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 十 八

時金國宣宗病逝，金哀宗完顏守緒繼位，鑒於同大宋君臣一樣的認識，哀宗下令金軍停止攻宋，並幾次遣使於寧宗皇帝講和，極力解釋唇亡齒寒，聯合制蒙的道理。並昭告天下，公開宣布停止歲幣，取消伯侄的屬國關系，恢覆兩國戰前疆域，從此永不南侵。

金哀宗的想法與朝中眾多大臣和寧宗皇帝的想法不謀而合，於是金宋兩國就此休戰，結束了這場長達七年的戰爭。

這一仗大宋不僅寸土未失，而且還重創了金國精銳，雖然因為成吉思汗的別有用心未能一舉滅了金國，收覆河南失地，但是也使得金國元氣大傷，加速了其走向滅亡的速度。

能在短短數十年之間僅僅依靠步軍一舉擊潰金國騎兵精銳，除卻金國本身已經江河日下，也與寧宗皇帝自嘉定和議之後十餘年間的勵精圖治，不拘一格的富國強兵也有很大的關系。

同時金哀宗又遣使於西夏獻宗修好，集中全力抗擊蒙古，屯兵數十萬精銳西守潼關一帶，另派精兵二十餘萬沿黃河兩千餘裏分兵堅守，於成吉思汗隔河相對。

西夏的獻宗為了不做亡國之君，答應了金哀宗聯金抗蒙的要求起兵反蒙，趁蒙古大軍遠征期間聯合漠北周邊的小國一起攻擊蒙古邊境，成吉思汗為了一舉解決南下中原的後顧之憂，舉兵再次征伐西夏。

此一戰，成吉思汗親自率領配有火器裝備的蒙古軍首先拿下了被西夏占據的入侵中原的通道黑水城，擊敗了鎮守賀蘭山的西夏大將阿沙敢不，兵鋒直指混垂山。另一部，蒙古大將阿達赤拿下了甘州，沙州，肅州，西涼府等河西要邑。

而後，蒙古大軍實行黃河九渡，又再次占領了應理，夏州等地，圍攻靈州時，西夏克夷門守將嵬名令公率軍援救，最後戰敗身亡。

蒙古大軍趁勢又攻占了積石州，西寧等地。至此，成吉思汗的面前只剩下西夏的都城中興府一座孤城。

西夏的獻宗李德旺在絕望中憂憤而死，夏末帝納城投降，托雷為了報覆西夏反覆無常的背叛，下令屠城，西夏滅亡。

二百一 十 九

就在我接到西夏末帝開城納降，被托雷斬於軍前，並被屠城滅國的軍前情報時，卻又接到了一份在蒙古軍前效力的皇城司間者送來的密函，密函上說，成吉思汗已在圍困中興府時死於軍中汗帳，死因不詳。但是蒙古軍為了穩定軍心，秘不發喪。並且已經探明成吉思汗在臨死之前留下了三道遺策。三道遺策都被封存在一只金匣裏，存放在巫師闊闊出的身上。

早在成吉思汗決定親征西夏的前夕，我便接到了幾份關於成吉思汗身體狀況的情報，此時的成吉思汗已是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了，幾十年的戎馬生涯也早已讓他的身體燈枯油盡，之前身上的箭傷還未痊愈，出征前一夜突然高燒不退，最後不顧眾人反對，抱病出征。應該是在行軍途中箭傷覆發，病情惡化，最終不治身亡。

成吉思汗雖然也是當世英雄，但是比起大宋朝堂上這些滿腹經綸，飽讀詩書的士大夫，大文豪來說，他不過也就是一個只會騎馬打仗，彎弓射雕的武夫而已。他臨終前留下的三道遺策細細想來，也不難破解。

第一道，我想應該是與汗位的繼承人有關，成吉思汗的皇後孛兒帖氏共生有四個兒子，長子術赤，次子察合臺，三子窩闊臺，四子拖雷。成吉思汗生前讓術赤掌兵，察合臺掌法令，窩闊臺掌朝政，拖雷統軍。蒙古自古便有幼子優先繼承汗位的習慣。而且拖雷又統領著整個蒙古鐵騎，所以我想，這個汗位非拖雷莫屬。

第二道，我想應該是與之後蒙古軍逐鹿中原的行軍方略有關，滅了西遼和西夏，占領了黑水城和河西地區，蒙古軍隊一路南下便再無羈絆，所謂行軍方略，無非是選擇獨立滅金還是聯宋滅金。以蒙金之間的世仇，成吉思汗絕對不會，也不可能撇下金人不顧，先行滅宋。所以這第二策，無論他如何出兵，於大宋都是有利無弊。

但是這第三道，我卻百思不得其解，這到底是一道關於什麽的遺策呢？按理說這第三道應該是關於他的陵墓或者身後的一些事情，但是早在二十多年前我還在漠北草原的時候，闊闊出就已經給成吉思汗選好了陵墓的地方，並且早已經開始動工修建。至於死後陪葬的物品和殉葬的嬪妃也都早有安排。

當殉葬這兩個字眼從我腦海裏閃過的時候，我突然間就明白了成吉思汗這第三道遺策的內容，如果這第三道遺策於他的身後之事有關的話，那一定與殉葬有關，而這個殉葬的人要用遺策的形勢公告，那這個人便一定不在先前的殉葬嬪妃或者大臣之列。

能讓成吉思汗至死也放不下的人，我想放眼整個蒙古帝國，也就只有小妹了。

二百二十

這一天，我看著這份從蒙古王庭送來的密函，呆呆的在皇城司的府衙像一個泥人一樣呆坐了一夜。

我想，成吉思汗應該也是深愛著小妹的。我能從他的眼神裏回憶起來，成吉思汗一雙禿鷲一樣的眼睛裏，總是帶著一絲陰戾和一股冷冷的殺氣，但是唯獨在看著小妹的時候，他的眼神是溫和的。

在草原上，我也從未見過這個殺人如草芥一樣的魔星對誰有如對小妹一樣的敬畏，他對所有人說，小妹是長生天派來幫助他的使者，沒有小妹，他早就成了金人餵馬的奴隸。

我甚至覺得這個世上也只有成吉思汗這樣的英雄才能配的上做小妹的心上人，如果成吉思汗決定要娶她，或者小妹決意要嫁給這位草原英雄，我想我一定無話可說。

如果沒有小妹，我實在不能想象現在的天下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天下？為了挽救已經危如累卵的大宋王朝，小妹幾乎用盡了她一生的年華。

案牘上有一面銅鏡，我從鏡子裏突然看到自己已經是一個一臉滄桑的中年人了。

而且，我似乎已經忘記了小妹的樣子。算一算，小妹現在也已經該是一個年近五旬的婦人了。

我自漠北回到臨安府也已經整整二十年了，這二十多年的時間裏，我曾無數次的請旨想去漠北草原迎回小妹，卻都被寧宗皇帝和丞相駁了回來，而小妹自二十年前我回到中原的半路上給我寄來一封信後，便再也沒有親自寄過一封家書回來。以後寄來的都是往來的情報密函，信函上除了公幹，再無只言片語的私人情話。

我也曾密令漠北皇城司的間者去打聽小妹的情況，但是傳來的所有消息均是平安，勿念四個字。

令很多人都不明白的是成吉思汗在漠北建國稱汗之後，除了對西遼，西夏，金國用兵，還不斷的派遣蒙古軍一直往傳說中天地盡頭魔族人居住的地方用兵。所到之處，都是以擄掠殺戮為主，屠城之後既不留兵駐守，也不設立郡縣，也不將這些地方納入蒙古版圖。

據間者傳回的密函，成吉思汗自稱汗後的這二十年間，最西邊打到了多瑙河一帶，西南邊打到了中東的巴基斯坦，最南邊到了於大宋接壤的淮河流域，最東邊到了庫頁島，最北邊據說已到了極寒的天地盡頭北極圈附近。

二百二十 一

很多人都說成吉思汗的野心太大，他要創建一個前所未有的帝國，他要做一個超越秦皇漢武的帝王，他不僅要做草原的王，人族的皇帝，還妄想要做魔族的魔君。

只有我隱隱的感覺，成吉思汗對這些地方用兵可能跟傳說中的兩生花有關系。

三十多年前我隨小妹初到漠北草原的時候，我記得成吉思汗曾經對我說過，有生之年他一定會帶兵一直打到天地盡頭魔族居住的地方，去為我找尋傳說中的兩生花。

不過我卻從未將成吉思汗的許諾當回事，漠北草原已經是我見過極苦極寒的蠻荒之地了。我不能想象這個世界上還會有比草原沙漠更苦更寒更荒蕪的地方了，而且傳說中的魔族中人都是些紅毛綠眼，人面獸身的怪物，他們都有著超乎人族的本領，人族的血肉之軀又怎能和這些怪物們抗衡呢？

我想兩生花也可能是師傅和小妹給我編制出來的一個故事，只是為了讓我對已經沒有了氣息的封十三娘留有一點念想而已。

難道是成吉思汗為了長生不老也對傳說中的兩生花有了興趣，再或是這又是小妹為了延緩蒙古軍南下的速度，為了耗損蒙古軍隊的戰鬥力，想出來的權宜之計？畢竟，若成吉思汗以舉國之兵矛頭直指中原，無論是對金，還是對大宋都將是滅頂之災。

我想可能也是我想多了，成吉思汗的第三道遺策裏或許可能是別的什麽事情，成吉思汗是一個光明磊落的英雄，以他生前對小妹的尊敬，即使覺得他死後小妹會是蒙古的威脅，我想他也不會留下如此不堪，有辱他一世英名的遺策。

縱是退一萬步講，即使成吉思汗真的留下了這樣的遺策，我想以小妹的聰慧和手段，應該也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我想，成吉思汗一死，小妹應該再無借口和理由繼續留在漠北草原，說不定此時她應該已經在回臨安府的路上了。

一想到小妹就要回到皇城了，我一時突然激動的竟不知所以，忙對著案上的銅鏡理了理兩鬢的頭發，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卻發現窗外已經開始發白。

我走到窗前，打開窗戶，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天空裏鵝毛一樣的雪片一片紛紛揚揚，讓我恍惚之間似乎又回到了終南山上。

我深吸了一口冬日皇城裏的冷氣，伸手接住兩片隨風飛舞的雪花，心裏思想著，也許過了這個冬天，小妹應該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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