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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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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震驚的望著他,顧小妍鬥大的淚珠不斷滑落,楞楞的看著林皓。

「你在胡說什麼!」林父氣憤的斥責:「怎麼在小妍面前說這種話,二十年來她對你多好!」

林母擋下斥罵對林父說:「先進讓林皓進房放東西吧,他累壞了。」

林皓逕自進房,兩家人還在討論他是不是精神恍惚,片刻就看到他出來提了一箱行李,大有離家出走之勢,林家夫婦簡直要昏倒。

顧父以為他在鬧脾氣,好言相勸:「林皓你離家出走,有想過父母的感受嗎?住院每天細心照料你,二十幾年來讓你過好日子,沒虧待你過,你這一走了之,我們情何以堪。」

林皓向父母微微鞠躬,再向顧家夫婦鞠躬:「二十二年來父母與顧家都非常照顧我,小妍更是對我百般容忍與愛護,但是有人過不了這樣的日子,當我在享受生活時,他一邊哭泣一邊努力生存,對他來說這是個不能信任的世界,而我卻擁有這麼多支持,這些讓我在他面前非常愧疚,他刺了我一刀,代表重生,我必須為他而活,讓他快樂,對不起。」

「你到底在說什麼!」林父上前賞了一巴掌,林母泣不成聲,攤倒在顧母身上。

「你要拋棄小妍嗎!」顧母大聲咆哮:「你是我們認定的女婿,從小到大沒虧欠你過!你怎能如此待顧家!」

林皓的臉上浮現紅通通的五爪印,看著顧小妍,顫抖著說:「但是小妍虧欠他的,我必須還。熱帶魚的痛苦可能是永生的,這個罪孽會帶進墳墓裏……」

他提起行李箱,往門外走,林父擋住他的去路,顧父也拉著他。

「如果你敢踏出這個家一步,我們就不承認你這個兒子!」林父氣極敗壞吼道。

林皓執意要走,從醒來的那刻他就知道,餘炫程需要他拋棄一切來愛,林家與顧家的保守不會放過他,想掙開枷鎖只能切斷一切關聯。

他對養育二十二年的父親說:「謝謝爸媽的養育之恩,兒子不孝,若你們願意我還是會回來看你們。」

說完努力沖破兩個大男人的防線,顧母安置好哭到斷腸的林母,也過去拉扯林皓,整個家喧鬧不休,林皓推開所有親人,誓死走上不歸路。

衣服被扯掉幾顆扣子,頭發淩亂不堪,針對兩家人的怒吼,他沒有說話,路就在前方,只要跳開這層束縛就能不顧一切的勇往直前。

林皓終於走到門邊,林母突然出現在他旁邊哀求:「林皓聽媽媽的話,留下來……」

掩飾不了內心哀淒,林皓流淚問道:「媽媽能夠讓我跟他在一起嗎?」

林母遲疑的看著他,死命抓住即將失去的兒子,卻沒有勇氣給他承諾。

林皓紅著眼睛與母親對望,終究還是放掉她的手,毅然決然開門,踏出林家,遠離顧家,丟掉身上光彩的標簽。

他提著行李遠去,顧小妍追了上來,在身後放聲叫著:「林皓!林皓!」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她賣力跑來,這個女孩該如何原諒她? 不留情面傷害熱帶魚,如果那天他沒有發現熱帶魚的情書,留在顧家等她,熱帶魚會變成什麼樣子?

顧小妍絕不會拉他一把,或許會冷眼旁觀他失血過多致死……

「林皓你最懂我了,可以不要跟我斷絕往來嗎?拜托你……」顧小妍抓著林皓苦苦哀求。

林皓悲從中來,說道:「小妍,你現在還能對我要求,六年前熱帶魚連發聲的機會都沒有。」

「我、都是我的錯……拜托你……只要別離開我什麼都好……我會賠償……他往後所有的醫藥費我都會賠償……」

顧小妍淚流滿面,林皓是她的一切,是她二十幾年最美的夢,她不願夢碎,否則由林皓支撐起來的她將蕩然無存。

林皓沈痛不已:「小妍,我並不了解你。了解一個人不是光憑表面上來判定,每個人內心深處蟄伏不為人知的一面,有可能醜惡,或是冷漠陰沈,如果真的願意了解一個人,必須看透它,拆解它,並將它化做自己的一部分,種在心上,等到開枝散葉,永遠與它共存。」

他撥開她的手,隱忍劇痛:「二十幾年來我從不知道你是怎麼樣的人,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所以緣份盡到這就好,我不會怨你,也不會再見你。」

「我了解你啊!我了解!相處二十幾年不是很了解你的喜好嗎……」她泣不成聲癱軟下跪。

林皓依舊站得直挺挺,低頭看她:「你若了解我,就不會做這些事了。」

顧小妍聽了瞪大眼睛。

林皓深吸一口氣,給她最後一句話:「你在熱帶魚身上埋下的債由我來還,報答二十年來對我的百依百順。」

這刻後,林皓提著行李毫不留戀的走了,顧小妍看著他的背影遠去,哭到快斷氣,心臟被撕裂一般,內心最大的支柱頓時崩裂,她的希冀隨著攤倒,一切不覆存在,在一片廢墟殘骸中,只留下獨自哭泣的她。

狼狽的坐上火車,林皓要回家了,他現在只能認定那是他唯一的家。

走在回家的路,一時有行李太重的錯覺,拖不動,而後又想或許是腳步沈重。他緩慢的上公寓樓梯,在門前整理情緒,吸了幾次鼻子,確定可以自然的露出微笑,才動手開門。

窗臺上有個男人,外頭光線明亮,整扇窗透出朦朧亮光,餘炫程在逆光中轉頭,身後的白光絢爛刺眼,在幽暗的房間照出一條光明的道路,直達林皓的腳下。

「我回來了。」林皓柔聲說道。

「我以為你走了。」虛弱的氣音輕輕淡淡,在空曠的房間響起。

林皓面帶微笑,走在那條光照白毯,一步步接近他,在最近的距離單膝下跪,把剛才在家裏的混亂拋諸腦後,像位忠心耿耿的臣子親吻王上的手背。

「現在,我永遠會在你身邊。」林皓溫柔說道,眼底的柔情似水。

「我無法愛你。」餘炫程又再次重申。

「沒關系,一輩子把我當朋友,愛情我可以不要。」林皓昂頭凝視著他,露出滿足的微笑:「請你愛自己,這樣你就有兩份的愛,比別人感受兩倍的喜悅。」

餘炫程望著他,暗沈的五官突然亮了起來,臉部肌肉有些僵硬,但可以清楚的看見他在笑。

半年來,林皓第一次看他笑,看起來像哭的笑靨。

所有罪惡劃下句點,他會一肩扛起過去的孽,背負餘炫程的黯然神傷,再苦再痛,都能毫不猶豫的承擔,因為無法忍受這個人被困在寂寞歲月,剩下的風花雪月他會陪著他看,終生相附,直至死去。

☆、完結篇-2

避免顧家糾纏,林皓把手機號碼換了,害怕兩家人殺過來,每天戰戰兢兢的觀望樓下,一個月了無聲息,他才稍稍放心,或許林家真的放棄這個兒子。

日子就像以前一樣,林皓睡地鋪,早上幫餘炫程準備早餐,中午兩人一起準備,晚上餘炫程會做一些作業,林皓在旁靜靜的陪著他。

餘炫程多了一項興趣--喜歡手工,偶爾網路訂貨,縫布娃娃,勾羊毛氈。林皓訂做一片壓克力板,給他在上面作畫,作品依然很深奧,林皓多次研究還是無法跟美學共存,但他很努力支持餘炫程的作品。

家裏蜘蛛寥寥無幾,餘炫程依舊細心照顧,拍下它們生存的照片,放在電腦裏作分類。林皓看著小藍舊照也在電腦裏,不禁有些感慨,那些心驚膽跳的日子不會再回來了吧……

閒情逸致的生活,讓餘炫程穩定許多,但林皓知道他內心還有一道關卡沒過。

他們很少出游,那天林皓興沖沖的說:「家裏太悶,我們出去吧。」

八月氣候炎熱,下午太陽直曬屋子,真的滿悶的,於是餘炫程點點頭,跟隨著林皓出門。他們坐上火車到達臺北車站又轉捷運到中正紀念堂。

踏出捷運,熟悉的南門市場讓餘炫程不敢邁步前進。

「不用怕。」林皓牽緊他,建中的回憶也是他的傷痛之一。

走過天橋,經過林父工作地點--中正第二分局,走過二二八紀念館,他們來到建中門口,六年後的重回,餘炫程內心忐忑難安,被牽著的手微微發抖。

「我們在這相遇,像在汪洋大海中找到相伴一生的伴侶,從此分不開。」林皓站在大門感嘆,面向紅樓,牽著餘炫程繼續向前走,許多記憶一閃而逝。

穿越古色古香的紅樓,是一片廣闊的操場,林皓彎向右邊,高一教室明道樓。餘炫程在踏上階梯時駐足不前,像是背後有雙手拉住他,阻止他前進。

「我願意等你上去。」林皓說道,憐惜的摩挲他的手背。

餘炫程低頭深呼吸,建中時期是他不敢回憶的過往,曾經在操場上跟林皓對話,那時他以為不論發生什麼事,林皓都會陪在他身邊,畢竟連喜歡他這種事,他都能接受,還有什麼經得起考驗。

但他還是太天真,最後一切灰飛煙滅,現在真的能獲得解脫嗎?

「還記得你寫情書給我的勇氣嗎?就用那個勇氣踏上去。」林皓耐心的等待。

餘炫程慢慢回想,不記得情書內容,只記得他連運筆都非常緊張,寫壞不少張,為了呈現最好的給林皓,反覆思考詞語重組,怎麼樣才能讓他感受最深。

他有勇氣寫,卻沒勇氣給。

所以放在書包裏,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心意傳遞給他。只要想到這裏,心中就有滿滿的能量。

想著想著,現在好像也有些能量了。

「好了。」他鼓起勇氣說,昂首闊步。

林皓笑了,牽他走上明道樓,爬上二樓,倒數第二間是他們以前的班級,雖然班牌換了,但他們在這間教室相處過。

憑著記憶,林皓推了推松動的窗,六年都沒人發現這個小秘密,窗鎖輕而易舉被震開,他伸手進去打開門鎖。

相同的情景,餘炫程開始恍惚,好像看到一個欣喜的男孩沖進去拿英文考卷,靠著藍眸男孩的頸邊說:林皓好棒好聰明喔……

當時如此簡單,一點點幸福因子就能讓他高興許久。

林皓牽他進去,教室重新布置,沒有以往的痕跡,甚至不確定他們真的存在於這間教室。

斜陽落入教室,在某個位置照出一道橘光,林皓從頭數,指到桌面撒滿金光的位子。

他把呆滯在門邊的餘炫程拉過去,按在那個位子上說:「這是我的位子。」

餘炫程看了一下四周,六年前林皓是坐這裏沒錯,因為他都會從另一個位子偷偷看他,觀察他上課睡覺、看漫畫,抓到他一點點小習性就沾沾自喜。

林皓走到講臺,拿著一張不知名的考卷,朗聲說道:「林白告是誰?」

餘炫程被他的聲音嚇一跳,見他晃著手上考卷緩緩走向他,叫著:「林白告坐哪裏?我們班有林白告這個人嗎?」

四周畫面飛逝,仿佛回到六年前的教室,他看著自己念著謬誤的名字:「我們班真的有林白告這個人嗎?怎麼找不到啊?」

有個粗魯的聲音油然而生:「餵!」

現實與過去影像重疊,餘炫程睜大眼睛看著成年也是年少的林皓斥道:「這上面寫的是『林皓』,不是『林白告』,同學你眼睛被保險套綁架了是不是?」

樂觀開朗的他哈哈大笑,露出閃亮的小虎牙:「原來是林皓,你的字太醜了啦,寫得這麼開,我原本是要叫成『木木白告』,想到沒人姓木,才叫成『林白告』。」

餘炫程開始落淚,無法控制,瘋狂的流淚,原來以前這麼容易開口大笑,還可以看到兩顆閃爍的星星。過了這麼久他已經忘了要如何開懷大笑。

心上突然有源源不絕的暖流,好像有什麼東西重回體內。

林皓壓低聲音:「把國文學好一點,國文造詣跟教育部比差的喔?」

又裝成淘氣的音調說:「那也要你字寫好一點,名字這麼好聽,不要用你的筆糟蹋了它。 」

璀璨光景呈現在眼前,餘炫程想起來了。

他在紙上端正寫著「林皓」二字,亮給年少的林皓看,沒想到從此刻開始這個名字烙印一生。

亞麻色卷發男孩佇立在他們之間,露出溫暖的笑容,斜陽照在他身上,擋住餘炫程的光。

男孩對他說了一句話,同時林皓也模仿當初粗魯的語調說著同一句話:「怎麼叫你?」

餘炫程望著那位全身散發橘黃光芒的男孩,久久不能自已。

那是自己啊,最初的自己,樂天知命的自己。

遺忘六年,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今天終於見到久違的他。

年少男孩與他相望,好像明白他的心思,微笑開口。餘炫程模仿他的嘴型,顫抖著出聲,淚水如瀑布傾瀉而下。

「我是餘炫程,大家都叫我熱帶魚,很高興跟你做朋友……」稚氣與成熟的嗓音重疊,對林皓也對自己訴說。

景物如暴風吹襲,霎時間恢覆陌生的教室,亞麻色卷發男孩對著他欣慰的笑,仿佛在說,你做的真好,跟著吹散在狂風中。

他想起來了,那年幸福明朗的回憶,他與林皓初次談話的話語,還有林皓一如既往的臭臉。

橘黃斜陽依舊灑在他身上,他無可遏止的放聲大哭,把委屈全哭出來。林皓嚇得抱住他,他仍停止不了,像個孩子嚎啕大哭。

那天下午,陽光熾熱,偶爾風蕭蕭不已,建中操場在烈日曝曬下,燃起一陣不知名的哀愁,明道樓二樓有間教室回繞淒涼的哭聲,直到日落才停止。

1/10。

--我是餘炫程,大家都叫我熱帶魚,很高興跟你做朋友……

--我和你,十分之一的友情。

留職停薪一個月,林皓回到補習班上班,得知陳老師離職的消息,而且聽說走得狼狽,據陳蝶依所述,陳老師周游在各導師之間,正因太了解他們,所以不經意的挑撥離間,造成雙方誤會,受不了輿論壓力,毅然離職。

林皓扯扯嘴角,現在才知道人緣好也會有奇怪的困擾。

陳蝶依拿出數學考卷,眨巴眨巴的說:「我有進步一點喔!」

林皓一看,三十八分,嘲笑說:「哈哈哈哈你是三八阿花!還敢說有進步。」

陳蝶依鼓起腮幫子,憤而收起考卷:「我不要問你了!」

林皓笑得眼淚都噴出來,把考卷奪回來:「好啦,哪裏不懂啦?」

「這裏,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陳蝶依到處指,答對的題目也指,林皓猜她可能是胡亂湊數字瞎蒙對的。

他從第一題開始教,看到她的表情困惑就再講一次,教完整張考卷,陳蝶依雙手托腮,意有所指說道:「老師越來越厲害了呢。」

「老子本來就很強,不要忘了,我可能比你臺上的老師強。」林皓狂傲說道。

陳蝶依呵呵笑著:「我是說你察覺別人的需要好像越來越強了。」

林皓一楞,露出淡淡的微笑:「那也沒辦法啊,不這麼做就得不到想要的東西。」

「好喔,那麼師生互相學習羅!」陳蝶依丟下一包草莓糖,抓走考卷溜得無影無蹤。

包裝上貼了一張書簽。

--愛,就是在別人的需要上,看到自己的責任。

林皓噗嗤一笑,拿下書簽:「臭小鬼還想當我老師,想得美咧!」

不過這句話倒是滿受用的,林皓把它記在心上。

晚上回家,看到餘炫程在壓克力板作畫,他突然靈機一動,隔天去買六片跟窗戶相同尺寸的玻璃和壓克力顏料。

「畫完我把它鑲上窗戶。」林皓把兩樣東西送給餘炫程。

「要畫什麼?」餘炫程看著六片玻璃,反而不知如何下筆。

「什麼都可以。」林皓寵膩的摸著他的灰色發絲。

於是餘炫程每天都在玻璃上畫畫,林皓註意到他的色調似乎多了橘色和黃色。

他畫累了就跑到窗臺吹涼風,林皓把麋鹿風鈴掛在窗上,微風吹入,響起悅耳動聽的錚鏦聲,總會吸引他緩緩移開視線,看鐵條碰撞,風鈴是林皓為他買的,以往待在窗邊是為了得到自由,如今有了不同的意義。

風鈴錚錚然,每響一聲好像就離希望進一步。

2/10,十分之二。

有一天林皓下班,一進房覺得屋子哪裏怪怪的,空空如也的感覺。

餘炫程還在畫玻璃,轉頭說:「我把蜘蛛賣給昆蟲館了。」

林皓大驚:「什麼!」

環顧一周真的沒有蜘蛛的蹤影,來不及跟他們說再見,所有大家夥都不見了。

「你缺錢嗎?」林皓不懂他怎麼忍心賣掉。

「沒有啊。」

「那怎麼都賣掉了?」

餘炫程想了想說:「可能是覺得太無聊。」

「不會想念嗎?」林皓坐到他旁邊,揉揉他的頭發。

「會啊,現在就想念了。」

「你看!那怎麼辦?」

餘炫程轉頭,微怒說:「是你讓我想起來的。」

林皓哭笑不得,這錯好像都推他頭上似的。

隔天他覆制筆電的照片,去照相館把全部的蜘蛛都洗出來,老板對這些生物嘖嘖稱奇說:「這種蜘蛛有毒吧?你養的嗎?」

「算是吧……不過昨天都送昆蟲館,才想洗出來留戀。」林皓翻著厚厚一疊照片,覺得收藏不易,指著大相簿說:「這個買一本。」

回家後他開始照片擺放作業,把每一只蜘蛛分門別類,小藍排在最前面,因為餘炫程最喜歡它。

整理好相簿,他拿去送給餘炫程。

「想念的時候看一下。」林皓說道。

餘炫程默默的翻開,第一頁就是美麗的貴族小藍,看到它蛻皮的照片不禁露出微笑,那是它靜謐的轉捩。

「謝謝。」他抱著相簿對林皓說,滿足的微笑掛在臉上。

3/10,十分之三。

餘炫程沒有裝冷氣,夏天只能吹電風扇,兩人待在家不用做什麼就汗流浹背。

林皓躺在臥鋪,抓抓自己的頭發咕噥:「老子去理個光頭好了。」

「你要剪頭發?」餘炫程已經完成三分之二玻璃,四邊布滿各種顏色的彩蝶,其中以橘黃色調居多。

林皓躺著看他說:「你也該去剪一剪。」

「很長嗎?」餘炫程下意識摸了摸。

「夏天修一下比較舒服啊。」林皓起身,拉起他:「現在就去吧!」

林皓把他帶進剪發沙龍,兩人等了一下,餘炫程忽然轉頭問:「要染發嗎?」

「老子喜歡黑發。」林皓順手抓了抓頭發。

「我呢?」

林皓驚訝的看著他,好一會才說:「好啊,但是在這裏染太貴,我們買染劑回去染。」

兩人稍微修剪,餘炫程在屈程氏挑了一個亞麻棕的染發劑。

林皓看了又看,若有所思說:「這個顏色跟你以前一樣。」

「對啊。」餘炫程淡淡答道。

回家以後,林皓在浴室幫餘炫程上染劑,一層層細心的梳,餘炫程凝視鏡子裏的他,有些感覺好像沒有變,他們偶爾在鏡子四目相交,林皓對著鏡子的餘炫程問:「頭皮會癢嗎?」

他臉微紅搖搖頭,不太敢再看鏡子。

林皓依然那麼帥氣,那麼柔情。

染劑上完等了四十分鐘,林皓親自幫他洗頭,沖掉退色的染劑,灰色發絲不覆存在,慢慢顯現熟悉的亞麻棕。

林皓吹著頭發,當卷發逐漸定型,看到熟稔的顏色,心裏非常激動,忍住落淚的沖動,把頭發全部吹乾。

餘炫程看著鏡子的自己,微微揚起嘴角,這不是那個溫暖的男孩嗎?

他突然被林皓擁住,完全落入溫熱的懷抱,情難自制撫上橫在胸前的手臂。

望著鏡子,他很喜歡這幅畫面,很喜歡此刻的自己。

4/10,十分之四。

他在玻璃上畫一只熱帶魚,充滿藍與黃色調,它被蝶群圍繞,悠游自在,好似無憂無慮,沒有任何煩惱。

畫到一半傳來開門聲音,忽然闖進一個陌生的叫聲。

「汪汪!」

「哎呀,你別吵!」

餘炫程轉頭,一只白色的馬爾濟斯從林皓身上掙脫,搖著尾巴跑到他腳邊甩水。

心裏融化一塊,他抱起小狗欣喜的說:「好可愛。」

「這小家夥從路上就一直叫受不了,你給他取名字。」林皓不耐煩說道,聽說有種利用狗撫愈人心的治療,餘炫程剛好經歷喪蛛之痛,狗忠心又毛茸茸的,比起孤寂無情的蜘蛛應該更能療愈心靈,所以二話不說跑去寵物店買一只看起來最順眼的小狗,沒想到吠聲連連,走在路上不斷招來側目。

但看到他眉開眼笑,不禁勾起嘴角,他跟這只狗的仇可以一筆勾銷。

餘炫程揉著馬爾濟斯說:「我要叫它濕濕。」

林皓馬上變臉,語氣嚴肅:「為什麼要叫斯斯?」

灰色的眼眸流露憐愛,順著它的毛說:「因為它身上濕濕的。」

「喔……原來是濕濕喔……」林皓砸咂嘴,剛才以為他在說梁斯常,雖然不是情敵關系,他還是非常在意。

濕濕被餘炫程擦乾,抖毛窩在懷裏,依偎新主人。

餘炫程與它交換溫暖,幾年黯淡光陰,使他遺忘付出,但是寵物需要真摯的關懷,他毫不猶豫的敞開心房,把濕濕抱得更緊,擡頭見林皓從袋子一樣一樣拿出用具,認真的模樣讓他目不轉睛。

「飼料、骨頭玩具、吃飯的碗、喝水的碗……啊幹!忘了項圈!」

餘炫程看著林皓奔出門,關上門之後還有濕濕的嗚咽聲。

一雙圓圓晶瑩的眼睛看著他。

他頓時發現,這個世界好像沒那麼孤獨了。

5/10,十分之五。

濕濕有了鈴鐺項圈,走到哪裏響到哪裏,餘炫程畫畫時,它就在旁邊撓癢。

玻璃大致完成,除了熱帶魚還有一只灰灰臟臟的鮟鱇魚,一樣悠游在蝶群中,海生與陸生打破自然法則,沒有隔閡生活在同一處。

林皓覺得那只鮟鱇魚特別突兀,指著說:「它好醜,畫在這裏怪怪的。」

餘炫程擡頭,面無表情說:「那是你。」

林皓扯扯嘴角,摸摸鼻子想算了。

四面灰黯的墻,餘炫程覺得該換了,他不想讓濕濕生活在這麼陰沈的環境。

假日林皓帶他去挑油漆,餘炫程現在對淺藍色情有獨鍾,站在那看許久,林皓直接提幾桶愛麗絲藍回家。

濕濕在家裏東奔西跑,因為油漆味太重,想找地方躲,最後躲在餘炫程懷裏。

林皓爬上梯子一層層刷下來,淺藍灰的愛麗絲藍覆蓋憂郁的深灰,刷到一整面震憾的蜘蛛墻遲疑了片刻。

餘炫程發覺他動作停下說:「你刷吧。」

剛來這個家蜘蛛墻給他很大的震憾,它們曾經陪伴餘炫程一段時間,就像他的生命一樣。

林皓動手抹滅巨大的蜘蛛絲,餘炫程眼睜睜看著自己曾經最完美的畫作漸漸雕零死去,原本冰冷的房間變成亮麗的藍色,像愛麗絲的夢境迷幻美好。

仿佛初生的生命新來乍到,有一個亞當極力維護新樂園,他盯著林皓的背影良久,情不自禁的揚起嘴角。

6/10,十分之六。

房間通風不太好,直到隔天油漆味飄散不去,林皓乾脆趁時把窗戶拆下來,分離窗框和玻璃,換上邊框充滿彩蝶和兩只魚的玻璃,重新嵌上去,整間屋子瞬間充滿熱情,生活在色彩鮮艷的世界。

林皓很滿意,餘炫程卻傻在旁邊,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近距離接觸溫暖的顏色了。

撫著一片淺藍的蜘蛛網墻,不敢相信自己面對廣闊的天空,憂傷的蜘蛛已然消逝,他可以自在的飛了,感受到解放,他的眼眶溫熱。

林皓的手機乍響,他接起來楞了一下說:「飛叔,抱歉如果爸媽不能接受,顧家不放棄,我不會回去。」

餘炫程轉身看他,心臟碰碰跳,緊張的傾聽他接下來的每一句話。

林皓的神情凝重,沈聲說道:「飛叔,你為我好,可是我必須為他好。所以要為我好,只能先為他想。」

在長沙街的阿飛扭不過這孩子,認真的問道:「小妍每天魂不守舍,連吃飯都有困難,顧家給她請心理醫生,你真的打算這樣下去嗎?」

「是的,我只會待在他身邊生活、工作、娛樂,他是我生命的基底,我會當他一輩子的依靠。」

阿飛閉上眼睛,這孩子從小固執己見,很難改變他的想法。

「飛叔只問你一個問題,這樣的你幸福嗎?」

林皓看向呆站在旁的他,兩人四目相對。

餘炫程神色慌張,張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林皓,湛藍的眼眸是他的天空,他不想再失去得來不易的柔情。

各種恐慌的想法紛沓而來,與此同時他聽到林皓對手機說:「我現在很幸福,未來也會幸福。」

一顆心塵埃落定,眼淚不聽使喚滑落,他感覺到心中萌生樹苗,暖暖的,在最柔軟的心田,應該稱作幸福吧。

7/10,十分之七。

當晚林皓擁著哭泣的他,柔情似水的男人說他可以盡量哭,他都會像這樣抱著他,給他安慰。

餘炫程理直氣壯的窩在他的懷裏,希望寬大的胸膛永遠是他的,以前求之不得,如今直接到他手上。

林皓跟他擠在單人床上,餘炫程在他懷裏悶悶的說:「明天去買個雙人床……」

「真的嗎?」林皓喜出望外,看懷裏的人兒兩頰露出粉粉的紽紅,低下頭吻著他的唇瓣,憐愛的輕輕舔舐,只要他幸福快樂,林皓這生就圓滿了。

隔天他們兩牽手去挑床,林皓完全不避諱,直接跟店員說:「我跟他要睡的,哪一張比較舒適,要睡起來不會惡夢。」

店員詫異的看著緊緊牽著的手,擡頭又看那位亞麻色卷發男孩羞紅的偏頭,好像領悟了什麼。

貨車把床載回家組裝,林皓改家中配置,讓雙人床放在最適切的位置。

晚上他們一起睡新床,濕濕也跳上來湊熱鬧,趴在餘炫程旁邊。

「你記得以前睡過我的床嗎?」林皓摟著他的腰回想那段時光。

「你教我數學的時候,我還一直罵你的字醜。」餘炫程憶起不禁露出笑意,擡頭問:「林白告,你現在字還是這麼開嗎?」

「嗯……應該有好一點。」畢竟住院的時期,他練了上百張的情書,總會進步一個百分比吧。

「我那時好想跟你去畢旅。」餘炫程遙想光明璀璨的高一,當時的願望小得微不足道,不用害怕期待落空。

林皓摟緊他,在他的耳畔說:「要旅行,我們多的是時間,找個時間來規劃,帶你出去玩。」

餘炫程熱淚盈眶,微笑說:「那濕濕呢?」

「一起帶去吧。」林皓在他額頭留下一吻。

濕濕聽到自己的名字,搖著尾巴看兩位主人。

餘炫程閉上眼睛,未來的夢好美,好像金壁輝煌的天堂,原來不需要跳入自由之窗也能伸手掬取。

光彩耀眼的夢中,亞麻卷發男孩捧著如星辰閃耀的沙子,沈甸甸的沙盛在手上,有個空靈的聲音由遠而近,回繞整個夢中世界。

--放心,這次沒那麼容易從手中流失。

8/10,十分之八。

餘炫程自從出院後就睡得很好,晚上幾乎不夢魘,反倒是林皓,雖然沒到惡夢纏身,卻常常睜眼到天明,餘炫程不知他有什麼煩惱,也不知道他回家前經過腥風血雨,他只覺得林皓神經緊繃。

「你壓力很大嗎?」餘炫程不經意問道。

林皓剛從補習班回來,楞楞的說:「有一點,總導把我升上代課老師,以後要備課,還要照顧小毛頭。」

一陣風吹入,風鈴乍響,餘炫程望著飄蕩的鐵條問:「晚安茶包還有嗎?」

「有啊,我幫你泡。」林皓放下背包,打開櫃子抽屜拿剩下的茶包。

「我要自己泡。」餘炫程準備好茶壺,拿走茶包沖泡。

林皓進浴室洗澡出來,餘炫程端著一杯晚安茶說:「你好像都睡不好。」

林皓先是楞住,才啜飲一口,開玩笑的說:「怕你發現對我的友情不到十分之一就離開了。」

餘炫程心中一震,淡淡的說:「不會,已經超過了。」

林皓喝完茶,瞪大眼睛:「沒騙人?」

「沒。」

餘炫程上床,林皓也爬上去攬著他。

「那就太好了。」如釋重負的說完這句話,林皓沈沈入睡。

深夜時分,餘炫程偷偷睜開眼睛,黑暗中眼前的人呼吸平穩,胸膛一起一伏,臉部肌肉放松,他勾起嘴角,安心的闔眼。

9/10,十分之九。

補習班的數學老師請產假,總導在多方考量下,決定讓林皓擔任代課老師,這個任務對他來說異常困難。不過林皓的努力,總導看到了,尤其陳蝶依會來跟她打「小報告」,故意說林老師的好,她認為學生消弭對他的排斥是很大的進步。

所以林皓假日早上必須上課,面對臺下的學生,他很恐慌,陳蝶依非班內學生,故意溜進去聽課,一旦林皓開始說不出話,角落的陳蝶依就會擠眉弄眼,對他用口型說:「加油。」

林皓斂正心神,為了餘炫程,必須努力不懈,思至此,他提筆飛速在黑板寫下一串公式。

支撐他不斷前進的只有那個人,不論疲累,前方的路崎嶇不平,他一心想牽著他走到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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