然用意志力撐著。

梁斯常既擔心又憤怒,迫不得已說:「不是也要林皓死嗎?那你要等到他來為止!」

「林皓會來?……」顧小妍回神,手足失措:「不能……他不能來……」

梁斯常一手抓住顧小妍,另一手打電話報警,慌張的報了地址。

才剛說完,林皓跌跌撞撞沖進來,看到這幅混亂景象和梁斯常一樣呆滯了,餘炫程的血從手腕流到指尖,一點一滴流下,整只手背染血。

「你在幹嘛!放刀!」無法接受餘炫程自殘,林皓發瘋大叫,往前踏步想沖上奪刀。

看到他的舉動,餘炫程揮刀,越加狂亂:「別過來!」

林皓停步,直盯著他,眼淚奪框而出,痛心疾首的說:「你為什麼要傷害自己?」

「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餘炫程雙眼登時發紅,再也承載不住憤怒與恨意,多年來的情緒一股腦兒發洩出來,以往獨自面對,沒有人可以理解他的痛,這些怨言只能一遍一遍說給自己聽。

他的刀指向顧小妍,無節制的吼叫:「六年來早就想殺死你們,我恨透你們!為什麼不能喜歡林皓!愛上林皓有錯嗎!憑什麼這樣對我!」

顧小妍發出咽嗚聲,嚇得想逃,被梁斯常箝制住。

眼淚情不自禁流下,雖然那女人該死,但是讓餘炫程最痛的還是只有那個人,刀移向林皓,刃的前端是他最愛的人,闖入很多回憶,只有一個最深刻,六年前他們最後一次聯絡是在電話中。

這個讓他愛得如癡如醉的男人,為了林皓,耗費畢生的愛戀犧牲自尊,他卻見死不救。

跟林皓絕交後,有天收到他的簡訊,要他前往一個地址,一放學他飛奔而去,以為能重修舊好,即使沒有愛情也無所謂,他只求林皓的原諒。

來到偏僻的地方,背後陸續出現黑影,甚至有邪惡氣場逐步逼近,懷疑被跟蹤,恐懼的回撥給林皓:「你在哪?有人跟著我,我好害怕,快點來好嗎……」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絕情的聽著他的恐慌,不作任何反應。他不知道這時另一頭聽他求救的是一個被妒火燃燒殆盡的女孩。

意識到不對勁,對方不吭一聲,他懇求的叫喚著:「林皓……」

通話卡一聲被切斷,他永遠記得這一瞬間,甚至比一毫秒還短的感覺,仿佛希望與生命被硬生生折斷,再捅上一刀,心動與牽掛不覆存在。

與此同時,一只粗壯的手繞過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嘴巴,從此陷入黑暗深淵,毀了他一生。

餘炫程搖搖欲墜,顫抖的刀指向林皓,被拋棄的悲傷,一年一年累加,如今已將他折磨得不成人形,隨著林皓再度出現在他生命中,悲慟與仇恨爆破般覺醒。

當時的恐懼與絕望,全部化作淚水傾流而下,整張臉布滿淚花,方才的狂燥與憤怒在林皓面前崩解,餘炫程像個孩子帶著哭腔,從胸俯最深的地方發聲,問出六年最悲傷的疑問:「為什麼?你為什麼不來救我?……」

--在最煎熬的時刻,我最愛的人,最疼我的人,怎麼不在?

--你可知道,我一直期待你出現在窗邊,你的身影遮住藍天綠野,給我一個憐惜的擁抱,我將遺忘那些罪惡,背負空白的記憶昂首闊步,我待在險惡的深淵,分秒期盼這刻到來……

--你始終沒出現,我可以原諒你的見死不救,但不能忘懷這六年來的不聞不問。

眼底的憂傷一覽無遺,林皓一震,楞楞的看著他。

餘炫程不停的哭泣,與六年前哀傷的熱帶魚重疊,像個小孩嚎啕大哭,自從再逢林皓從未看他如此哭過。

「一定很痛吧……」林皓感受到他的痛苦,若不是痛徹心扉,開朗樂天的熱帶魚又怎麼會哭成這樣。

他仍持著刀,腳步開始不穩,左搖右晃。林皓知道他快撐不住了,豁出去往前走,坦然接受恐懼。

「永遠和無盡,我懂。」不顧一切的接近他,林皓的眼淚滾落兩頰。

餘炫程眼眶也盈滿淚水,見他走來反而後退一步。

林皓笑了,事到如今他還是善良不敢傷人的熱帶魚。嚐到淚液的鹹味,他豪氣萬丈:「你永遠是熱帶魚,不論你是什麼樣子,我都會給你無盡的愛。」

雖然他面目猙獰,冷血無情,試圖同歸於盡,但是林皓相信,在他最深的內心世界裏,有著一個蜷曲不敢出面的男孩,因為受得傷害太多才被自己鎖在那裏。

所以不論他表現多麼冷情,多麼殘酷,林皓只記得被藏起來的小男孩,那是讓他感受暖陽的男孩。

餘炫程明顯遲疑半晌,刀口緩緩放下,林皓以為成功了,又往他前進一步,不料他迅速把刀架在白皙的頸子上。

「不要過來!」

「炫程,我們都會陪你談,不要再傷害自己!」梁斯常著急大喊。

餘炫程臉色蒼白,眼神開始渙散,右手使力劃開皮膚,一道血痕沿著白頸滑下,強烈對比更顯駭人。

「你們都是不安好心的人……」餘炫程哽咽地望著林皓:「卻懷疑我的真心……」

「放刀!」林皓看血越來越多,沾上衣領,染成一大片血花,心裏緊張,狗急跳墻沖上去。

餘炫程一急,揮刀阻擾,林皓完全不管刀在哪裏,緊緊的擁抱他,把他擁入懷裏,忽略身體上的疼痛,只給予他溫暖。

一人一次才公平……

腹部一陣刺痛,同時聽到顧小妍哭喊似的尖叫:「林皓!」

這聲叫喊後,世界倏然沈寂,他只聽到自己的聲音。

熱帶魚當時也是這麼痛嗎?

或許比現在的痛楚強烈好幾倍。

胃、脾臟、肝臟承受痛苦折磨,仿佛破裂出血,癱瘓四肢百骸。

現在劇痛的是哪個部位呢?

沒關系,至少刀刺在自己身上,他失去傷害自己的機會。

餘炫程嘴唇發白顫抖,腦袋一片空白,手沾滿鮮血,握著刀不敢拔出,被林皓強而有力的抱住。

他看到顧小妍嘶啞的哭著爬過來,耳邊卻聽到林皓灑脫卻虛弱的嗓音:「你看……無法再傷害自己了吧。」

地上兩灘血泊,到處血跡斑斑,林皓突然癱軟,餘炫程的意識逐漸遠離撐不住他,兩人緩緩跪倒在地,他努力傾聽林皓所說的話,說不定這是最後一次聽他的聲音。

顧小妍好不容易爬到兩人旁邊,同樣跪在豔紅血泊中,歇斯底裏的大哭,卻又不敢觸碰林皓。

三個人終結在這血海深仇嗎?

終於解脫了嗎?

眼前模糊不清,幽暗世界被黑暗吞噬,漸漸失去意識,清明的最後一刻傳入林皓的聲音。

「對不起,我的愛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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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充滿光輝燦爛,他在建中遇上如陽光熱情的男孩,洋溢著暖暖的微笑,這位平生摯愛為自己取了一個奇怪的綽號,每逢鬥嘴說不過伶牙俐嘴的自己,就會像機關槍邊笑邊開。

林白告、林白告、林白告……

聽膩了,換一個吧,他說,得意的認為自己占上風。

鬼靈精怪的男孩吐舌頭,重開一次機關槍。

木木白告、木木白告、木木白告……

他是不太高興,不過看男孩皺著鼻子吐槽他,心裏升起一股暖流,拿他沒轍,舉白旗徹底認輸,兩人都綻開笑靨,在回不去的純真的年代。

每一次皆是如此,林皓覺得他可愛,便放手不管,任由他任性在旁邊耍賴。

最後一次撒手不管,是真的放棄了,熱帶魚既沒窮追不舍,也沒有藕斷絲連,當時林皓感到覆雜,如此怨恨,又如此放不下。

在麥當勞被痛毆一頓,他真心覺得是熱帶魚負了他,沒想到一切都是顧小妍以假亂真的謊言。

去顧家拿回筆電,林皓把手機交給她,原意請她保管,卻變成迫害熱帶魚的利器。

恍惚之間,林皓自問,當初怎麼不相信熱帶魚?

或許是十六年的情分,如家人般的感情,使他習慣性相信她的話,現在才知道其實對她一無所知。

腦袋轉了很多畫面,林皓蘇醒,睜開眼睛,首先聽到顧小妍的哭啞聲音:「林皓,還好嗎?」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這是林父著急的聲音。

「有痛要說,媽媽在這裏陪你……」林母坐床邊,握著他的手,害怕失去唯一的寶貝兒子。

「趕快請醫生來看啊。」顧母的聲音特別刺耳。

「我叫醫生來。」顧父也在,他繞過林母身後按下救護鈴。

林皓掃視周遭的人,一個病房裏擠了五個人,關心他的傷勢,除了顧小妍憔悴面帶愧疚 ,各個憂心忡忡。

麻醉退了,傷口依舊抽痛,林皓緩緩轉向顧小妍問道:「餘炫程呢?」

仿佛這個是個魔咒,觸碰到便會淚流不止,顧小妍開始啜泣說不出話。

「那個孩子把你傷成這樣,你怎麼還要找他呢?」顧母不明白林皓為何執著,拿出手帕給顧小妍擦眼淚。

林皓闔眼肅然說道:「你們審問自己的女兒對他做了什麼好事。」

說完,馬上化身成發狂的病人,扯掉手背上的針頭。女人們尖叫聲此起彼落,男人們伸手阻止林皓,全被他擋回去。

「夠了!你想想我的感受!從得知你受傷就一直在這待著,怎麼還讓我們操心……」林母高聲呼喊,這時林皓重心不穩摔到地上,林母攙扶他,見傷口滲出血漬,心疼不已。

醫生進房查看,就看到病人倒在地上一邊想逃,一邊反抗的景象。

林皓甩開所有人,踉踉蹌蹌到醫生面前,揪著白袍,眼神充滿癲狂:「餘炫程在哪?」

醫生皺了眉頭,知道他在說與他同時入院的病患。

「在樓上。」

仿佛得到特赦令,林皓按著傷口往外跑,不論受到多少痛楚,死也要到餘炫程身邊。後頭有許多痛心的叫喊聲,林皓一律不管,痛到摔地,再扶著墻爬起來。出了電梯,他支撐不住又摔在地上,腹部綻開一朵驚心的血花,眼看病房近在眼前,護士前來攙扶,他一並甩開,忍痛跌跌撞撞又爬又跑前進。

沖進餘炫程的病房,摔在床邊,梁斯常嚇了一跳,驚呼:「你的傷口裂了!」

林皓扶著邊欄撐起身軀,看餘炫程也是醒著,哀傷的眼眸望著天花板。

「原諒我……」林皓下跪懇求,言語紊亂:「我不會、再也不會離開你……」

「沒什麼好原諒的,我們都傷痕累累。」餘炫程虛弱不堪,氣若游絲。梁斯常在此時默默的出房,留給他們解釋交談的空間。

林皓焦急的說:「我發誓,以後會用十分之十的愛去愛你。」

「我連十分之一都給不了,要拿什麼來愛呢?」餘炫程累了,走了六年,身心俱疲,決定退出這出愛恨情仇的戲碼,把剩下的交還給怨男怨女。

林皓不準他離開,急促說道:「你的十分之十都拿去愛自己,不用愛我。」

餘炫程瞳孔一縮,林皓慌張找紙和筆,寫下十分之十等於一,右轉九十度拿給他。

「你看,十分之十是我的臉,所以交給我來愛,你只需要愛自己。」

餘炫程楞了許久,伸手拿走那張紙。

曾經他擁有滿滿的友情與愛,全賦予給同一個人,現在遍體鱗傷的他,怎麼重新付出真心。

餘炫程放下紙,緩緩的問道:「如果說,我對你連十分之一的友情都沒有呢?完全沒有任何感情,你還要再愛嗎?」

「愛,還愛!不管如何我都會愛你。」林皓猛地點頭。

餘炫程沈思片刻,而後說道:「我不能保證自己會是什麼樣子,若某天我發現連十分之一的友情都沒辦法,會自動離開,你也不必再追,但如果到了十分之十的友情,我會一直留下來,你同意嗎?」

林皓頷首:「同意。」

「那好吧……」餘炫程如釋重負閉上眼睛,還能不能再信一次他不清楚,要如何信自己他也沒把握。

林皓並無犯下罪大惡極的罪狀,只是情感上難以接受,他決定把一切交給時間定奪,若能留下或許是上天安排,如同他與林皓再次重逢。

這出愛恨情仇的戲碼還有個在背後付出的角色,不顧私念,控制全局往最佳狀態發展。

林家和顧家企圖闖進病房把林皓帶出來,都被梁斯常攔下,他以身為心理醫生的身份嚇阻他們:「兩人精神狀況都不穩定,必須讓他們獨自深談才有覆原的可能。」

「那個人砍傷林皓,現在又讓林皓在裏面多危險!」顧母大聲斥責:「兩家人都拋下公事來這裏看他,他卻跑到傷害他的人的病房裏,這像話嗎?」

「我拿個人名聲保證,他們不會有事的,炫程不敢傷害人,林皓也不會再讓他自殘。」梁斯常回話,目光卻是對著顧小妍:「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會傷害他的絕不是炫程。」

林母掩嘴啜泣,兒子身上的傷好像轉移到她身上,痛苦難耐,梁斯常安慰她說:「若情況穩定,我會請林皓回病房休養,現在不能讓你們進去,真的非常抱歉。」

說完,他扶著斷腸的林母將兩家人護送回病房,走進電梯前,不禁回首。兩個渾身是傷的人,需要長時間依偎舔傷,用自己僅剩的部份去填補對方的傷。

兩家人進了電梯,他最後一個走入,電梯門關上,封閉光線。

而他能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乾凈的空間。

那天之後林皓一直待在於炫程的病房,直到醫生和梁斯常把他勸回去,才滅了他一些狂氣。

梁斯常說,如果想照顧他,就得先把自己安頓好,他連家人都安撫不了,要如何照顧另一個病患。

林皓覺得言之有理,於是第三天晚上憐惜吻著餘炫程的唇瓣。

「等我一陣子,我會回到你身邊。」

餘炫程無動於衷,林皓發誓會用行動讓他相信。

隔天他自動返回自己病房,禁止顧小妍進來,兩家人覺得莫名其妙,只有顧小妍知道他在想甚麼,很識相的退一步。

時機未到,住院時期顧家和林家輪流照顧他,林皓惜字如金,幾乎不說話,午夜夢回常見到自己的生命如水滴漏,一點一滴流逝,抽空身軀,連身旁的餘炫程都觸及不到,嚇醒後極力克制跑回樓上病房的沖動。

醒來他叫昊呆把全班收到的情書簡訊傳給他,他最討厭寫字,卻主動向護理師拿一疊紙,從早到晚,日日夜夜,廢寢忘食的抄寫這封情書。把每一字記在心上,幻想熱帶魚寫信時,下筆的從容與期待,裝作熱帶魚在寫字,筆畫的橫豎撇捺點挑都是他的影子。

「林皓,你知道永遠或無盡嗎?」

我知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也不知道,但是我碰上你以後就懂了,永遠和無盡,很多人朗朗上口,講出這兩個詞易如反掌,但是實踐他們比登天還難。」

我知道,碰上你,我也懂了。

「從我們結識那天起,林白告,林皓註定在我心裏,喜歡鐵公雞的你疼我,喜歡自私自利的你為我著想,喜歡吝嗇的你請我吃東西。」

以前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以前的你喜歡膩在我身邊,喜歡看著我,喜歡我的一切……

我也知道,現在的你喜歡偽裝自己,其實你沒那麼狠心……

「我對你十分之十的友情,十分之十的愛情。懇求你,賞熱帶魚十分之一愛情,讓它繼續在深海遨游……」

我的十分之十,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你只要愛自己。

林皓每天反覆的抄寫,讓兩家人不解,尤其署名人還是樓上那家夥,奇異的行為讓家人非常憂心,身體的傷好養,心靈的創傷難抹滅。

看他累積一百多張抄寫,林母詢問他要不要考慮看心理醫生。

林皓頓了一下說:「好啊,但我只看梁斯常。」

林母知道他在說那天阻撓兩家人的心理醫生,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樓上病房,林家夫婦討論過後,雖然有些不情願,還是去樓上把他恭恭敬敬的請下來。

梁斯常被請進門,櫃上有一疊A4紙,全是一樣的內容,林皓則還在桌板上寫。

「在練字?」梁斯常笑道,以他對林皓的了解,這樣不構成病態,他沖動控制不佳,本來就不太正常。

「嗯,他還好嗎?」林皓擡頭問道。

就知道請他來的目的其實是詢問餘炫程情況,梁斯常微笑說:「身體覆原的不錯,聽說跟你同天出院。」

「那我又要拜托你了。」林皓說的認真:「出院那天麻煩你送他回家,跟他說我會回去,別讓他擔心。」

「好,那你……」

「把事情了結我就會回去。」

梁斯常坐下,面色慚愧:「抱歉,我沒想到炫程早就有偽記憶癥候群的情況,三年來治療方向模糊……」

林皓坐正,轉向他:「是我的錯,六年前我相信小妍,以為她為我好,跟熱帶魚談判時說了非常難聽的話,他全部都聽進去了,就算是誣賴,他依舊信我那些話,不相信自己……」

「謊言說上一千遍,就會成為真理。炫程當時一定非常痛苦……」梁斯常深吸一口氣。

「你可以再幫我一個忙嗎?」林皓沈痛問道。

「能做到的我就會幫,說吧。」

「幫我把顧小妍叫過來,有些事我要問她。」林皓對上梁斯常的眼眸,幽幽地說:「我相信你也想知道。」

梁斯常笑了笑:「我怎麼好像變成你差遣的對象。」

「這不是差遣,而是我們都想知道那三天她對熱帶魚做了什麼,我怕看到她就控制不住甩巴掌的沖動,希望你能代勞。」林皓誠摯說道,經過大大小小的劫難,他的性格有了些轉變,以往看不到穩重、深思熟慮的影子,此刻居然讓梁斯常產生錯覺。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梁斯常起身離開病房,林皓在病房裏等待,內心盤算著許多事,為接下來的結果做好準備。

大約一小時顧小妍戰戰兢兢的進房,她好幾星期沒看到林皓,突然收到他想見她的消息,既恐慌又期待。

梁斯常在她身後掩上房門,雙手抱胸聽顧小妍解釋,林皓的表情跟一小時前不太一樣,他擡頭毫不畏懼的望著顧小妍。

林皓開始審問:「你拿了我的手機去幹嘛?最好說實話。」

「我都是因為太愛你……」顧小妍顫音,低頭不敢直視林皓。

「不要其他理由,你寄簡訊給熱帶魚對吧?」林皓咄咄逼人。

顧小妍無力的點點頭,又開始啜泣。

「我懷疑連熱帶魚的父母知道他是同性戀,跟你也有關系。」

她明顯一楞,又點頭:「……是我跟他父母說的。」

「趁著他向家人出櫃,隔天再綁架他,順水推舟說是蹺家,小妍你好惡毒啊。」

不敢置信摯愛的人居然會用惡毒二字形容她,睜大充滿水光的眼睛看著林皓。

「手機在你那裏,難怪那三天我沒有收到他父母的電話。」林皓表情越來越陰沈:「他們對熱帶魚做了什麼?」

「我只叫他們打幾拳……不知道會對他……」顧小妍再也說不下去。

林皓冷冷的問:「他們強暴他?」

她掩面崩潰大哭,邊哽咽邊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居然對他做這種事!」雖然已有預感,想到熱帶魚無依無靠被雜碎淩虐三天,他的苦苦哀求沒人聽到,林皓憤怒得重搥護欄,不夠排解熊熊怒火,憤而拔起護欄往地上砸,顧小妍發出咽嗚聲,驚慌的往後一跳。

「你最好……」不要出現在我眼前,這幾個字他講不出口,再怎麼惡毒,她仍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陪伴二十二年的妹妹。

林皓眉頭深鎖,強壓龐大的悲傷說道:「出去!」

顧小妍潰堤,連行走的能力都失去了,梁斯常主動把她扶出門外,雖然不茍同她的行為,但她已受到最慘烈的報應。

回過頭他也是心情沈重,蹲下撿起護欄裝回病床。

「他會好嗎?」早有心理準備,林皓還是雙眼發直,被抽魂一般。

「需要很長的時間,讓他感受快樂會覆原的比較快,有一個方法或許可以使他深切感受快樂。」梁斯常把護欄卡上。

「什麼辦法?」林皓努力聚焦在他身上。

「角色扮演。」梁斯常說道:「像是模擬劇,可以帶他到曾經去過讓他快樂的地方。」

林皓想了一下,波濤洶湧的情緒湧上,嘴唇微微顫抖,眼眶泛紅:「我從來沒有為任何人哭過,這個人從建中開始就一直挑戰我的極限,直到如今依舊只會為他落淚。」

他擡頭讓淚水倒流,數度哽咽:「我跟他的緣份不在遲了多久,人總會遇到一個掛念一生的人,而我提早在高中遇見,所以不管六年、十年、二十年,只要是他,我就會一心一意再度瘋狂。」

林皓抹去眼淚,目光如炬,口氣極度堅定:「我會花一輩子的時間治好他,治不好就花一輩子陪他。」

他會照顧餘炫程一生,有個計劃自從住院,在腦中模擬無數次,反覆思量,為了餘炫程,他真的可以犧牲、破壞一切,經歷這些日子來的苦難,承受他人造成無法彌補的傷痕,林皓只有一個目的,他可以把全部罪孽擔下來,顧小妍給的、雜碎給的……

這三個人的孽緣,何時才能理清?往後梁斯常再也不會介入他們,他真誠的說:「你也保重。」

「謝謝你,那你對餘炫程的感情該怎麼辦?你很清楚我和他是分不開的。」林皓由衷的感謝這位情敵,從相識到現在,第一次顧慮到他。

「是啊,完全分不開,像鮟鱇魚一樣。我已經放手了,接下來如果你需要,我還是會以心理醫生的身份醫治他。」梁斯常笑道,餘炫程是他永遠的夢,但也只是夢而已,現在是大夢初醒的時刻。

「未來他的病還是希望你能協助我。」林皓的眼神從無神變成疑惑:「鮟鱇魚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它長得很醜,頭上有燈。」

他笑了笑:「鮟鱇魚生存在黑暗的大海裏,雌魚體積是雄魚的五倍大,它們行動緩慢,又不合群,所以在深海裏雄魚很難找到雌魚,但是一旦找到,雌雄終生相附至死,雌魚供給雄魚營養,直到它變成雌魚身上的一塊肉瘤。」

梁斯常別有深意說道:「就像你們在黑暗找到對方,互相汲取所需,你成為他的一部分,他總有你的身影,最終相附至死。」

「他不再是熱帶魚,是鮟鱇魚才對。」林皓闔上眼睛,腦中紊亂一片,只有一個念頭是確定的。

既然相附至死,他要花費餘生讓餘炫程幸福,死也要死得快樂。

經過幾周治療,林皓傷勢穩定,他讓梁斯常繼續照顧餘炫程,自己仍舊抄寫熱帶魚的情書,他已經可以一字不差背下來,感受熱帶魚興奮難耐的期待,有時候會錯亂的以為自己才是熱帶魚,這時他就會停筆洗臉就寢。

住院期間魏教授和阿飛一起來探病,兩位長輩對這小子傷成這副德行很吃驚。

「我從來沒想過你們會變成這種局面,炫程傷勢怎麼樣?」魏教授惋惜問道。

「這種局面也沒不好,我更確定必須陪伴他。」林皓淡淡的說。

阿飛瞠目結舌:「傻小子說出這種話,該不會你說的女友就是他吧?」

魏教授皺起眉頭,肅然道:「是真的嗎?」

林皓不想瞞,微笑說:「這一生能傷害我的,只有他。這一生能讓我哭的,也只有他。」

「炫程的意思呢?」魏教授擔憂問道,現在的林皓跟以前玩世不恭的感覺不太一樣。

「他一定要跟我生活,我們分不開。」林皓凝重的說。

兩位長輩面面相覷,阿飛又問:「你爸那邊答應嗎?」

斂下眼眸,林皓沒有回答。

難以解答的問題,他會由行動來回答。

一星期後他在父親和顧父陪同下出院,兩家人都在就方便多了,他決定全部做個了結,因為林家是絕對不會同意他愛一個男人。

回到家看到顧小妍睜著紅腫的眼睛望著他。

「你們兩個到底在吵什麼吵到現在,小妍每天都這副模樣,我看了很不舍。」顧母摸著寶貝女兒的頭發。

林皓心意已決,直說:「因為她太惡毒,傷了我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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