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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舌戰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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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六

我曾經一直都不明白,小妹既然可以幫助鐵木真從一個流落中原的小使者重回草原,從一個不足百人的小部落最終能一統草原各部。卻為什麽不願留在中原,秉承孝宗皇帝的旨意,接手這個風雨飄搖中的王朝?如果她真的不願意做女皇帝,那輔佐天子,或者臨朝聽政也未不可。

大宋縱是再積貧積弱,若舉傾國之力,也一定能湊得錢糧無數,雄兵百萬。臨安府的富庶繁華也不知要強過大漠草原何止百倍,但是小妹卻偏偏要遠去大漠,飽受無盡的風霜和沙塵,整日與一群如傳說中飲毯渴血的魔族人廝混在一起,不知道日子長了會不會也和草原上這些人一樣忘記了中原的文明呢?

但是僅僅只在大宋的朝堂之上逗留了不到半年時間,我便覺得小妹的選擇是對的。比起大君臣的反覆無常和爾虞我詐,草原上的人就顯的無比的真誠和可愛,即使被鐵木真打敗的老王罕和他的兒子桑昆,古爾汗劄木合現在想起來也都算是光明磊落的漢子。

既然小妹,寧宗皇帝,還有韓相都選擇要我來收拾這個殘局,我也只能硬著頭皮盡力而為了。我讓小刀和幾個小廝收斂了韓相的屍首,然後喝了一碗醒酒湯,就直奔早朝而去。

今天是小妹和金使給出和談期限的最後一天,這一天金鑾殿上燈火通明,我趕到的時候,寧宗皇帝和一班文武大臣還有金國使臣都早早的就候在了殿上,幾百雙眼睛都齊刷刷的看著我,似乎他們都在等我一個人。

我走進大殿,還未行至殿上,便被一眾大臣擁堵住去路,鬧哄哄的問我有沒有見到韓相?我沒有理會,徑直往殿前走,聽到身後有人捶胸頓足的哭道,堂堂當朝宰輔,一夜之間,竟然會莫名失蹤,我看他是在逃避,這是在推卸責任。

我徑直走到殿前,還未行禮,寧宗皇帝便焦急的說,今天是金使給出和談的最後一天,可是韓相在昨天連發出兩道手諭之後突然就消失不見了,於他一起失蹤的還有掌管皇城禁軍的兵符。

寧宗皇帝說完,殿下便又議論道,韓相突然更換了江,淮守將,收繳了禁軍殿帥的兵符,這不會又是要於金國開戰吧?這仗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我們真的又會重蹈靖康的覆轍呀。他這是逼著我們和陛下要做亡國之臣和亡國之君呀。

二百零七

我回頭看了看這些半年前還和韓相一起慷慨激揚,揚言不打過黃河,不收覆故土就要埋骨金國的士大夫們,我真的不太明白這些滿腹經綸,滿口仁義和理學,每天都將忠君和愛國掛在嘴邊的人,為何都這般沒有氣節和風骨?

不過我知道我是說不過他們的,如果我敢質疑他們,他們一定又會搬出無數的道理,將他們的這些行為和黎民眾生,和國家的興亡聯系起來,告訴我大丈夫要會審時度勢,要能看得清形式,要能知曉厲害關系。

也許我只是一介江湖人士,知道的只是江湖人的規矩,在乎的也只是個人的名節,對於官場和政治還不夠了解,在這個如東周列國一般混亂的年代裏,做一個有氣節的英雄其實很簡單,但是要活著卻不容易,尤其是在戰敗以後還要頑強的活著就更不容易。

想明白了這些道理,我也就懶得理會這些人亂哄哄的說些什麽了。我長籲了一口氣,便從懷裏掏出韓相給我的禁軍兵符,對寧宗皇帝說,兵符在我這裏。

我說完,殿內又是一陣嘩然。

寧宗皇帝看了看我,禦前太監忙走下來從我手中接過兵符,呈到寧宗面前,寧宗皇帝接過兵符看了看,說,這確是我大宋皇城禁軍的兵符,他怎麽會在你手裏?

我說,是韓相命在下代為保管。

我話音未落,身後一般大臣便一擁而上,將我團團圍住,七嘴八舌的都爭著問我韓相的下落。

寧宗皇帝在殿上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禦前太監大聲的說,肅靜。

一眾大臣這才左右退下,寧宗皇帝一揮手,禦前太監又將禁軍的兵符送至我面前,寧宗說,既是韓相選中的人,那這禁軍的兵符非你莫屬。

我忙雙膝跪下謝過聖恩,然後站起來又說,昨日韓相深夜來臣府衙,委托臣掌管禁軍,保衛皇城,並於臣一直夜飲於天明。

寧宗皇帝輕輕的說,原來他是去了你的府衙。他還對你說了些什麽?

我說,韓相說無論我大宋對金是戰是和,江,淮重鎮和皇城都要加強防範,做好戰鬥的準備,以防金人偷襲。

寧宗皇帝點了點頭,說,韓相考慮的是。

我又說,韓相還說他願意以一己之身換取兩國的和平。

殿上的金國使臣聽聞韓相願意和談,忙向寧宗皇帝深鞠一躬,說,如果貴國丞相願意出面和談,定可以使兩國罷兵,重歸於好。

二百零八

寧宗皇帝忙問,那韓相現在何處?他為什麽沒有和你一起來早朝議事?他是不是喝醉了?

寧宗皇帝問完,殿內的一眾文武官員也都跟著隨聲附和。

我猶豫了半天,最後咬了咬牙,對皇帝說,韓相他已經死了。

我剛一說完,殿內又是一片嘩然,禦前太監又一次大聲喝道,肅靜。

寧宗皇帝聽聞韓相已經死了,怔怔的坐在龍椅之上,半晌不語。任由著殿下一眾群臣像一群烏鴉一樣亂哄哄的聒噪。

幾個脾氣急一點的大臣扯住我的袖子,揪住我的衣領質問道,韓相到底是怎麽死的?他為什麽會死?是不是你害死的韓相?

見一群大臣將我圍在中間推來搡去,禦前太監忙在殿上喝了幾聲,見亂哄哄的沒有反應,便又命禦前侍衛上前,將幾個大臣提住腰帶,如拎小雞一樣扔在一邊。

寧宗皇帝斜倚在龍椅上長長的嘆了口氣,然後哀怨的問我,韓相是怎麽死的?

我整了整衣冠,回皇帝說,韓相是在於臣夜飲之後,趁臣酒醉自刎而死的。臣雖不是主兇,但是韓相終究是死在臣的魔劍之下,臣請陛下治臣之罪。

我剛說完,便有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臣沖出來,指著我說,我認得你,你就是十幾年前護送公主殿下出使漠北草原的那個江湖人士,聽聞你一柄魔劍曾經威震華夏,公主殿下當年就屢次阻撓孝宗皇帝北上伐金,唆使天子通過簽訂城下之盟,向金國稱臣納貢來換取和平,還設想出要扶持漠北草原,聯合北方各國合縱制衡金國。簡直就是異想天開,婦人之見。而閣下現在已經成了駙馬爺,更是和公主殿下在一個鼻孔裏出氣,這次駙馬爺剛從漠北回來,於金殿之上就公然阻撓北伐大計,妖言惑眾,動搖軍心,如今北伐失敗,不是你害死韓相還會是誰?韓相一生都在為北上伐金,收覆故土而努力,幾十年來遇到無數的阻撓和困難都不曾退縮,如今韓相早已是位極人臣,縱然北伐暫時失利,但是假以時日,仍然可以整頓兵馬,卷土重來。如果不是你等貪生怕死,急於和金人諂媚求和,陰謀害死韓相,韓相又怎會莫名死去?

我一直耐著性子聽這位白須飄飄的老臣將我罵完,然後朝他拱了拱手,說,在下雖然出自江湖,但是也很欽佩韓相的為人和正義,我們江湖人士從不以成敗論英雄,我雖曾對北伐提出過異議,但那也只是我個人的意見,戰事一起,我也曾請纓上陣殺敵,只是一直沒有得到為國效力的機會,韓相在我心中是和高宗時期的岳武穆,韓世忠等抗金名將一樣偉岸的英雄,我一介草莽,仰慕都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去加害韓相呢?

二百零九

那老臣長袖一撫,又怒氣沖沖的說,巧言令色,一派胡言,老夫實在不能相信韓相會為了和談揮劍自刎。

這位老臣一說完,滿朝上下一片附和之聲、

我看了看這些人,輕輕的冷笑了幾聲,說,自孝宗皇帝於金世宗完顏雍簽訂和議以來,金宋兩國將近四十餘年未起刀兵,昔日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也只用了二十幾年間的時間就滅了吳國,報仇雪恥,稱霸諸侯。而我朝自靖康之難後已近百年,如果諸位真的有心為徽,欽二帝報仇,君臣上下一心,以我華夏大地之人口,錢糧難道不能打過黃河,收覆失地?遠的不說,就說自公主殿下出使漠北之後的十餘年,鐵木真已經率領一個不足百騎的小部落一統草原,結束了草原上幾千年的戰亂,建立了蒙古帝國,現在正在出征西夏,西遼,相信用不了幾年就會逐鹿中原。但是這十餘年,請問殿上諸位你們又在做什麽?你們可曾節衣縮食,囤積糧草?你們可曾總結教訓,生聚人口?你們可曾日夜不休,整軍備戰?連一個小小的武學生華岳都能清晰的看到如今的大宋,將帥庸愚,軍民怨恨,馬政不講,騎射不熟,豪傑不出,英雄不收,饋糧不豐,形勢不固,堡壘不設。你們這些國之柱梁,三朝老臣難道就看不出來嗎?你們看到當年流落中原的一個草原部落的小首領十年之間都可以稱霸草原,成為掣肘金國的北方大國,你們便為了心裏那一點可憐的自尊不顧現實慫恿陛下強行用兵,將國之利器視如兒戲,兵敗之後又開始相互推諉,派一個又酸又腐,什麽都不能做主的小小縣丞去於金人斡旋,你們這些食君之祿,飽讀詩書的士大夫,大學問家們難道就是這樣為君分憂的嗎?現在的金主完顏璟再是昏聵,但是涉及兩國邦交,他也不至於會像一個三歲孩童一樣被你們用一個小小的縣丞就蒙混過去吧?

那白須飄飄的老臣子被我說的渾身顫抖,卻再無一言以對。滿朝之中,一片寂靜,也再無一人站出來與我爭論。

我又哼了一聲,接著說,於你們這些妄自尊大,貪生怕死,又毫無擔當的人相比,韓相雖然掌兵無方,累及三軍,但是仍不失為一個英雄。試問各位大人,就眼前的局勢,居庸關外蒙古軍隊已經撤兵,金兵卷土重來又屯兵江淮一線,我們該怎麽辦呢?大兵壓境,又有那位大人願意掛帥出征,禦敵於國門之外呢?

我說完,放眼看著殿內烏怏怏的剛才還嘰嘰喳喳的文武大臣,此時卻都一個個耷拉著腦袋,默不作聲。

我又說,你們覺得現在不選擇和談還有別的出路嗎?如果韓相不替各位挺身而出,你們又有誰願意去金營和談呢?即使你們有膽識,有氣魄,有擔當,敢去金營和談,你們又有誰能代表大宋?那金人又會不會,願不願意於你們和談?換句話說,你們就是想學那蕭山縣丞方信孺,替韓相去死,金人也未必會給你們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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